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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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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耀眼的明黄。
在一片粉白中异常引人注目。
“楚向北!你要死啊!带着一大把向日葵在我的诊室里溜达,我这里还收着好几个花粉过敏的病人!”邱旻天天吼也会有吼累的时候,此刻的声音多少带了点有气无力。
明显的无奈多于气愤。
“旻刚刚完成一个手术,你就别折磨他了。”童遥憋笑憋得辛苦。
天天看那两个人闹腾也实在是无聊生活的一种调味。
不知道外人看着他们三个人闹腾是不是也觉得很解闷。
楚向北挑挑眉,不置可否。
乒乒乓乓在病房自带的卫生间里一阵闹腾,不知从哪里挖出来一个很大的玻璃瓶,装满水,把花插进去。
阳光满满当当的洒了一地,落在色彩明丽的花瓣上,轻巧的镀上一层边。
同时洒在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壁上,亮斑点点。
和谐的融为一体。
“白疏晨和他家大傻在长满向日葵的地里躺着晒太阳。你又不肯出去,我干脆帮你摘进来。”伸手拨弄向日葵的花瓣,花瓣一瓣接一瓣的落。
“你这花是摘来供我观赏的,还是给清洁大妈添麻烦的。”童遥一把打掉楚向北摧花的手。
“他当然是来添麻烦的,他本身就是个大麻烦。”邱旻没好气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人却倚着墙壁不进门,只伸进一只手。
两枚小小的药片躺在他的掌心。
“你小子也有不专业的时候,给病人的药能直接手拿么。”楚向北接过药片很意外的没在那个“麻烦”头衔上纠葛。
“这不是给童遥哥的,是给你治脑子的。”说完翻了个白眼,一溜烟,没影。
“我脑子哪里出问题了,你小子给我回来说清楚!”在楚向北惊天动地的吼声中,童遥接过药片,直接扔到花瓶里。
“你干嘛?”刚被人莫名其妙骂完,某人脑子还处于当机状态。
“阿司匹林是给鲜切花灭菌用的,不过,会不会放太多了——”把花瓶拿过来,药片早消融得没了影。
不能怪他,一向是邱旻给他多少药他吞多少。
惯性使然。
“……遥,哪天把头发剪剪。”楚向北的注意力忽然被童遥的头发吸引,伸手,拨了拨童遥额前的碎发。
都遮眼睛了。
“天天都在医院躺着,有什么好剪的。”
“我在考虑,我们该干活了。”
白疏晨和宇航已经在车上了。
童遥一只脚刚踏上面包车,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邱旻一路赶得气喘吁吁,脸上亮晶晶的貌似都是汗。虽然太阳挺大,但也不至于热到汗水直淌的地步。
“你不是有个重要病人要出诊么,怎么那么快回来了?”楚向北不解,看他的样子好像赶得很急。
是谁说打死他也不会来给他们这拨人渣送行的。
“我只是提醒你们两个,别忘了你们还欠我医疗费,完事了就快点把钱给我送过来。”恶狠狠的语气,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心,“你们两个亲自给我送过来,知道没?”
