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灯亮南针》入蔺

6、就像天上的星星，山顶的积雪，并不是一定要拥有才能感觉到快乐的 衣服很

　　衣服很轻便，从头到脚，套在身上像是一层膜。

　　但换完衣服，叶修连刚才站在身边的郭明宇在哪都找不到了，四周所有人，看起来都是身形无差，看不到脸的。

　　掩体服。

　　早听说过这东西，刚研制出来的时候曾经引起过一阵子的轰动，后来没多久冷下来了，因为作用实在鸡肋，首先，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能把穿上它的人很好的遮掩起来，面部表层涂了特殊金属，从衣服外面看根本看不到脸，并且不管你是高是胖是矮是瘦，只要穿上它，在别人眼里都是一个样。

　　可是，它既不能抵挡任何伤害也不具备攻击作用，而且造价昂贵，单单是遮掩个人身份，于军事一途助益没多少，想想还能引起很多误会，万一哪天有人用了这个去干什么坏事，嫁祸给别人怎么办，一点也不利于联盟安定。
　　没想到，被霸图用在学校里了。
　　倒还挺合适的。

　　车子颠簸，叶修猜想他们或许是在向山里行进，天边蒙蒙有亮光的时候，第一个人被丢下车了。

　　叶修数着，他是第八个下车的。

　　车子关上门毫无多言地绝尘而去，叶修转过身，跟着滴的一声，眼前投影铺开了一张电子地图，蓝点的位置应该是他，红点应该是任务地点，粗略看一眼，如果能说话，他大概会情不自禁地“哟”一声。

　　衣服自带的微型耳机里传来系统的声音：叶秋，编号08，从现在开始计时，不惜一切代价到达红点位置，停下五分钟视为弃考。现在时间，零五点三十二分，考试开始。

　　“韩文清，编号14，计时结束，四小时零二分，现在时间十点零二分。第一阶段考试结束，原地修整待命。”
　　能感受到额头上的汗一点一点被布料吸收，那感觉慢而清晰。韩文清长呼出一口气，靠着树干坐下来，动作间不免牵扯伤口，左小腿传来隐约的撕裂痛，额角又渗出一点薄汗。

　　那个东西的有效期快到了，韩文清仰着脸想。

　　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这两天身体的各项机能都有些受影响，躲红外线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速度提不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玩真的，要是真的，那这条腿差点就两截了。
　　韩文清闭上眼睛，也不再想了。刚听系统的意思，考试还没结束，希望今天不出别的状况吧。

　　“嘀——”
　　韩文清睁开眼。
　　“全体考试结束，成绩排名如下，第一名，叶秋。第二名，郭明宇。第三名，魏琛。第四名，沈钰。第五名，韩文清。第六名......”

　　叶修坐在地上听着，两手搁膝盖上，手腕自然下垂，是放松的姿势。说实话，这次“考试”难度不是很大，但确实很耗体力，就连他，跑完这一趟也是感觉累得够呛。

　　不过老韩怎么回事？怎么还掉老魏后面去了？

　　叶修手里随意把玩着路上捡的甘味草，要不是脸被捂着，这草早叼在嘴里了。

　　“现在开始考试第二阶段，将在五秒钟后进入任务倒计时，五，四.......”
　　还搞什么幺蛾子？
　　草戒指在叶修手里成型了。
　　“......二,一。”
　　猝不及防拉了闸，一瞬间还以为是天黑了。
　　叶修：......

　　他算幸运的，这件改良的掩体服开启遮掩视线作用的时候他是坐着的，跟他比起来，沈钰显然倒霉许多，那时候刚抬起脚，下一秒没了视野，一脚踩进了虚掩的坑里，重心失衡，直接从旁边滚了下去。

　　因此系统详说任务的时候，他正在停不下来的翻滚中。

　　“通过第一阶段分数线的共十六人，恭喜大家开启第二阶段的考试。”
　　一块石头擦过腰侧，疼得他张了口却叫不出声。
　　“考试名称叫做同心协力，有一半的人会暂时失去视力，需要寻找自己的搭档共同完成任务。”

　　沈钰一直企图抓住点什么，但奈何这片山体刚刚在他上来的时候破坏太过，估计已经秃了。什么都没抓到，只觉得蹭了满手的伤。

　　“搭档是自由组合，您的同伴散布在您周围的各处，碰到的第一个考试者即为您本次的搭档，组合的任务点会标注在失明者的投影地图上，限时二十四小时，目前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

　　嘭——

　　终于摔到一片平地上了。

　　“预祝各位考试顺利。”

　　狼狈啊。

　　沈钰整个人面朝下的趴在落叶堆里，体力大量消耗之后还滚了这么一遭，一时还真是有点不想起了。还好没人看见，再怎么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青春年少，也是要面子的。

　　沈钰还有些安慰地想，对，还好没人看见。

　　下一刻，他就听见了靴子踩在落叶上，干脆的咔嚓声。

　　“我当时把头都快埋进地里了，但转念又想，反正他也看不出我是谁，并没什么要紧。”

