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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第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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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鲜血的红和丧事的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笼罩着清川家族。
清川桥越不过死去一个月,清川家族就有七个族人被前来复仇的妖怪杀死。
瘦小的孩子被玉漱牵着去第七位死者家吊唁时,被死者的妻子推了一个踉跄。
“你这个废物!你为什么这么没用!你为什么保护不了我们!你为什么保护不了信次!我们为你花了这么多钱、花了这么多的精力,就养出了你这样的废物?!”女人崩溃的朝着北本美慧怒吼。
半年前清川桥越的生日会上,女人还曾小心的抱过北本美慧,柔声的对北本美慧说过:“我们的小家主真可爱,比小天使还可爱。”
眼前披头散发一脸崩溃的女人,和记忆里那个温柔的笑着的女人的脸渐渐重合。
北本美慧看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你说了抱歉我家信次就能回来吗?!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女人说。
来参加葬礼的清川族人很多,可没有人为他们曾经百般宠爱过的小家主出头。
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有怜悯、有哀伤、有愤怒,却几乎没有了往日的爱重。
玉漱朝着女人鞠了个躬,沉默着牵着小家主往外走。
“小小姐,他们只是情绪太过激动才这么说话的,小小姐不要和他们生气。”出了清川信次家后,玉漱轻声地对北本美慧说。
北本美慧点了点头,大大的眼睛里一片空洞。
玉漱牵着仿佛人偶一样无神的姑娘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回到了清川府,他才将犹豫了近半个月的话,吐出了口。
“小姐,我……”玉漱断断续续地道:“我,可能要回老家了。”
一直没什么情绪的小姑娘,像被他的话烫到了一样,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玉漱先生,你也要离开我了吗?”她红着眼眶对玉漱说。
这是她这一个星期来,情绪最外露的一次。
曾经爱笑爱闹爱撒娇的姑娘,在经历了一次次生离死别、一场场哭闹辱骂后,渐渐变得麻木了。
北本羽一是第一个离开北本美慧的人,在清川桥越入葬的第二日,他就跟着北本美慧的小姨离开了。
然后五天后,第一个被妖怪杀死的人出现了。再后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清川家的生离死别来得太快了,一开始北本美慧还会哭,后来就哭不出来了。
短短一个月,她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太多的离别。听过了太多的辱骂,太多的怨恨。也见证了太多人摔下脸上带着的,虚伪的面具。
一开始听到恶言时,北本美慧还会伤心,想着,原来她们也不是真的喜爱她啊。可后来听得多了,她就不想了。
她们离开就离开吧,我无所谓,只要玉漱先生,只要安,只要遥还留在她的身边。
可现在,玉漱先生也要走了。
北本美慧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玉漱先生被她哭得手足无措。
“玉漱先生,你一定要走吗?”北本美慧哽咽着问他。
他揉了揉了她的脑袋,轻轻地说了一句:“要的。”
他的家人已经给他打了很多次电话,让他离开清川府了。被妖怪疯狂报复的清川家族过于危险,他不该待在这了。
北本美慧扑过去抱着他的腰哭了很久很久,可懂事的她,到底没有挽留。
微风吹过,不知哪里落下的粉色的樱花瓣,被风卷着落进了清川府。
清川府的地面有落叶、有花瓣、有脏污。
一个月前,这些东西都是不会有的。佣人们总是把一切都整理得很干净。
可现在,佣人们都离开了,偌大的清川府只留下了他和小小姐两个人类。
玉漱望着那一院子的凌乱,走起了神。
“玉漱先生什么时候走?”北本美慧问。
“明天。”玉漱说。
北本美慧抽泣着,回他:“好。”
她哭了很久,最后哭累了,趴在玉漱身上睡着了。
玉漱将她抱到了卧室,小心的给她盖好了被子,然后提着扫把将整个宅子都清扫了一遍。
北本美慧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等她起床时,玉漱先生已经提着行李离开了。他曾经住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他曾留过的痕迹都发现不了。
北本美慧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许久,才光着脚去了饭厅,吃掉了玉漱做给她的最后一顿饭。
四月的东京已经开始回暖,可光脚在地板上行走还是很凉。以前北本美慧光着脚到处跑时,清川桥越会说她,玉漱和一清会温柔的给她穿上鞋子。
可现在,没人管她穿不穿鞋子了。