口是心非的典型代表。
真是麻烦的小孩,所有的心事都写眼睛里了,却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安了。”童遥钻进车身,楚向北跟上。
车子发动。楚向北打开车窗,把手伸出去,打了个手势。
“什么意思?”童遥好奇,回头,邱旻依旧站在原地,只是人影越来越小。
“小case。”发音奇怪的单词。楚向北搬过冲锋枪,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到时候你们两个先进去,到时候给我们暗号。”后面一句话是对白疏晨说的。
“恩。”
接近沉闷的气氛。
手枪藏在衣袋里,稍稍一个移动都可以感受到它的重量。莫名的沉重。
手心里都是汗,粘得要死。想到接下来会看到的场景,有种手心里流淌的不是汗而是粘稠的血液的错觉。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童遥学不会楚向北的潇洒,也许永远学不会。
其实每次出发前都是这样。死寂般静默,甚至听得到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剧烈的撞击。
只是这次,有种不怎么好的感觉。
“风灏的电话还没来么?”童遥压下心慌,看向楚向北。
那是惯例,行动前风灏会给他们逃亡路线,包括临时落脚的地方。
楚向北在这方面远没有风灏来的谨慎。
“还没。”楚向北把手里的枪递给童遥。
童遥顿了一下,还是接过。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会不会用冲锋枪。
白疏晨的眼睛在枪支和楚向北之前来回转悠,半晌,朝车顶翻了个白眼,什么话也没说。
“怎么了?”童遥看着白疏晨的反应莫名奇妙,连海都透过后车镜看向这边。
“□□M12S,我记得老大为了从风老大那里把这玩意敲来费了不少功夫。”白疏晨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海先把他家老大给卖了。
相较起白疏晨,小海跟着楚向北混的时间反而长些。
“啰嗦,该干啥干啥。”楚向北忽然板起脸,周围温度急速下降。
曾经的老大依然有老大的威严,尤其这个曾经老大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的时候。
只是童遥觉得他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否则,他的眼神怎么会如此飘忽。
“看什么看。”吼上瘾的人一不做二不休,把童遥也给吼了回去。
“噗——哼!”这是唯一置身事外,最最事不关己的人使劲忍笑却一不小心漏了气,然后被身边人一个胳膊肘打的闷哼的声音。
太阳很大。
最近的天气好的让人郁闷,就这么蹲着也会感觉到汗珠顺着鬓角一路蔓延。
头套更是闷得吓人,几乎和皮肤粘为一体。
楚向北和童遥一起蹲在一辆普桑旁边,观察周围动静。
手机忽然震动,海的短信。童遥分心去看。
“糟了,有埋伏。”话音未落,银行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是白疏晨发出的暗示。
楚向北抓住童遥的手往反方向跑。
就在同时,枪支的轰鸣声远远近近的炸开,伴随着警笛的呼啸,一辆辆警车把周围的大路堵得水泄不通。
在那一瞬间,如果他们不是往后撤而是往银行里面冲的话,估计里里外外几百部枪都会对着他们两个。
只是不知道白疏晨他们是不是冲的出来。
“穿出去。”身后是只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小通道,“尽量往前跑,不要回头,否则踩到你我不负责。”
楚向北的声音依然镇定。
身后是巨大的冲锋枪咆哮的声音,直接在耳边炸开,完全盖过其他声音。
“前面有岔路。”童遥吼了声,他不确定楚向北是否听得到。
他碰到过楚向北杀红眼的情况,除了枪声什么都入不了他的耳。
“往岔路里跑。”
歪歪扭扭的小路,到处都是岔路,根本分不清哪里走过哪里没有。潮湿的青石板路,破碎的地方有杂草的痕迹。
一路磕磕绊绊。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身后的枪声已经停下,警笛声还有交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还好,白疏晨他们还能反抗。
“我们跑得出去么?”童遥大口的喘着粗气,完全靠楚向北拽着,他才不至于趴下。
本来他的体力就大大不如那些从小混□□的,更何况,这段时间一直在床上养伤,没肥成猪已经不错了。
“这种弄堂都是四通八达的。”楚向北的声音也有一点喘,“只是估计他们会封锁出口,再瓮中捉鳖。”
“你很有心情做王八。”童遥看楚向北的神情并不怎么紧张,也放松了神经。
“歇会,反正后面追兵还没赶上来。”
童遥跟着他重重的把后背砸在墙上,几乎脱力的他,根本感觉不到撞击的疼痛。
“现在怎么办?”喘了两口气,把头套脱掉。
那玩意带着简直给额头捂痱子。
“等哪位好心人忽然想到我们。”楚向北挥了挥手机。
“得,等风灏想起我们,我们早成王八了。”他有时间还不赶来拯救白小弟,哪里顾得上他们。
“所以我说,忽然。”
“……”
“你说如果我们直接冲进一家人家拿枪指着里面的人,会不会有希望找到藏身之处?”楚向北突发奇想。
“有可能。如果这家人家刚好有个妙龄少女,而那位少女刚好对楚大帅哥你抱有二十分之兴趣。”童遥撇嘴。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的吸引力。”
“你认为你的吸引力可以大到让别人犯法来窝藏你这个银行抢匪?”
