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灯亮南针》入蔺

16、身后硝烟漫天，炮火声不绝于耳。

　　在距霸图主塔二十公里的一处山林附近，霸图剩余的军队力量和还在陆续赶到的支援部队在这里汇合。临时搭建的会议室——用了几块作战蓬残余的材料围了三边，勉强凑出个地方能隔绝一下外面的硝烟和血腥气。
　　在里面，有几个人坐着，也有人站着，穿得都不大一样，不过统一的是灰头土脸，有些还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包着简陋的纱布，或者干脆任伤口暴露在外，凝成的血痂和灰尘混在一块，显得更是狼狈。
　　前者以霸图沈副塔长为代表，眼镜还好好地架在鼻框上，受伤的右手臂吊在胸前，挺直地坐着。
　　后者以蓝雨塔长为代表，外套的扣子全开，额头上醒目的伤口还在渗血，双臂打开靠着椅背，放松的姿势配着此刻的仪表理应是副颓唐的样子，但他的精神却并不颓败，反而声音洪亮：
　　“我告诉你，老子是过来和你们商量怎么打仗的，不是来听你们说怎么投降的！怂货。”
　　“这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和他对骂的是对面的微草副塔长林杰，“连出个蓝雨都差点死路上，还没到M脸上你就得先咽气，傻逼。”
　　“哈，操你妈，出来单挑啊！”
　　当！
　　一把M6手枪从外面扔了进来砸在了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桌面上，一声令人醒神的巨响。
　　众人看向走进来的霸图哨兵部长——沈夫人剜了他们俩一眼，过来把手枪收好坐在了沈副塔长旁边。
　　蓝雨塔长一撇嘴坐了回去，微草副塔长翻了个白眼也收了声，暂时都把对方当空气放过了。
　　韩塔长是接着进来的，韩文清跟着他进来，在门口边上站着。
　　微草塔长交叉着手放上桌面，语速平常：“他都没了，我想听听你怎么打算。”
　　韩塔长没看他，虚拟影屏上调出地图，指上一处。
　　“这里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往前十公里是五天前那场大战的交战地，现在敌军退到了这个位置。”他在那个地方标上一个点，“他们......"韩塔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接着一点：“他们的牺牲为我们争取到了生机，敌军损失了起码三分之一的战力，后续支援要绕过整个霸图边境线，也就是说还有至少三天时间敌方是没有后援的，所以我的打算就是，打到底。”
　　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哪怕最后还是没有赢，那也没关系了。
　　他看着地图停顿了一下，舔了舔有些起皮的上嘴唇，垂下眼睫，再看向坐着的人。
　　“其他你来讲吧。”
　　“好。”沈副塔长站起身，吊着一条胳膊丝毫不影响他一身从容的气质，他接了韩塔长的位置，用还健全的那只手扶了下眼镜。
　　“从五天前那场大战里可以看出，我们和对手相比唯一的优势就是，”他顿了顿，语气平常，“不怕死。”
　　底下死一般沉默。
　　二十万军队，上到将领，下到军士，无一生还。
　　打扫战场时，连几具完整的遗体都看不到，他们最后，大概率都是自爆而亡的。
　　有几个副官已经红了眼眶。