安和遥去追昨天袭击清川族人的妖怪了,现在整个清川府只有她一个人。
北本美慧靠着木门坐了很久,一直到天黑,她陷入了沉睡。
“美慧、美慧……”有轻柔的呼唤在北本美慧的耳边响起。
北本美慧睁开眼,看到了伤痕累累的遥和安。
安将她抱在怀里,遥在她清醒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还热着的饼递给了她。
“好孩子,饿了吧。我们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芋泥饼哦。”遥献宝一样的,将芋泥饼递给了她。
北本美慧的眼眶又红了。
“给钱了吗?”她吸了吸鼻子,道。
遥朝她挑了挑眉,笑到:“那必须给了啊。”
“身上的伤疼吗?”她又问。
遥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小孩子家家的,问题挺多的。”
北本美慧的眼泪又要落下来了。遥见势不对,掐住了她的脸颊肉。北本美慧肉嘟嘟的脸都被他掐变形了。
“不准哭啊小孩,你一哭我这不痛的伤都要痛了。”遥说。
北本美慧听了他的话,果然把眼泪憋了回去。
玉漱走后,遥和安更忙了。忙着照顾几乎什么都干不了的小姑娘,忙着保护人数众多的清川族人。
一个多月来遥和安身上的伤从没有断过。常常是这里的伤好了,那里的又添。又或者一处的伤还没愈合,就又加重了。
玉漱走后的第五天,又有族人死去了。告知信送到了清川府上,是北本美慧收的。
遥和安又出去追妖怪了,北本美慧吃了一顿冷饭,自己换了丧服打车去了丧主家。
这一家的主人倒是很体面,没有当众为难小家主。
他们只是无视了小姑娘,只当她不存在。
“这个小废物来做什么,看到她就晦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成法术,要是等个十几二十年才学成,清川家都给妖怪杀个透透的了,还要她做什么!”
“为什么那天死的是清川桥越不是她!要是清川桥越不救她,死的是她多好!”
她听到很多人在议论她。
可她什么话也没说。
她出了丧主家,打了车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清川府。
她迫切的想要见到遥和安。想要有个温暖的怀抱来安慰她被伤人的话语冻伤的心。
可遥和安还没有回来。
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重伤昏迷过去的安和吃力的扶着安回来的遥。
她忍住了眼泪,帮着遥给安清理伤口,又帮着遥清理伤口。
那些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创口很大。北本美慧看了遥和安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安清醒过来,说要和遥去巡逻时,北本美慧叫住了他们,把她的决定告诉了他们。
“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回来了。”北本美慧红着眼眶对他们说:“爸爸已经死了,你们不再是清川家的式神了,清川族人的死活都和你们没关系了。”
“美慧,你这是什么意思?”遥皱着眉头对她说:“你乖,以后这种话不能说了。就算桥越不在了,清川家还有你在啊,你的族人就是我们的族人。”
“我的族人凭什么是你们的族人!我是人类,你们是吗?!”北本美慧攥着小拳头对他说:“你们走!以后都不许再回来了!是我不要你们了。”
安蹲下身,看着她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差一点都要死掉了,遥也一身都是伤,你让我怎么能继续留着你们。”北本美慧的眼泪一行一行的落下:“我不能看着你们死,你们还活着,我就还有希望活着。你们也死了,我就真的活不了了。”
“我会想办法的,我会努力学法术,我会当好家主的。你们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安和遥沉默了很久,很久后,安搂了搂她,然后拽着遥走了。
廠大的清川府,自此剩下了北本美慧一个人。
她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两天,翻了好多本父亲留下的除妖手札。
她到底是太小了,手札上的内容她根本看不懂。她不厌其烦的翻了手札很多遍,一点收获也没有。
第九位死者的告知书在这天傍晚送到了。北本美慧看了那纸页许久,终于忍不住悲伤,跑出了宅子。
她在夜色里奔跑了好久,路上还遇到了一个坏人。她摆脱了那人,又跑了很久,最后跑到了一个神社。
那是她和父亲去过许多次的神社。
北本美慧在神社停下,在角落处哭了很久很久。
哭得累了,她就睡着了。再醒来,就发现玉漱先生坐在她的身边。
“看看,我捡到的小姑娘醒了。”玉漱捏了捏她脏兮兮的小脸,笑着对她说:“几天不见,我家小小姐脏成小花猫了。”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的北本美慧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大腿,最终确定了自己不在梦中。
“玉漱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北本美慧瞪着眼睛问他。
“为什么?为了回来照顾我家小小姐啊。”玉漱说:“就是不知道我家小小姐还欢不欢迎我回清川府呢?”