“好吧,我应该指望开门的是个有钱有势的男人,然后为我的花容月貌倾倒——”楚大帅哥花痴功力有所进化。
“那我直接一枪毙了你。”这句话只是条件反射。
“……哇,原来小遥遥这么爱我。”某人的反射弧更是短。
“……”童遥在考虑是不是把这个疯子毙了然后拖着他的尸体去自首。
天晓得他们的神经是不是紧张过了头,整个退化成学龄前儿童。
外面阳光灿烂。
狭窄的弄堂里却依旧阴暗,阳光只能照亮四分之一的墙。
常年阴暗的墙面,青苔漫布。
“遥。”
“恩?”
“如果出不去,我们黄泉路上也有伴,总比你一个人强。”
“废话。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来后悔当初答应你跳火坑。”
楚向北的眉毛突然挑了挑。
童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看着他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发愣。
“难道真有奇迹?”风老大不但想到的了小弟还想到了大哥?
“也许——”楚向北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
隐隐有脚步声。
很轻。
但童遥不认为他有幻听。
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细碎的脚步声。
童遥扯了扯楚向北,他还在那里讲手机。
不知道风灏跟他说了什么,楚向北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回答,都是对方在说。
“好,我知道了。”楚向北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合上手机,立马一把拽起童遥就往另一方向跑。
“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幸好风老大的电话来得及时,晚一分钟,他们就死翘翘了。
凌乱的脚步声比之前大了很多。
估计警方也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行踪。
“马上就到了。”拐弯,三个岔道,“最左边那条。”
没有丝毫犹豫的左拐,到底却是死路。
但看得出来,只要翻过这座墙就可以离开这个弄堂。
追兵一时半会还没有追上,因为手里有武器,他们不敢追得太紧。
“翻过去。”楚向北指了指一边的杂物堆,近三米高的墙,靠那堆东西借力翻过去不成问题,“冲锋枪给我,快上去。”
“你想干嘛?”童遥略一犹豫,枪已经被楚向北抢走。
“我拦他们一阵。你翻过去以后,笔直往前跑,两三百米左右有一个教堂,到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不要,我们一起走。”童遥的语气异常坚定。
“你留着也只是拖后腿。”楚向北一句话就打碎了童遥的决心。
童遥郁闷,虽然这句话是实话。
“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这家伙那么迷糊,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也没一定。”楚向北淡淡的笑,一扫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优雅的让人牙痒痒。
语气却是要命的温柔。
这种话居然会从行为古怪到接近外星人的楚向北嘴里冒出来,童遥一瞬间感到恍惚。
脚步声近了。
“快点。”楚向北催促。
“知道了。”童遥纵身翻上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依然站在阳光找照不到的地方,从亮的地方看过去,模糊一片。
“你也给我快点。”
翻身跃下,一切隔离在围墙之内。
拼命往前跑。
枪声又一次响彻天空,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凭那家伙的枪法,挡这一会肯定没问题。
童遥努力平复乱七八糟的心绪,绕开所有人的注意,找到那个教堂。
破旧的老教堂,砌墙的红砖早已坑坑洼洼,布满龟裂痕迹。
连大门都没有人看守。
刚走进教堂大门,就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是小海:“童遥哥?你和老大没事吧,我刚才打老大的手机他不接。”
“他忙着呢。”远处的枪声依然时断时续的响着。
“下午四点,南面火车站六号站台碰头。”
“好。”
背靠着略略残破的墙壁,也不管脱落的石灰会不会粘到衣服上。喘了口气,努力向远处眺望。
从这里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那面他刚刚翻过来的围墙。
来路看不到熟悉的那个人。
真是,在磨蹭啥?
