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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流小说 从未如此仓 ...

  •   醒来的时候外边天光大亮,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手里还抱着个大号Rogue趴趴。

      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应该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等冰室幻德回家吗?我揉揉眼睛,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刚睡醒脑子有点不清醒,用冷水抄了把脸总算记起一点昨晚的事情。第一部片子放完后我看时间还早就另选了部文艺片;奈何这种题材只有拍得好了才能算作经典,拍得不好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特级催眠药,放了还没半小时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实在困得不行睡了过去。

      管家见我下楼给我行了个鞠躬礼,告诉我他已经把早饭做好端在了餐厅。我向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昨晚给冰室幻德发的短信;我连忙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通知栏里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推送外什么都没有。

      “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道。

      “今早五点。”管家说,“我来为冰室先生准备合适的早餐。”

      “这样,辛苦您了。”我盯着信息发出的界面出神。所以昨晚他没有回我的短信,反倒抱着我回了卧室…或许是我看手机沉思的样子让管家发现了什么,他对我说:“先生离开前吩咐了我不要去打扰您,说今个儿是周日,让您多睡一会儿,起来再吃饭也不迟。”

      我愣住了,有种不知名的情绪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一时之间下楼的动作像是卡了壳的枪子,不连贯到差点被自己的另一只脚绊倒。我的反应被管家尽数收进眼底,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趁胜追击道:“周末政务大楼不提供午餐,夫人您不如亲手做一份便当送去如何?”

      “诶,我吗?”我伸手指了指自己,陷入沉默。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我的确懒得离谱,我活了二十多年,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家里有父母和厨师,就算独自在家也是要么叫外卖要么堂食;实在不行就从冰箱搜刮出些速食,煮一下煎一下烫一下或者微波炉叮一下——简而言之,我是个烹饪白痴。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虑,管家语气轻快道:“我可以教您一些简单的料理。”

      “…可是家里好像没有装便当的东西。”

      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叠精致的便当盒,甚至还配好了用来打包的捆巾:“都为您准备好了,夫人。”

      ?现在的管家都这么卷了吗?

      -

      我拎着饭盒站在政务大楼门口的时候刚好正午十二点。

      按道理周末是该休息的,但政务大楼的工作性质特殊,即便是双休的日子各项部门也照常运作。玻璃自动门开了,我径直走到咨询台前,向笑容可掬的前台小姐询问要见冰室辅佐官应当坐电梯去几层。前台小姐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视线却跟X光似的上上下下扫了我最起码三遍。

      我就当没看见她的目光,继续好脾气地问着。前台小姐没再看我,把桌上的皮质小本子翻开扫了一眼说今天辅佐官没有预约任何人见面,您还是请回吧。我沉默了一会儿,将手里的便当盒放在台子上,漫不经心道:“那您帮我把这个送过去也可以。”

      她睨了我一眼:“如果每个人都像您这样的话,我们接待人员的活儿就干不完了。”

      这话说的,难道每天都有很多人给冰室幻德送便当吗,怎么可能。我腹诽道。虽说我们结了婚,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向外界放出这条消息。我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为了临时出口气而打乱双方家庭的安排,让他为难什么的,我又不是没脑子。于是我干脆退一步道:“那能拜托您联系一下他的秘书说一下我的名字…”

      前台小姐的笑容完全消失了,看向我的眼神写满了不屑。她的头颅高高昂起,脖子拉得像只尖酸刻薄的大母鹅:“这位小姐,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请问您和辅佐官大人很熟吗?”

      没等我回话,她又神情轻蔑地瞥我一眼。明明比我矮上半个头有余,怎么搞得她在居高临下我似的,我有些乍舌。大厅里人员稀少,但她好像生怕别人察觉不到她的不耐烦一样把高跟鞋跺的噼啪响,瓷砖在鞋跟的凌迟下发出刺耳的尖叫:“既然您和他很熟的话,那能请您告诉我,辅佐官大人的信息素是什么气味吗?”

      我没忍住,肩膀抖了抖差点笑出眼泪。笑完后我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我要投诉你性别歧视Beta。”

      上天显然没给我投诉的机会,大厅里侧的一间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人恰好是我要找的对象。冰室幻德和他的秘书前脚刚迈出电梯,后脚就跟上来一个女人。

      女人身材娇小,全身上下精致到了头发丝。她动作亲昵地伸手挽住冰室幻德的胳膊,海藻般柔软的发倾在他的的胸口,笑得花枝乱颤。后者原本在和秘书交谈,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后唇角一抿、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拉开一个可观的社交距离。

      前台小姐瞟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没,连这种身娇体软的Omega辅佐官大人都看不上眼,你哪来的信心舞到他跟前。

      ……这是什么出现在三流小说里的三流狗血发展。

      话虽这么讲,但冰室幻德简直就是根行走的衣架子。肩宽腰细大长腿,不管是西装还是工作服在他身上都让人眼前一亮。我默默从男人的腰间收回目光,咽了口口水。秘书大抵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与我隔着半空视线交汇后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他以弹射起步的速度挡在了冰室幻德和那个还欲贴近的女人中间。后者精致的眉眼显而易见的多了一丝不悦,但语气还是软得如同陷进棉花里:“我还有话想和冰室先生说,您这样挡在我面前是不是太失礼了点?”