　　“根据这半年来的作战经验，敌方有一针对特殊人种的杀伤性武器，暂时命名为Z4，因技术要求太高还没有量产，只有少数的实验品投放到了这次战争中，在几次交手中，每一次Z4的出现几乎都让我军毫无还手之力。叶上将牺牲前，曾传出消息，敌方存放Z4的仓库，就在附近。”他将目前M驻守的地方逐一标出，竟连成了一个包围圈，而在那中心，沈副塔长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我们能大胆的猜测一下，那个仓库，就在这个位置。”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得去人把这仓库毁了。”蓝雨塔长眯了眯眼睛。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大部队正面强攻吸引敌人注意力，”红箭头标上，“左右两翼分支在吸引敌人注意力的同时掩护。”蓝色的长箭头拐弯将战局包裹，沈副塔长在蓝色箭头下标上了一个黄色的五角星，“我们需要一支精英小队，在交战混乱中渗入敌方腹地，毁掉剩余的Z4。”
　　说话的人转过头来，“不毁掉Z4，我们接下来的战斗除了增加牺牲，没有任何赢面。”
　　一直没说话的轮回塔长开口了。
　　“Z4的出现不止威胁到了我们L联盟，更说明了M企图吞并世界的决心，此等影响巨大的杀伤武器如果真的量产，后果不堪设想。”
　　轮回是这次战斗波及到最少的地方，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L联盟一旦被彻底攻破，轮回也不要想着独善其身。所以。
　　“我算是自作主张，在我来之前已经派人向D联盟请求联合，战线已经快覆盖微草境线，D联盟的实力一直是几个联盟中最弱的，现在也在惶惶自危，开会前也给了我答复，他们抽调的兵力会从微草后面绕道赶过来。”
　　这还算是个好消息。
　　微草副塔长林杰笑了一声，自嘲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L联盟竟然要求着弱小的D联盟来帮忙。”
　　蓝雨塔长罕见地没搭腔。
　　韩塔长沉声道：“不管怎么说，有援军是好事。”他看向一边的沈夫人，“部长，我们霸图还剩多少人？”
　　沈夫人抿紧唇，开口略有些咬牙切齿：“不足五万。”
　　众人一惊，霸图竟然这剩这么点人了吗。
　　站在门口的韩文清捏紧了拳头。
　　韩塔长却没什么意外的样子，点点头，“我们霸图剩下的所有人都会加入到这次战斗中，你们各家要出多少人，我都没意见。但Z4我一定会毁掉，就算拼上我们整个霸图。”
　　他说话时目视前方，几乎没什么起伏，“精英小队，我亲自上。”
　　沉默了几秒，微草塔长开口了：“五天前的战役让敌方收束了现存兵力，除开必要防备力量，微草所有战力会在今晚到达这里。”
　　众人看向他，蓝雨塔长更是抱着手牢牢瞪着他。
　　微草塔长却好似很轻松地笑了一下：“要完大家一起完，我们是一个联盟，谁又能比谁好到哪里去？”他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副塔长，那么的年轻，“我相信只要L联盟挺过这场战争，年轻一辈一定会完成我们这些人没做到的事情。”
　　他拍拍林杰的肩膀，笑着看向众人：“精英小队，我也去。”
　　“喂喂喂，你们这是搞什么啊，开始比谁大公无私了是吧？”蓝雨塔长叫起来。
　　有些怔愣的林杰被这叫嚷声打断，狠狠地冲蓝雨塔长瞪过去：“闭上你的臭嘴吧！老东西！”
　　轮回塔长沉声开口：“轮回三分之一的兵力会和D联盟一起到达，其他的，今晚能到。”
　　桌子的后段，不是主塔但还拥有相对军事力量的的几个塔长都纷纷表态。
　　“百花也能到。”
　　“呼啸的也可以！”
　　“皇风的已经准备好了。”
　　.......
