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灯亮南针》入蔺

7、是你啊。

　　考试结束的当天全部人都回到了学校里。

　　但自那天起，叶修就没在学校里再见到韩文清，哪怕是休息三天之后回来的理论课上都没见到过人。

　　叶修午饭时和苏沐秋说起这件事，苏沐秋趁他说话从他碗里夹了个鸡翅直接送进嘴里。

　　“嘿你这人，我这就一个鸡翅你吃了我吃什么？”
　　嘴里有东西苏沐秋说话就有点囫囵不清：“没迟（事）的......这他知己（自己）地盘”终于咽下一口，嘴边沾了油，“想出事也难，何况之前考试他成绩是两个阶段的分都有，说明第二阶段的考试也做完了，肯定没事。”
　　叶修手里拿着筷子敲了下碗边，叮的一声，“我现在说的是你，鸡翅。”
　　苏沐秋把骨头吐完，张了嘴看着他难以置信的样子，“你为了一个鸡翅质问我，叶秋，你怎么这么薄情的？”
　　叶修：“你戏怎么这么多？”
　　“我没想到我们的感情竟然不如一个鸡翅。”
　　“沐橙不在没人看你演，正常点儿。”
　　“行吧，”苏沐秋一摊手，“我也没钱了，带肉的肯定是还不起了，你要么把它尸骨带走，要么把我带走，正好没钱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叶修：......

　　早知道来之前应该再好好捞一笔的，两个人坐在食堂神情凝重地看着对方。

　　虽说贫穷使人变得没有感情，但郭明宇来跟叶修借钱的时候，他还是借了。
　　“谢了啊，我先把沈钰的钱还了。”
　　叶修侧过头，“哟，发生什么了这是？”
　　郭明宇抓抓自己的头发，颇有些烦躁，“说起这个就烦我都不想提，乱七八糟的。说起来韩文清不是请假了嘛，他跟韩文清这么好怎么不一起请，这两天烦得我。”
　　“你怎么知道老韩是请假了？”
　　“还能怎么知道，沈钰说的呗。”
　　“哦。”叶修说，“你们还挺熟。”
　　“熟个屁，我跟那群少爷没话讲。”

　　韩文清再出现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后了，叶修往向导宿舍那边慢慢踱步过去的时候正碰到韩文清从那边走过来，穿了一身黑，头上还压了顶帽子，把脸遮了大半，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
　　“老韩。”叶修叫他。
　　韩文清停住转过身，两人中间隔了个花坛。
　　可能是因为唇上没什么血色的缘故，韩文清抬起头，那张脸显得有些苍白。
　　“你又来找苏沐秋？”声音倒是和平常一样。
　　“嗯。”叶修应了声，“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家里有事。”
　　“哦。”
　　韩文清看样子不打算多说，略微点了下头就走了。
　　叶修把手插进外衣口袋里，看着韩文清走远。
　　家里有事，哪个家呢？
　　是韩家，还是霸图？

　　学校像个避风港，外面风雨雷电，里面却还是一片安宁。

　　可谁知道这片避风港能撑多久呢？

　　韩文清下午换好作训服去上实战课，意外地发现气氛不一样了。
　　好像经过了这次期中考，许多人都认真起来了。
　　孙哲平嗤笑了一声，转过脸看韩文清，“你们霸图这群少爷终于开窍了，也晓得再这么混下去以后考试连小命都不保了。”
　　这话听着不大舒服，但韩文清没反驳。
　　和平久了，有些人早忘了哨兵和向导原本就是为战争而生。面前的这些人，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但这不是幸运。
　　不管对谁来说。
　　“他们总有自己责任在的。”韩文清说。