童遥想出去看看清楚,却发现裤子被椅子勾住了。年老失修的木质长椅,红漆早就掉的七零八落,连包在里头的木头,都已老化开裂。
“轰!”耳朵里突然传入奇怪的轰鸣声,像烟火,又像,爆裂的声音……
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剧。
下一瞬,疼得似被绞碎。
猛然抬头,几秒钟前还好好的围墙以及周围的平房一眨眼只剩一片废墟。
火光冲天。
灰烟弥漫。
空气中尽是一股火药的味道,仿佛爆炸近在咫尺。
童遥呆呆的转了转脑袋。
也许他不是从那座墙翻过来的,而是更北面的一座。
只是,那座墙是白色的。
整个世界忽然间沸腾,噪杂一片。
又忽然间宁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骗子——”嘴唇翕动,却只有飘出两个字的能力。
原本澄澈的天空被渲染上一层薄薄的明红,连带着细软的白云,也带上了那层明媚的色彩。
是那个骗子最喜欢的颜色。
可在童遥的眼里,只看到一片浓重的血色。
眼前忽然间模糊,然后满脸的湿滑潮腻,全然不由自主。
“骗子,你明明说,我们在一起。”
依然记得那天,他们肩并肩,脚碰脚,躺在屋顶上,看夕阳西下。
红色的瓦片,一路倾斜铺陈。
真不知道楚向北是怎么把两瓶啤酒一起带上来的,还是开了瓶盖的。童遥都觉得他能坐稳就不容易了。稍稍一动,就有跌下屋顶的危险。
“砰!”玻璃瓶身相击的声音,清脆悦耳。
淡黄色的液体,泛起雪白的泡沫,薄薄的一层。
“咳咳!”楚向北倒的太快,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不说,还被狠狠的呛了一下。
咳得面红耳赤。
童遥在一旁直乐。
“小子,我辛辛苦苦把你捞上来,你敢笑话我。”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楚向北作势一脚就要把童遥踢下去。
“不敢。”童遥一边说一边接着乐。
“你,我败给你了。”楚向北把酒瓶放一边,整个躺下。
童遥学着他的样子。
坚硬的瓦片咯着后背,凹凸不平,又不敢随意动弹,这种感觉实在算不上好。
“童遥你看,那片云多漂亮。”
火红的夕阳,连带周围的薄云,都是一片明红。
“只要是红的东西你都喜欢。”童遥不知道能不能把自己的这句话归结为只要是血色的东西他都喜欢。
慢慢悠悠的喝,酒瓶子没一会就空了。
楚向北一挥手,“啪!”惊天动地的玻璃碎裂声。
“你,疯了!”童遥目瞪口呆。
“你也试试。”楚向北说着,抓着童遥的手,把他手里的瓶子抛出去。
“啪!哐!”貌似伴随着其他的声响。
两人面面相觑。
“哪来的小鬼头把啤酒瓶从那么高丢下来,要死人的!”某个大婶的声音。
“操!我的自行车!”某个大叔的声音。
“噗,哈哈!”两人忽然相视一笑,越笑越厉害,怎么都止不住。
如果他们是在平地上,他们会选择打滚。
风很柔和的吹过他们的发梢,面颊,鼻尖,略略的麻痒。
“如果哪天,我可以把云染红,就好了——”
“你做梦!”
楚向北,你成功了。
你居然用这种方式,成功了。
消防车呼啸而来,无数水柱冲向同一个方向。
火势渐渐变小。
那片染红的云彩再次恢复纯白,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童遥背靠着墙,沿着灰白的墙壁跌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只剩一个空壳。
眼睛依然盯着那个方向,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那里,甚至淹没了那片废墟。
眼角一片干涸,仿佛所有的泪已流尽。
破败的教堂里异常的安静。
习惯了那个人风风火火的处世方式,突然间的静谧让他无所适从。
接下去,他该去哪里,他能去哪里……
童遥不知道。
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他看不到对面人群的逐渐散去,看不到警车来回做着最后的察看,也看不到天边的云再次泛红。
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喂。”沙哑的声音,童遥依旧神游天外。
“童遥哥,你怎么还没到?”好像是白疏晨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我马上去。”挣扎着起身,完全麻木的双腿让他踉跄了好几下,裤子被粗糙的木椅勾破了好几块,他浑然不知。
“啪!”手机重重的砸在水泥地面上。
没有人在意。
“啪!”肩膀被重重的撞了下,童遥一个踉跄。
“你不长眼睛啊。”撞人的人恶人先告状。
童遥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前,恍若未闻。
火车站人山人海。
巨大的滚动屏幕充斥着一片鲜红的信息,在他眼里,红得像血。
一阵反胃。
人们成群结队,大包小包,在屏幕前稍作停留,找到自己的方向,拎起包,迅速离去。
他却在一片血红中迷失方向。
六号站台……
“你要找六号站台?在那边。”旁边的一个女孩也许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指了指方向,友好的笑笑,然后提包走开。
女孩身上玫红的衬衫,再次耀花了他的眼。
你这个白痴,找个站台也找不到,发呆抵个屁用。
如果楚向北在,一定会提着他的耳朵开骂。
苦笑,顺着女孩所指的方向看去,大大的指路标,悬挂于人头攒动的走道之上。
跌跌撞撞穿过一条不怎么明亮的狭小通道,不晓得撞到多少人。按照路标,拐个弯就是六号站台。
衣角忽然被扯住。
童遥心头一紧,手悄悄伸进衣袋,握住了里面的枪。
回头,身后没有人。
低头,一个小小的女孩,梳着两只小小的羊角辫,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他的衣角,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眼底是一尘不染的纯粹。
童遥把视线移向站台,刚好看到宇航。他没看到他。
“小妹妹,哥哥现在有事,过会再回来可以么?”他不忍心直接打开女孩的手,她的眼睛太过清澈透明,映得出整个的自己,狼狈不堪。
女孩摇头。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太过纯粹的目光,让童遥有种无处可躲的错觉。所有的罪恶,暴露在太阳底下。
他已罪无可赦。
叹气,蹲下:“要哥哥做什么?”