北本美慧的眼睛红了:“清川府很危险哦,去了清川府,你可能会死的。”
“没关系,我已经有觉悟了。”玉漱道。
“可我不想你死。”北本美慧说。
“那小小姐就好好的保护我吧。”玉漱道:“保护我一辈子。”
北本美慧犹豫了很久,到底点了点头。
玉漱回家的第三天,遥和安也回来了。遥和美慧拗了半天,小姑娘拗输了。
那之后,遥和安还是会出门追妖怪,但行动小心多了。而小姑娘也因为玉漱说的“听说的场族长在招徒弟”动了心,去拜师了的场。
的场家族是十大除妖师世家之一,的场家的除妖师大多自私、冷酷、绝情。
的场家的家主,更是其中佼佼者。
遥和安在知道她的打算后,是不同意她去的。可拜师的场御二是北本美慧现在能找到的,能提升实力最快最强的办法。
清川家已经死了十二个族人了,族人们人心惶惶。作为家主的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而她,也确实抓住了。
的场御二发现了她觉醒者的身份,以出师后帮的场家族服务十年为代价,收下了她。
北本美慧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一天救下安和遥的那道光,是她觉醒时产生的波动。
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不明的有罪者外,唯一一个觉醒者。
北本美慧很刻苦的学了六年技艺,最终在十二岁时带着她契约的式神‘春’,出了师。
“若你还想振兴你的家族,或许,你该取一个能代表清川家族的名字。”在北本美慧决定出师时,的场御二对她道。
那时恰好有清风吹过,老宅挂着的风铃被清风吹响了。
北本美慧听着那清脆的声响响完,开口对的场御二道:“就叫铃吧。清川铃。”
在取名的第二天,她就以清川铃的名字登记了除妖师档案。清川铃这个名字,渐渐为人所知,她的身份也被妖怪们知道了。
从正式成为除妖师的五年来,清川铃杀死了很多的妖怪。也对许多人见死不救过。
安就是在她对某个人见死不救后,离开的。
但其实,她不是一开始就对人见死不救的。
她曾经,也是救人的。
可在经历了许多次的背叛后,她不再救人了。
有关觉醒者的预言千年来从未断绝,作为觉醒者,她自然受到了许多妖怪和人类的针对。
他们想毁掉她,想杀死她。不惜一切的手段。
他们收买弱者在清川铃救弱者时,让弱者用利器刺杀她;它们用小妖欺骗她落入陷阱;他/它们用清川族人和普通人类的性命去逼迫她,威胁她。
甚至,清川铃一心想要保护的族人,也加入了他们。
在拯救族人却被族人捅了一刀后,伤了心的清川铃再也不敢相信除了家人以外的存在了。
她变得和所有的的场族人一样,冷漠又无情。
于是又有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加入了讨伐她的大军。
“她和我们不一样,她身上也流着妖怪的血液。”
“你看,她对人类都见死不救的。她太冷漠了,对人类的认可度低。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加入妖怪阵营。”
她听到人们这么说。
她永远不会加入妖怪阵营的。那是杀死了她父亲之物的同类。她想。
可她懒得和那些人解释。
阴谋和利用几乎磨平了她所有的温情,她的笑容越来越少,人性也越来越淡了。
可她也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哪里不好,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哪里不好。
她带着落魄的清川家族重回了十大除妖师世家之列。她的威名远传,已经没多少人和妖怪再敢对清川族人出手。
她本来觉得未来这样过也无所谓的。
可是,她遇到了他。
那天冬末的阳光,照到了她的心上。
她体会过了没有利用的交往、得到了不含杂质的温柔。
原来听了不会觉得委屈的话,因为被他孵软了心,也觉得有些委屈了。
所以,她哪能放开他。
她用来自卫的盾甲被他融化了,他就该把自己赔给她。
因为梦到了那张脸,清川铃终于能睁开沉重的双眼,逃离那些由往事拼凑成的冗长的梦境。
她起身下床,汗湿的衣服被冷空气一裹,瞬间凉了她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