　　靠！
　　蓝雨塔长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我们蓝雨内乱，我能带出来的十五万人全在路上了，今晚，也能到吧。”
　　林杰瞪着他，“算你有良心。”
　　“臭小子！我好歹也是联盟上将。”蓝雨塔长骂道：“你们微草是没人了吗，提这么个臭小子上来做副塔，这比我儿子都大不了几岁。”
　　微草塔长微笑着看他：“少年出英雄，你的儿子不是也很能干吗，听说把你们蓝雨的内乱收拾得差不多了。”
　　蓝雨塔长露出些得意来：“那是，不看看是谁的种。”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之前说的精英小队的事情，我不同意。”
　　韩塔长抬眼看他。
　　蓝雨塔长正色起来：“动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正面强攻难道是随便拉匹牛马上去就能坐镇的吗？更何况我们几个人早过了巅峰，除了经验和意识，哪样比得上年轻人？”
　　“这话倒也没错。”轮回塔长接话道：“但魏塔长是不是太自谦，怎么说你都是个S级的哨兵，就我们轮回这一代年轻的哨兵里，一个S级都没有,就连A级都很少。资质摆在那里，即使过了巅峰，这种差距也很难弥补。”
　　韩塔长皱了皱眉，站在门口的韩文清正要说话，门外突然插进一个声音。
　　“SS级的哨兵呢？够格吗？”
　　众人一静，声音的主人随后走了进来。
　　韩文清偏过头。
　　少年侧脸的轮廓因为消瘦而更显得凌厉，一双眼睛坦然地接受屋内所有人的注视，毫无畏惧。
　　叶修.......
　　韩文清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蓝雨塔长眯起眼睛：“你又是哪冒出来的臭小子？”
　　叶修笑了一下，“这你别管，总之现在整个联盟你们应该找不出比我更优秀的哨兵了。”
　　蓝雨塔长：......
　　你是不是太狂了点?
　　暴脾气的蓝雨塔长刚要起身就被韩塔长按住了。
　　“叶秋。”
　　大概是这个姓太过敏感，蓝雨塔长瞬间停了动作。
　　韩塔长接着说：“这个任务几乎是有去无回，你明白吗？”
　　叶修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只回了一句：
　　“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韩文清闭了下眼睛，随后睁开往前站了一步。
　　“我也去。”
　　角落里有人终于按耐不住，一把摘了头上的军帽，露出一头显眼的红发。
　　张佳乐扯着黑脸的孙哲平站到叶修旁边，“我和大孙也去！”
　　百花塔长咳了一声：“这是......我们百花非常优秀的两个年轻人，都是S级的哨兵。”
　　轮回塔长：“.......什么级？”
　　微草塔长若有所思，看向韩塔长：“若是由他们去，倒是未尝不可，不过全是哨兵的话......”
　　“那个，我也去。”苏沐秋从门口进来，栗色短发的少年笑容温和，“我是向导，评级的话也是S级，应该不会拖后腿。”
　　轮回塔长：“？”
　　蓝雨塔长慢慢坐下来，说出了轮回塔长的心声：“这尼玛的.......你们都是哪来的？”
　　难道现在S级烂大街了？
　　众人还没说话，门外又挤了两个人进来。
　　看见来人，沈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瞬间红了眼睛。
　　正是失踪多日的沈钰和久无消息的郭明宇。
　　“好像赶上了什么。”沈钰偏头和郭明宇说。
　　“沈钰！你还活着！”张佳乐一拳打在沈钰肩膀上，沈钰笑着受了。
　　叶修对于沈钰的归来也感到高兴，看向一边的郭明宇，后者只是露出点笑意来，和他对了对拳。
　　同窗再见，场面顿时轻松不少。
　　寒暄过后，沈钰开口：“各位将军，父亲、母亲，我和郭明宇也去。”
　　沈夫人红着眼睛笑了一下，沈副塔长安抚性地拍了拍她肩膀，对沈钰说：“好，你去吧。”
　　虽然不是很了解，但看起来这些年轻人是都互相认识的了。
　　微草塔长笑了笑，偏过头跟林杰说：“跟士谦说一下，让他一起去吧。”
　　若是这些年轻人，倒也真是说不准。
　　万一，他们就真的大获全胜，回来了呢。

　　夜幕降临。
　　由主力部队挑起的第一声战火，炸响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叶修他们几人，加上莫名其妙被拉进伙的吴雪峰潜入了敌方腹地。
　　身后硝烟漫天，炮火声不绝于耳。
　　几个人商量后分作两队行动，一队掩护，一队执行任务，当即散开。
　　快要入冬了，本该寒冷的夜晚却被战斗气焰燃烧的热气蒸腾。
　　韩文清手撑在膝盖上，额头的热汗从下颌滑落。
　　后方通道里横七杂八地堆了一堆，不知死活。
　　孙哲平和他背对背，依旧警戒着。
　　旁边的矮山上，张佳乐架着M60狙击枪，视野牢牢盯着整间仓库里所有的动作。
　　“那玩意儿到底放在哪里？”苏沐秋皱紧眉。
　　这也是叶修想问的，可是没有人会告诉他们，他们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仓库.......大本营.......腹地........