　　对打练习的时候叶修明显感觉到韩文清不在状态，整体水平都下降了。
　　“这是怎么了老韩？”叶修停下来擦了把额头的汗，韩文清那边却整个人晃了一下，叶修一惊，动作极快地扶住了他。
　　“手有点生。”韩文清站稳就向旁边退了一下示意叶修放手，但叶修没动。
　　他转过头。
　　叶修撤了手臂，只两人的手还抓在一起。
　　“是你啊。”叶修对着韩文清笑了笑。
　　别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韩文清知道叶修说的是什么。
　　就像他当时扒开树丛叶子看到他坐在地上的样子就认出他一样。

　　两人离得近，训练场的灯光让少年的笑容半点阴影也无。
　　这个笑容让韩文清记了很多年。
　　很多年，只要一闭上眼，就还是那么清晰。

　　期中考之后似乎没多久，就入冬了。

　　也就是冬至的那天，霸图塔的塔长、副塔长、以及一阶军务人员，带着中央塔调职过来的新校长视察了一圈学校。叶修没怎么关注这回事，早上太冷，索性翘了早自习睡到了第二节课才从宿舍摸出去。
　　昨晚下了场雪，路边的树叶上结上了厚厚的冰碴子。叶修裹紧大衣，在冰天雪地里呼出一口热气，眼前的热气和不远处从楼里飘出来的白烟一起散在寒风里。

　　叶修抬起眼，走了过去。

　　往常这条小路没什么人，去教学楼要翻一个挺高的墙不怎么方便，叶修都是翘课的时候才会绕这边。这栋楼高三层，已经不做什么用了，闲置在这也少有人过来。

　　楼梯边站了个人，微微躬着背在垃圾桶边抽烟。

　　嘿哟这味道，叶修摸摸鼻尖，一时有些手痒。
　　那人转过头来，看得出是上了年纪的，两鬓角都有些花白了，眼角的纹路在看到叶修时皱了皱，露出个颇和善的笑来。
　　“你和你弟弟长得还真是一模一样。”
　　叶修挑挑眉，没说话，只盯着他手上的烟看。
　　那人笑了下，递了装着烟的铁皮盒过来。
　　叶修接过，点着一支又还回去。
　　往身体里走过气管之后是令人清醒的辛辣，烟草燃尽后化成的烟雾还是很快被冷空气销蚀，但身上的寒意化去了些，叶修感觉脸没那么僵了。
　　“阁下是谁，见过我弟弟？”
　　“我叫冯君宪，你很小的时候我们见过。”两人坐在避风的角落，说话的人转过头来看着叶修，“出来两年了还不打算回家？”
　　叶修笑了下，“叫我回去？那您怎么过来了，旅游？”
　　冯君宪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盖里。“你还真是什么都明白，你爸说得没错。”
　　“可是叶修，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可能很快，这里也不会安稳下去了。你逃得了这两年，还能一直逃下去不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咯。”叶修打了个哈欠，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既然您跟我爸认识那就是我的长辈，见了面啥也不给也不太好，要不零花钱什么的您看着给点儿？”
　　冯君宪：“.......”
　　叶修诚恳道：“太少了您可能也不好意思，现金我也不好拿，直接转我卡上吧。”

　　原来的校长，也就是沈钰的母亲，卸了校长一职，升任霸图塔哨兵部的部长，带着兵去了霸图边境，新的校长由中央塔来的冯君宪担任。

　　除此之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改变。

　　跨过年去，冬雪化了，万物又开始迎接春意。新历56年的夏天，叶修他们完成一年级的学业，升了二年级。原先三年级毕业的学长们毕业之后就再没在霸图出现过，按理说往年会有一部分留在学校任职或者在塔里工作的。
　　“听说一毕业全部强制入伍了。”私下里有同学这样说起。
　　入伍了，去了哪，去做什么，学校里风言多得很，但全部没有求证。知道的人沉默，不知道的惶恐，外面的动乱似乎终于在这片避世桃源上方撕开了点缝隙，但很快就又被推了回去。

　　学校出了新规定，散播谣言者一律开除，非批准申请者不得与外界联络。
　　不过无所谓，于叶修而言并没什么两样。

　　二年级的哨兵开始了五感训练和团队协作，于是哨兵班和向导班开始在一起上课了。

　　第一堂合作课，按惯例布置一个任务，什么时候学生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什么时候这堂课就再换内容。上一届同样的任务做了三个星期才换新内容，往年最快的也是到第二堂课才完成。

