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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盛夏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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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蝉鸣声渐渐聒噪起来,七月的天正是闷燥的时候。
交流会议结束以后,烟雨塔长楚云秀像往常一样没急着走,要和苏沐橙一起吃个晚饭。
席间,楚云秀想到什么,拿筷子的手一顿。
“对了,你现在是不是还回不了家啊?”
苏沐橙抬起头,反应了一秒,随即笑起来:“对呀,我这两天都睡塔里。”
楚云秀下意识“啧”了一声,“他们俩自己在家有人管吗,SS级没饭吃也得饿死啊。”
“放心吧,登记部的工作人员专业着呢。”
楚云秀想了下,还是觉得人生如戏。
“这也太凑巧了,搞得全联盟都知道了。”
苏沐橙笑:“没办法,总是会有点意外的。”
她们说的是几天前叶修和韩文清在新闻发布会上突然陷入结合热的事情。
别的不说,关于在大庭广众,媒体镜头前,两个高等级的哨兵向导没有前兆地陷进了结合热而拥吻在一起,汹涌的情潮差点把在场的其他特殊人种一起带进沟里的这回事,叶修和韩文清,这下是确确实实的有发言权了。
本来的生离死别拖了漫长的一年多,期间又是停职审查,又是这个报告那个报告,绕是登记部那帮对特殊人种结合这事相当了解的骨干们都没想到这上面来,以至于全联盟乃至两个当事人都没有一点准备。
怎么说呢,人生没有最意外,只有更意外吧。
两人的卸任申请批下来以后,就分开了一段时间,各自处理塔内事务的交接,一晃过去两个多月,才在兴欣碰上面。
而这也不是单纯的见一面,韩文清也是公干过来的,在兴欣的最后一个行程就是那个倒霉的新闻发布会。
本来的安排,这趟离开兴欣以后韩文清和叶修会一起再到中央塔,毕竟就算卸任了塔长,也还是联盟上将,往后的相关事宜还需要再商讨。不过大部分之前已经定下来,在中央塔不会耽搁太久,而他们的婚期也就定在下个月初。
时间不会太紧,但也没有很宽松。
如果没有这个发布会。
可惜不会有如果。
房间里拉了窗帘,只有底端泄出点光线。
里面似乎比外面还热。
叶修趴倒在韩文清身上喘着气,汗淋淋的侧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上,一时分不清是心跳声比较重,还是呼吸声比较重。
新涌上来的这波结合热终于退了下去,韩文清也缓过一口气,手揉在叶修腰后那层薄薄的肌肉上,在智脑里关掉了空调。
体温仍然居高不下,皮肤上不断冒出湿滑的汗珠,两人这样贴在一起其实不是很舒服,但谁也没去推开对方。
“还好吗?”
韩文清的手仍不紧不慢地揉在他后腰上。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情事后的一点慵懒,听起来无比性感。
这声音钩子似地挠的人心里痒痒,叶修无声地笑了,转过脸,下巴戳在他心口。
“不好,我都快死了。”
韩文清的嘴角不甚明显的提了提,手上动作一停,往下移了几分,在叶修已经有些酸痛的…上带着巧劲打了一巴掌。
啪。
这震颤如水波般四散开,传递到某个无法言说的部位。叶修脸色一变,十指瞬间握紧,忍耐着什么似地又僵硬着把脸埋进了韩文清的胸口。
“啧……”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有些发闷:“老韩……”
韩文清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往常没有起伏而显得严肃的语气随着语调的微微上扬,这时听起来竟有点调笑的意味:“受不了了?你自己说要撑过五轮的。”
叶修想他不就随口一说吗?
又不是荣耀赛上非要分个高低,这么较真干什么,老韩就这点不好。
只是那种怪异的…刺激得他现在没法说话。
叶修闷头缓过这一阵,才撑起一点身体,撩起眼皮看向韩文清。
韩文清半靠在床头,这个角度看叶修有点俯视的意味。因此那发红的眼角,吻痕斑驳的脖颈,肌肉匀称的胸口,再往下延伸……一眼看过去都极具冲击力。
韩文清小腹一紧,不算陌生的燥热又密密麻麻爬了上来。
叶修哪里知道这一秒里韩文清在想什么,只是实在受不了了,紧着嗓子开口:“赶紧给哥……”
结果“拿掉”两字还没出口,就被韩文清抱紧一个翻身压在了下面。
“呃!”