女孩点头。一直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伸到童遥面前。
一朵花,纸做的花。
七种颜色的花。
“这个——送给哥哥?”童遥不怎么明白她的用意。
“恩,今天老师教的。但是,没有大红的彩纸,只好用白色的——”
一片五彩斑斓忽然被一片空白中断。
空空落落,惨白的刺眼。
偏偏缺的是红色。
童遥一阵恍惚,
“哥哥不喜欢?”小女孩眨巴着眼睛,水汽氤氲。
“不,当然喜欢。”童遥压下喉间的苦涩,扯出一抹笑,“哥哥很喜欢。”
女孩笑得灿烂,大眼睛里倒映着点点灯光,明明不怎么明亮的走道,映在其中却是一片通明。
“妈妈——”女孩突然对着远处的人群欢呼了一声,挥挥手,瞬间淹没于人群之中。
童遥起身,视线不断在人群中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活泼的身影。
残缺一角的七色花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
他握紧纸花,拢了拢上衣,叹了口气,提步向宇航所在的方向走去。
“真是,今天算什么情况!中午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大帮警察,然后突然又走的一个不剩,然后又来了一大拨子的便衣!我还以为火车站混进杀人狂了,谁知道,等了大半天,什么也没——”一个清洁工拖着扫把簸箕从一边走过,和另一个清洁工说着。
“谁知到,这些警察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
“就是,这里人来人往的,我倒不信他们能有什么作为——”
一愣,原本已经抬起的脚停住。
再次握紧手中的枪,童遥把自己完全隐进阴影里。
逆着人流从火车站退出来。
本就昏沉一片的头脑凌越发混沌。
摸遍了全身,也找不到手机,是被人偷了么?
童遥不想随便去怀疑到底是谁背叛了他们,他也没有精力去怀疑。
夜幕低垂,霓虹闪烁。
路上行人或行色匆匆,或三三两两,打打闹闹,亲亲密密。
一切好的坏的,光鲜亮丽的,见不得人的,在夜色的掩护下,无所畏惧。
童遥漫无目的的沿着人行道缓慢行走。
左手空空如也。
那朵七色花早已遗落在人群里,在他头脑一片混乱的时候。
他走得很慢很慢,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里。
一双锃亮的高档皮鞋突然出现在童遥低垂的视野中,然后是笔挺的西装裤,童遥没有继续往上看,稍稍绕道继续前行。
他并不认得这种衣冠楚楚的富贵人。
只是对方没有打算放过他。
这次出现在童遥视野里的是一部手机,原本属于他的手机。
接过,抬头,对上一双冷漠的眼。
比夜更深沉的黑暗瞳孔。
不过童遥并不关心。他确定他不认得这个人,所以这个人有多冷酷无情与他毫无关系。
一共两条未读短信,无数个未接来电。
所有来电都是风灏打的。
短信一条是风灏的,一条是白疏晨的。
风灏的消息只有五个字:小心宇航。
白疏晨的要长得多:童遥哥,千万不要去火车站。我会亲手杀了宇航,替吟阿北报仇。
白疏晨一定是万分懊悔的,毕竟狼是他放进来的。
只是童遥和楚向北都没有察觉,楚向北也说是风灏查过的。是对方太高明,所以,根本不用自责。
只是现在的童遥没心情管这些,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然后醒过来,楚向北跑过来骂他,你这个白痴,又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了,哭得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