　　既然老爸说了Z4放在这边，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转移，那东西一定在这里。
　　但为什么他们那么多哨兵没人能感知到Z4的存在呢？
　　难道.......
　　张佳乐枪口一换，扶了一下耳麦：“同志们，搞快点，他们人来了。”
　　狙击视野里，密密麻麻的人头正往这边赶。
　　“雪峰！”叶修往二楼喊，“把方士谦他们叫上，全部出去。”
　　“沐秋，你身上炸药够吗？”叶修偏头问，“这地板能不能炸穿？”
　　苏沐秋闻言把枪收回枪夹里，“请好吧你。”
　　目标进入射程，张佳乐手指一扣，子弹咻地一声，目标当场爆头。
　　枪声阵阵响起来，对方人群里突然飞出了一枚热气弹，张佳乐瞳孔一缩，抱着M60沿着陡坡滚下。
　　热气弹落地的同时，仓库里一声巨响，屋顶直接飞开，爆炸后的余响让耳朵持续轰鸣，张佳乐艰难地分辨着叶修在耳机里说的话。
　　“东西在地下，这里的气场被这东西影响干扰了我们的感知，我也感应不到到底有多少，以防万一，沐秋和乐乐离远点把这周围地下全轰了，沈钰找位置帮他们补点，其他人看好撤退路线，出来接客！”
　　张佳乐眯了眯眼睛，爬起来就往下面跑。
　　爆炸声几乎盖过前方阵线，一声接一声，随着这震动，叶修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了出来，他召出哨兵气场往后一挥，暂时击退了刚刚围着他的几个哨兵。伸手摸了一把，脸上全是血。
　　头脑开始轰鸣，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好像被什么罩住了，方才能感觉到的敌人位置一下子全感觉不到了。
　　失感了吗？
　　接连不绝的爆炸声夹杂着枪声在此时像把尖锥一样刺着耳膜。
　　他甩甩头，不只他，面前这些敌人也全都受到了同样的影响。
　　连在那样深的地下爆炸，Z4都能造成这种伤害吗？
　　“沐秋！你们在哪！”
　　Z4主要还是针对哨兵，他和张佳乐都用的远程投掷，强硬的精神屏障保护下，张佳乐受到的伤害还比他们都要小一些。就是和他们不在一处的沈钰可能现在一样遭殃。
　　“我们没事，差不多可以准备撤了！”
　　“按之前的路线撤退，开路！”
　　苏沐秋他们的弹药几乎全用完了，撤退时离爆炸点最近的孙哲平受到的影响最大，直接没了意识。
　　没等商量张佳乐背上他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耳机早坏了，叶修他们只能边跑边扯着嗓子喊：“你等等雪峰啊！他跑得又没你快！还有沈钰老郭方士谦呢！有人看见吗！”
　　苏沐秋轰完最后一发榴炮，叶修刚能听见张佳乐回话的最后几个字：“.......掉山底下去了！！”
　　韩文清眉头皱紧，在人堆里拽了个人扫了一片，趁此机会跳到一块断墙后面，在场的哨兵几乎都已经听不得枪响，却还是有人朝他躲避的地方射击，子弹飞过来的同时撞上了苏沐秋发射的榴炮，巨响之后韩文清追上了叶修他们。
　　“先走！”他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