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鹤》一场荒原

13、13 不同缺口的

　　根据上次月考的排名，许鹤鸣如约出现在第一考场。一个考场只有四十二人，熟悉的童爻也在隔壁的第二考场。

　　大佬云集的考场氛围与上次的散漫截然不同，整个考场压抑肃穆，只能听见笔尖和卷纸摩擦的声音。

　　第一科考得是数学，铃声响起后，立刻有学霸跳出来大声地对着答案。

　　许鹤鸣环顾一圈，没有找到池鹤归睡觉的样子，她在干什么呢？

　　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想什么呢！这可是第一考场。

　　许是被自己愚蠢的想法气笑，童爻出现在门口时，正看见许鹤鸣坐在位置上傻笑。

　　“考好了你！”童爻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晃。

　　许鹤鸣回过神来，“不确定。”他咧着嘴笑。

　　童爻指着后门角落里不说话的男孩，“他叫金明正，是咱们学校上次数学第一。”许鹤鸣点点头表示称赞，“他可厉害了。”

　　“听说他早把高中课程学完了，等着走竞赛呢！”

　　原来是大大大佬，许鹤鸣表示膜拜。

　　“不过”童爻话音一转，“他更厉害的是，他都是抽时间学习的。我听说他条件不好，他就给人做家教挣练习册钱，现在挣得都够补贴家用了！”

　　许鹤鸣从膜拜变成感慨，“我草，这么牛比。”

　　不知怎么的，许鹤鸣突然想到了自己，要是自己也能挣钱就好了，还能让爸妈多休息休息。

　　他摩挲着笔杆，不禁开始物色起来，后面的物理卷，许鹤鸣更是答得飞快，考场上其余人还在算大题时，许鹤鸣就在规划自己的挣钱大业，不过他很快犯了难，并没有人找他啊！也就是说，自己根本没有学生。

　　一根大刺就梗在许鹤鸣心头。

　　许鹤鸣觉得，这次考试可能考得不好，他全程心不在焉，想着另外一件事。

　　考完试回到班级，摆桌椅的时候，许鹤鸣扫过班级每个同学，想不出谁家里需要一个家教。
　　童爻回班时正好遇见了送完答题卡的李晴，“李姐！”童爻挥手。

　　李晴点头示意，下了几阶楼梯，李晴忽得想起什么，“那个，我和你说的那事告诉许鹤鸣了没有？”

　　“告诉了老师，但是我没说是老师你告诉的。”

　　许鹤鸣这孩子，日后见得多了难免会要面子，这时候年纪小，还顾不得这些，早些让他自力更生也好。

　　“咱们也只能帮到这些了。”

　　考完试过了五天，期中成绩如约发布，除了稳居榜首的许鹤鸣，童爻和另外一个女孩也加入了第一考场的行列。

　　一如既往，成绩单上没有池鹤归的名字。

　　期中考试过后，就是令学生老师家长一致心力交瘁的家长会，李晴初出茅庐，九班是她第一次当班主任的班级，她有些害怕，又想要做得更好。

　　家长会定在周日的下午两点，本周四李晴就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除特殊情况，不得请假，有意外的家长打电话和她私聊。

　　消息定完的那个课间，许鹤鸣就先找上门来。

　　一米八几的男孩有些忸怩，耳尖的淡红色出卖他看似并无异常的脸。
　　“老师……我可能……家长……不一定……嗯……”许鹤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话变得毫无章法，他鼓足勇气，尝试说出这句完整的话，“老师你也知道我家里情况，我爸爸在照顾姥姥姥爷，如果我妈周日回不去的话第二天没人送我妹妹上学……”

　　压力得到全然释放，许鹤鸣倒豆子般说出一连串。

　　李晴默然，忽然笑了，“我上午已经和你家里联系过了，学校定这个时间是死的但是老师是活得呀”李晴见许鹤鸣有些呆愣，努力调节气氛“等有空的时候我再和你妈妈交流，像你这样的孩子老师和家长都是放心的。”

　　终于，许鹤鸣长吁一口气，但仍不自然“谢谢老师。”

　　“回去吧，去上课。”
　　许鹤鸣拉开门，走廊里的凉风灌进校服，他低着头，对上池鹤归波澜不惊的脸。

　　时间快速将他拉回到在高档小区门外的夜晚，强撑着搭建起的信念轰然倒塌，许鹤鸣步伐错乱，落荒而逃。
　　许鹤鸣回到教室后仍然静不下心去学习的时间里，池鹤归在和李晴谈话。

　　她说，抱歉老师，我家长来不了。

　　行，倒数第一和正数第一的家长都来不了是吧。

　　李晴可以无条件包容一个家庭条件不好的乖乖尖子生，但是难以忍受生活富足的大小姐提出一系列的无理要求。

　　“因为什么呢？”李晴口吻不免带了几分严厉。

　　池鹤归听见李晴语调的瞬间不可思议地皱着眉头，藏在袖子中的手用力扣着掌心。
　　“老师，我家长不在呈州。”

　　池鹤归没骗她，她的家长确实不在呈州。她的监护人嫌弃她这个累赘，没有让她留在身边。

　　呈州，是她凉薄母亲的家乡，如今又变成她憎恶的地方。

　　不在呈州？李晴觉得好笑，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桌面上，“你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亲自解释。”

　　李晴已经准备好和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battle一顿。

　　破天荒，池鹤归顺从地拿起手机摁下一串号码，开了免提。

　　“嘟——嘟——”
　　“您好，哪位？”
　　是一道干练的女声。

　　李晴几乎一秒定论，池鹤归的家长一定是将工作放在首位的女强人。

　　“您好，池鹤归家长是吗？我是她的班主任，孩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池鹤归？”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温柔下来，“您是池鹤归班主任是吗？麻烦您叫池鹤归接一下。”

　　不同于强硬的音色，带了母性的温柔让李晴瞬间心软下来，她将手机递给池鹤归。

　　“喂？”

　　对方听出是池鹤归的声音，“鹤归，你找你妈妈有事吗？”却没有猜到这边开了免提。

　　池鹤归大脑反复组织语言，“要开家长会了……”，她声音一点一点弱下去。“嗤”池鹤归听出对方嘲讽式的一笑，“鹤归，你也知道，你妈妈很忙。”

　　一颗心降入谷底，嘴角不受控制地被牵动，池鹤归忽然想笑，“红姨，我想给我妈打电话。”

　　听见红姨的瞬间，电话那头和李晴俱是一愣，还是被称作红姨的女人率先反应过来，“鹤归，你不要闹，体谅一下你的……”

　　一片死水般的寂静，池鹤归不愿再听。

　　“嘟——嘟——嘟——”回荡在偌大但安静的办公室。

　　这节是考后总结，李晴还没去班级就被许鹤鸣和池鹤归相继堵在办公室。

　　“您拨打的电话——”
　　池鹤归挂掉又重播。

　　她打了三次，终于接通。

　　“你有什么事。”
　　开口便是毫不客气的质问，李晴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她似乎能从冷淡的语气中推测出池鹤归家长的模样。

　　是她母亲的声音，掺杂着藏在远处间歇传来的孩童哭闹。池鹤归忽然失去了所有大吵大闹的勇气，她目光平淡，安静地如同再平常不过的冬日午后。

　　“我看见宋红发来的消息了，别让你那个班主任没事找事，过后我会给你把钱打到卡上。”
　　“还有”她叮嘱，“把通话记录给我删了。”

　　只剩下通话结束。

　　李晴似乎也没有缓过来，池鹤归呆站在原地，扯出一个极难看的微笑。

　　“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