　　这一次的任务是，哨兵在向导的精神力诱导帮助下，一小时内报出藏于整个学校的低电波赫体（电极导弹的一块零件，本身会不停地散发低电波），五个以上视为完成任务。一般来说，大家都会报出离他们最近的藏匿地点，所以每一组都会不停地换着地方找。

　　任务一下达，大家就结好队四散开，只有叶修和苏沐秋站在原地不动。

　　“叶秋，苏沐秋，你们俩干嘛呢？”

　　叶修闭着眼睛没理，苏沐秋也走近他，手扶上叶修的肩膀，闭上了眼睛。下一秒，来自高阶向导的强大精神气场浩荡铺开，哨兵的五感延伸由于本身的原因带上了强烈的攻击气势，像利剑出鞘般从中刺出，相伴着向导为他铺就的精神通道，夹杂着雷霆之势极快地伸向四面八方，如导弹炸落的那瞬间激起滚滚的气浪。

　　这才是哨兵和向导。

　　在场没人说话了，连刚刚正准备出声训斥的教官都闭上了嘴，不仅是怕打扰到两人，也是因为在这种高阶能力释放现场，大多数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硬的压制。

　　这两人不把任务做完，谁能做啊？

　　韩文清和沈钰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沈钰偏过头对韩文清笑笑，低声道：“SS级的哨兵和S级的向导搭档，果然是强得目中无人啊。”

　　“嗯。”韩文清应道，视线一直在人群最中央的两人身上。

　　“很强。”

　　这个情况并没有维持太久，大概五分钟都没有，苏沐秋收回手，叶修笑眯眯睁开眼，方才嚣张的气场消散在原地，无形中的那层压制也解除了。

　　“教官，全校一共埋了三十二个低电波赫体。”叶修拿出刚发的地图和笔刷刷标上位置，递给教官，苏沐秋在旁边说道：“我们任务完成了，可以申请提前下课吗？”

　　于是这第一节课，叶修和苏沐秋就打破记录，成了历年完成任务用时最少的哨兵向导搭档。

　　上这节课的教官哪见过这阵势，和负责这门课的宋教官在办公室激动地控诉。

　　“队长，他们还上什么学啊，直接让他们毕业吧！这我没法教啊！”

　　宋教官说不出什么来，只好把这门课的教学任务亲自揽过来了。

　　向导A班比哨兵A班要少两个人，本想找两个在役向导过来，上课时候先凑个数，但后来不知为什么不了了之了，这节课上就多了一对奇怪的组合，沈钰和韩文清，两个哨兵搭档。

　　不过也没人多问什么，教官不出声，当事两个人也没意见，每次任务分数都会在前五。

　　按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哨兵能力还不稳定，也控制不好，没有向导的精神力辅助擅用五感能力很容易收不住，也没有自救能力，造成感官紊乱，伤到自己。

　　但可能这就是强者吧，向导班的各位聊天时说道，人两个哨兵根本不需要向导。

　　至于哨兵班也没人说什么，都是哨兵，总不能说兄弟我来帮你吧。何况沈钰虽然人缘不错，但韩文清......算了吧算了吧，那位大佬并不需要别人的关心。

　　私底下郭明宇倒是和沈钰提过一次。
　　在沈钰放了饭盒在他面前的时候，郭明宇打开，拿出筷子。
　　“你怎么不和学校再说说，这种合作课再怎么也应该给你们安排个向导吧。”
　　沈钰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桌子上，弯着眼睛：“怎么，我跟文清搭档你不开心？”
　　郭明宇停了动作，撩起眼皮看他：“你有病？”
　　沈钰笑容淡了点，立直身子：“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郭明宇重新埋头吃饭没接话，沈钰也没再说话，隔了会儿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