这么一个大幅度的动作可比一个巴掌造成的冲击大多了,叶修当即就感觉眼前一黑,快感直达大脑皮层,手指没控制住力道,圆整的指甲在韩文清肩后戳出几道弯月似的血印。
韩文清“嘶”了一声,没时间理会这点疼痛,…。
“这次完了就帮你拿掉。”
叶修听见韩文清压低声音说。
叶修:“……”
婚礼是只能推迟了,这该死的结合热还不知道要持续几天。
老韩是不能要了,早知道当时就不该让着他在上面。
登记部也该换人了,都送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最后,愿世上没有结合热。
——叶·心累身体也累·修,如是想。
这场本该早就到来的结合热大概是憋了一口中途被打断的气,来的突然,留得却久,整整持续了大半个月。
由于是在镜头前开始的,发布会从另一个意义上完成了它的使命,全联盟上下现在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斗神和拳皇在一起了。
十年的针锋相对实则早已暗度陈仓?
赛上是对手,赛下在牵手?
难道还有比这更劲爆的新闻吗?
结合热持续了几天,这顶上头条的话题就持续了几天,直到结合热结束,联盟觉得确实以这两人的份量是该有个公告,才正儿八经把这两人拉出来让媒体好好采访。
联盟五大上将,叶修和韩文清是最先授衔的,却也只有他们两个一直没有登记在册的伴侣。
这一下子突然凑一块了,媒体七嘴八舌地问题可太多了。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怎么在一起的?
为什么十年里看起来关系一点都不好?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以后去哪住?兴欣还是霸图?
……
这场结合热几乎耗掉了他半条命,此刻面对接连不断的闪光灯和这些把他们七老八十的那会儿都安排好的问题,叶修扶额并不想理。
可还是有不要命的话筒往他面前递。
“叶上将,我们都知道在特殊人种的结合关系里面一般是由哨兵来占据主导位置的,那么请问你和韩上将……”
叶修闻言眼皮一抖,抬起眼睛,对发问的勇士招了招手。
尚还年轻的记者不明所以地往台前走去。
他微笑着站起来理了理领带,接着手撑在桌台上,弯下腰去在记者耳边轻声说道:“关你屁事。”
人对危险感知的本能让记者在这一瞬间鸡皮疙瘩从头冒到脚。
他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面前仍旧在微笑的叶修。
这是来自一个SS级哨兵不加掩饰的威慑。
记者:“……”
坐在旁边的韩文清轻咳了一声,眉梢微挑,目不斜视地道:“这种问题就不用问了,概不奉告。”
眨眼间就到了八月,一切尘埃落定。
叶修和韩文清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正式在中央塔登记结婚,但婚礼是只能再找日子了。
韩文清从64年开始就是中央塔第一军事院校实战课的总教官,偶尔会受邀参加一下学校的活动,还有固定的一件事是每一年开学的这会儿会去露个脸,教新生们的第一节课。
但68年的时候韩文清正在隔离病房里挣扎,实在没法去,那一年是林敬言代他去的。
69年的这个时间,叶修守在韩文清床边,刚好听到来探视的张新杰和别人交代这件事。
他突然想起67年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那个夜晚,他一口酒只撑了十分钟,没能再和韩文清说些什么。
两件事之间好像也没什么联系,但他鬼使神差地打断了张新杰,说:“我去吧。”
那段时间很微妙。
韩文清过了最该醒过来的时间也一直没醒,他筹划多年的事情也有了结局,人一下子变得很空,整个世界好像都在他面前停滞了,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直到站在那些孩子们面前。
周遭的空气好像又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看着他们或崇拜,或畏惧,或满是斗志野心的眼神,叶修突然就理解了韩文清为什么要接下这个工作。
想到这里,叶修转过头。
“老韩。”
韩文清正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看向他:“怎么?”