      “您有什么事跟我说、跟我说就好!”秘书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我冷笑一声,现在见到我才知道给上司挡桃花,早干嘛去了。不过也不怪他,纠缠冰室幻德的女人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大臣家受宠的小女儿,她的两个哥哥最近在政场混得风生水起,换谁来都得给她几分面子。我轻声叹息,这便当看来是送不出去了,在造成更尴尬的局面前还是快点离开这里——

      “海音寺?”

      即将踏出大门的脚步悬停在了半空,我痛苦地阖眼——怎么偏偏在我快出去的时候注意到我了!扭过头,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们打招呼,好巧啊,我说。谁也不是傻子,在看见我手里拎着的东西后要是还不明白我是来干嘛的就怪了。大小姐的笑声像是碎罐里流出的蜜糖,黏稠到仿佛要把嘴边的空气都粘成一团:“是挺巧的,你也来给辅佐官大人送便当?”

      她的信息素不会真的是糖浆吧。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忽然有点庆幸我是个Beta。但眼下这个情况也太过社死了,办事人员好奇的目光、前台小姐看好戏的眼神,还有面前这位大小姐笑意盈盈实则暗藏杀机的眸光——所以我为什么要在周末的大好时光里给自己找不自在?

      见我不出声,她炫耀似的扭着腰向冰室幻德倚去。秘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身体再度挡在了她和自己的上司之间。这个反应速度一看就是练过的,我觉得有些好笑,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副场景实在碍眼。

      “你先送上野家的千金回去。”兀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缄默的男人向秘书吩咐道:“我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恕我不能奉陪。”他明明在和别人说话,视线却若有若无地向我瞥来。无声避开了他的目光,上野大小姐自我身旁擦身而过:“人要有自知之明。”她笑了一声,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不要觊觎那些你不该觊觎的东西。”

      我眼神微动,在她快要走过去的瞬间左脚往外一歪——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我会有这种小动作,大厅的瓷砖本就光滑、上野大小姐还穿着细长的高跟,被我这么轻轻一绊,眼看着就要毫无形象地摔个四仰八叉。身躯快要落地那一瞬,我拎住她的手腕、故意往相反的方向一扭一提——

      映入在座眼帘的就是以一种挑战人体柔韧极限的姿势半身悬在空中的大小姐了。

      “啊、啊!痛!”上野大小姐挣扎着想要把手腕从我的禁锢中抽出,“…海音寺!!!”她咬牙瞪向我,痛得每说一句话都要倒抽口凉气,“你这个…!”

      不愧是礼仪满分的榜样大小姐,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做好表情管理。我在心里为她默默竖了个大拇指,无动于衷地将她的手臂抬高。她抖得更厉害了,我眨巴眨巴眼,学着她之前的语气柔声道:“没事吧,上野小姐。”

      “地砖这么滑,你走路总得小心一些。”

      余光中秘书似乎往冰室幻德的身后躲了躲。

      “放开我!”上野大小姐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我听她这么说耸耸肩,松手松得飞快。后者压根没想到我这么爽快,还未反应过来就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海藻一样蜷曲的秀发糊了满脸。

      “你、你!”她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气到指向我的食指都在颤抖:“我要告诉我父亲,你今天对我做了什……”未等她讲完,我便俯身凑到她耳边道:“辅佐官大人在看这边哦。”

      这句话简直效果拔群,上野大小姐顿时就噤了声。是啊,来这儿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给冰室幻德留下一个好印象,方便日后他能记得自己,进而再顺理成章的培养感情吗。想到这儿我搭在她肩膀的手倏地用力,迫使她抬起头与我对视。

      “你要是再像刚刚那样胡闹,让辅佐官大人瞧见了可就得不偿失了。”我笑眯眯地望着她粘在腮边的发丝、伸手帮她捋到耳后,像她在几分钟前对我那样的、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没有人会喜欢因为一些小打小闹就牵扯到父辈摩擦的娇蛮大小姐吧?”

      “出生在我们这种家庭的女孩子,什么样的最讨男人喜欢,尤其是优秀的男性Alpha的喜欢——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上野大小姐:“……”

      她的气焰完全灭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样气势汹汹。上野简单整理了下皱掉的裙摆,转身向冰室幻德微微点头致歉后不多言语就和秘书离开了政务大厅。不知为何,她从头到尾都乖顺得过分的举止让我想起兔子——一只从小到大被驯养的、被灌输如何让自己更听话、更能让他人爱不释手的宠物兔。

      我不喜欢这样的兔子,可兔子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

      这只是我做出的选择而已。

      内心忽而烦闷,我深吸口气,垂首瞥了眼拎在手心的便当。视野里的瓷砖一角映出男人的身影,我盯着那抹影子、抢在他之前开口道:“既然上野小姐回去了,那我也不在这浪费辅佐官您的时间了。”我若无其事地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冰室幻德双唇微抿,刚想说些什么,被我装作不经意地错开视线。他知道我做了什么,从刚刚那短到不能算作对视的视线交汇中我便明白他知晓了一切。脚底的速度加快,我在最后几乎是逃一般穿过大厅的感应门。

      极少这样仓皇地逃窜过,心里堵得厉害,但我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这样难受——或许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因为只要不去看、不去想的话,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啊。

      面前是川流不息的钢铁巨兽,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仰头看向太阳,从未觉得它如此接近过。金色火球散出的光亮和煦又温暖,我的眼睛被刺得生疼,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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