　　推着他轮椅的叶修勾起嘴角，“我记得他当年说，他把你拉起来的时候就认出你了，你也认出他了。”

　　“他是一开始就认出我了，但我是后面才认出他的。”青年的声音缓缓，“他格斗时重心很稳，却总习惯往□□，腰侧就会有一个不大，但仔细留意就会发现每次都有的角度。”

　　叶修略有点意外，“这我倒是没注意过。”

　　沈钰像是想到什么，弯起眼睛淡笑着摇了摇头。

　　可回忆太久远，笑容也跟着淡了。

　　“我和他实战课做了三年的搭档，就像你和文清一样，对彼此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都有自己的解读了。”

　　叶修笑了下，“怎么你这么一说就觉得特别肉麻呢？也就郭明宇受得了你这文绉绉的样。”

　　提及这个名字沈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不再滑动轮子示意叶修停下，略抬起头，眺望着远处，当年的那几座山峰。

　　“你呢，你的搭档是谁？”

　　“老韩呗。”叶修也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片白雪皑皑，眯了眯眼睛，他问：“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沈钰温声回答，“他大概没和任何人说起过吧。”

　　韩文清的确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那次考试的后半段。

　　他没有想到，在茫茫群山里，他碰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叶修。

　　没有想，也不想去考虑这个可能性。总觉得桥归桥路归路，幼时的那点妄想心思，哪怕这两年里没有被现实浇灭，两年后的现在，叶修带着苏沐秋再出现在他面前，也总归该知道命里就是这么写了，也不该再想了。

　　再见面的那天晚上，叶修坐在白天人声鼎沸的操场上，四周寂静，少年转过头冲他笑，说好久不见。那晚繁星璀璨，夜空上划出银河的幕布，少年的眼睛里就像装了那许多星星。

　　韩文清在离他两个身位的阶梯上坐下，问了一句，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像是客套，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你过得好吗，离开的这两年，没有家族的束缚，没有特殊人种应尽的义务，不是作为中央塔里高高在上的将军的儿子，而只是作为叶修，你过得好吗？

　　好啊，外面可自在多了。

　　叶修往后靠在阶梯上，伸着腿，手肘向后撑着，偏过头来看他。

　　你呢？

　　少年的笑容很漂亮。

　　你过得怎么样啊，未来的韩塔长？

　　韩文清垂眼看着他，隔了几秒，移开视线，“不要胡说八道。”

　　有什么关系嘛，叶修依旧在笑，这就我们两人，你知道我的底，我也知道你的，不挺公平的吗？

　　韩文清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顿了一会儿问道：“你这两年去了哪里？”

　　“唔......轮回、蓝雨、微草都逛过，后来一直待在嘉世。”

　　“嘉世有什么好的，你还在那......”做打擂选手，丢不丢人？话要出口又觉得似乎有点过分，临了又改了口，“......待这么久？”

　　叶修没马上说话，捕捉到一丝空气的变动，韩文清把头转向另一边，一个人影正慢慢向这边走过来。

　　“我在那碰到了沐秋。”

　　那个人影逐渐清晰，是白天的那个少年。

　　叶修也跟着看过去，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里此刻装着的是少年的身影。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向导，苏沐秋。”

　　韩文清不得不承认，重新遇到叶修的这三个多月里，他都尽量在回避和叶修的接触。
　　因为他看着叶修，总是会想起那个晚上叶修说的这四个字。

　　我的向导。

　　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相依相伴。
　　都是这个人了。

　　要到达他们的任务地点，需要穿过一条很长的山体隧道。
　　这条隧道里没有任何光源，因为平时几乎无人到访，杂草丛生，满地乱石，有些地方还需要人工疏通，挖出个小洞才能钻过去。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工具，都不能说话，有一个人还是个“瞎子”，隧道里还不知有无陷阱，韩文清还未想出怎么走完整条通道比较好，那边叶修就主动靠过来，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握得很牢。
　　韩文清愣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在韩文清胸前写字。
　　go
　　韩文清明白他的意思，只有这样，两人才能避免走散的风险，省去诸多麻烦。
　　也没再纠结别的，韩文清也抓牢了叶修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那条路很长，他们走了不知道多久。

　　黑暗里安静地让人发慌，对未知的恐惧也使人脚下犹豫。

　　可韩文清的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身后这个人是真实的，有温度的。

　　是两年前在拐角撞了他满怀的小孩，也是两年后站在人群里一眼被他认出来的少年。

　　虽然说不清楚这人是什么时候在他心里变得不一样的，但这两年里，他最痛苦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那天逃跑的叶修。

　　想起那个走得无所顾忌的背影，他总能从中汲取一点安慰。
　　起码他是自由的。

　　原来有些东西并不是要一味的回避，那并没有用。
　　手上抓紧的温度让他越走越觉得明朗，不能时时刻刻抓在手里也没有关系，就像天上的星星，山顶的积雪，并不是一定要拥有才能感觉到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