叶修看着他说:“去年这个时候你还没醒过来。”
他们之间,有很多已经说不清楚的事情。
从58年的那个秋天开始,甚至更早之前。
比如韩文清从移动蓬外面扑进来的那次,他就已经知道动用向导的能力会有什么后果,但在恰克小镇的那一天,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拼尽了全力去护住叶修。
这算伟大吗?算的。
韩文清为此付出了生不如死的代价。要问机能紊乱痛不痛苦,濒临死亡的挣扎绝不绝望,没有体会过的人是没有资格来回答这个问题的。
但十年后亲手掀开这页迟来真相的人却是叶修。
要怎么形容当时万箭穿心的痛楚才合适,叶修很想给韩文清形容一个,可每每想起却总是哑火。
这十年谁也没比谁好过。
旧事重提似乎也没有意义,可他们总是要去翻开真相,接受并承认曾经对彼此造成的伤害。
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好在时间还多,所以他们决定慢慢来。
“让你担心了。”
韩文清握住叶修的手,两只对戒碰到一起,在指节分明的手上熠熠生辉。
叶修这么一句,韩文清就想起来,他从醒过来到现在都还没跟叶修说上这一声。
“对不起。”
不止是这一年,也不止是他任性地“离家出走”,还有更早之前。
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
不该让你差点找不到我。
更不该让人骗你我已经死了。
……
所有,让你最后抱着我拿起枪的理由。
都对不起。
叶修一张口却哑了一下,只好顺着突然掉链子的嗓子嗯了一声。
车子已经快要到学校了。
叶修微微扬起下巴,刚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就听韩文清接着说道:“那你消失的那半年又怎么说?”
……有理的天平说倒就倒。
叶修看过去。
韩文清也这么看着他。
叶修:“……我错了。”
……
所以说呢,这件事还是慢慢来吧。
夏天的炎阳可不是开玩笑的,宽阔的广场上热浪一波盖过一波。
韩文清去上课了,叶修自己坐会客室也无聊,干脆就溜了出来自己走走。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才把兜里的烟掏出来。
韩文清本来就不怎么抽烟,醒来之后医生说少让他吸二手烟,不利于康复,叶修也只能照做。谁知韩文清从此就拿鸡毛当上了令箭,管起他抽烟来了。
不利于康复?
叶修点上烟吸了一口,在烟雾中眯着眼睛想:
我看他好得很,好得都过头了。
这时灌木丛后的操场上隐约传来几句说话声,由远及近。
“没想到韩教官居然是个向导,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吗?”
他旁边的人嗤笑一声:“谁去发现?你吗?上次他来上课你怎么头都不敢抬呢?”
叶修吐出口烟,借着树丛的遮掩望过去,是两个学生,一个哨兵一个向导。
向导学生被重提丢脸时刻,脸有些红:“就连上校他们看见韩教官也都害怕呢,我不敢抬头怎么了,你就敢吗?”
哨兵学生骄傲地挺了挺胸脯,颇有些得意:“你忘啦?韩教官上次可是指导了我两招呢。”
叶修了然,老韩上次来教课是67年,这是三年级的学生了。
那向导学生很有些不服气,但总归在事实面前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有点垂头丧气:“我要也是个哨兵就好了。”
像韩文清那样能到格斗顶峰的向导有此只有一个,而联盟其他顶尖的向导,微草王杰希,蓝雨喻文州,无一不让人望尘莫及。
能够上边努努力的可以叫榜样,拍马几辈子都追不上的,就只能供起来当偶像了。
归结到底,能混出个样子的向导太少,到底没有哨兵占优势。
哨兵学生到底没想让同伴不开心,这时候便收起得意,安慰起旁边的人来:“不是哨兵也没关系啊,你看你在枪械系里,不也强过好多哨兵,去年期末考你不还上榜了吗?”
他是上榜了,可惜在榜尾,原因是他的近身枪体术比不过他前面的任何一个人。
那向导学生顿时更惆怅了。
哨兵学生:“……枪体术可以练的呀,联盟最强的应该是轮回的周泽楷上将。”
向导学生有气无力:“他是除叶上将之外唯一的SS级哨兵。”
“那,张佳乐中将呢。”
向导学生一捂脸:“他是S级哨兵,之前还是百花的塔长。”
哨兵学生:“……”
“噗。”
叶修一个没忍住,登时把两个学生吓了一跳。
“谁在那里!”
“不好意思啊。”
叶修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才从树丛后面走出去。
两个学生顿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不由自主的磕巴了起来:“叶,叶,叶上将!”
活的联盟上将啊,他们刚还在说他的向导被他听见了。
天呐,可以昏过去吗?
对比两人的紧张,叶修就随意得多。
“别紧张,我就刚好在这抽根烟。”
他给两人招了下手,示意他们过来。
“上课时间你们怎么在这里?”
哨兵学生稍微镇定一点,抖着嗓子回答:“报,报告叶上将,我们三年级的课表是自由的,主要是专修自己擅长的领域。”
“哦。”叶修点点头,“我念书那会儿刚好打仗,没能读完三年级。”
他看向哨兵:“你专修格斗?”
哨兵:“……是的。”
他拍拍哨兵的肩膀,“刚听你说老韩指导过你,这会儿都三年级了,我替他验收下成果,走着?”
哨兵:“?”
……??!!
下课铃响。
韩文清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时钟,松着拳带,对着场上几百个大汗淋漓的新生最后总结道:
“这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下次见面就是你们的最后一堂课,也就是三年后的毕业考。希望你们这三年不要荒废时间,我三年后不想再看到一帮废物。”
他沉声问:“听明白了吗?”
新生们:“……听明白了!”
韩文清在更衣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换回夏季的中央塔常服,就准备回会客室找叶修。
跟着他的副教官却上前来说叶修已经不在会客室了。
韩文清抬眼看过来。
副教官咽了咽口水:“叶上将就在旁边的2号室内训练场。”
哨兵学生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不是他不知道礼节,是真的起不来了。
亲自动手的叶修心里也是有数的,修身的衬衣仍旧妥帖,他稍微松了松领结,在哨兵学生旁边盘腿坐下。
在一旁观战的向导学生接收到他的目光,顿时紧张起来,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哨兵都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叶修说话却还是四平八稳的。
“你喜欢枪械?”
向导学生暗暗佩服,面上点了点头。
“是的上将,我对枪械比较擅长。”
叶修示意他也坐下。
“我以前有个朋友,枪械很厉害。”
大概是叶修盘腿坐在那的样子太过随意,向导学生在他面前坐下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您是说……张佳乐中将吗?”
“不是。”叶修摆摆手,“我那个朋友是一个向导。”
向导学生一愣,目前联盟里似乎没有一个向导是枪械类拔尖的。
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叶修又接着说:“他已经不在了,五八战役的时候牺牲了。”
还是个悲伤的故事。
向导学生低下声去:“唔……那真的是很可惜。”
叶修笑了一下:“可惜什么?”
“啊?就是,如果您的朋友没有牺牲,那今天联盟里就会有一位枪械很厉害的向导……”
他说着看向叶修,后者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上将?”他小心地试探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叶修动了动嘴角。
“没有。”
“那……”
叶修说:“确实很可惜,但我想联盟迟早能有你说的,枪械很厉害的向导。”
青年笑了笑,英气的眉眼都跟着温柔起来,好像夜晚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南极星。
“加油,说不定就是你呢。”
向导学生愣了愣,眼里好像都被这星光点亮了。
“叶修。”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场馆门口传来。
眼前的青年一下子把视线移向了门口,他看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刚才还要温柔的笑容。
向导学生也跟着这视线看过去。
背光的场馆门口站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有险峻高山似的巍峨气势。
“回家了。”那个声音又说。
叶修笑着拍了下还在怔愣中的向导学生,“把你同学带回去吧,辛苦他了。”
接着站了起来,向着门口那边走去。
朗声应道:“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