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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异香 秦殊:裘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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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了兑七的看护,秦殊的伤势迅速好转起来。苏云辰在啧啧称奇的同时没忘了替他保密,也和其他人一样将功劳都归在了那个絮絮叨叨的老大夫头上。
毕竟秦殊的武艺和他那班子人马都是为了报仇之用,实在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大肆宣扬。
不过苏云辰虽然顺他的意三缄其口,却也时不时会在脑中琢磨,到底齐家为何会招至灭门惨祸呢?但苏家好歹也有江湖的背景,所以苏云辰猜想,大抵江湖杀戮,终逃不过“恩怨”二字吧。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眼看到了要去拜访千岁府的时辰。虽然秦殊坚称自己状态良好,但为了他的身体,苏云辰还是驳回了他想骑马的提议。
二人信步而行,身后齐伍和小三子带上礼物,四人早早出门,便向着千岁府走去。
千岁府坐落在樾王宫以南十里,祢太后亲自督造的,是个规模堪比御花园的大宅子。
裘钰爱花,便命人从各地搜罗来近百种奇花异草种在了自家的院子里。花期一到,百花争奇斗艳,芳香扑鼻,竟成为一处绝景,任谁听了都想亲眼去看看。
秦殊和苏云辰来到千岁府门外时,正见到千岁府的管家成敏带着两个伙计在恭迎着各位贵客。
见到秦殊一行向着府门走来,成敏先行上前一步,笑着向二人行礼。
“千岁府管家成敏,见过二位大人,敢问二位大人可是受邀来赏花的?”
秦殊看这架势,先在心中暗叹一声:这千岁府当真规矩!
因为是第一次登门,为了避免将客人的名讳和身份弄错,也为了免除客人因门路不清而踌躇的尴尬境遇,管家首先自报家门,既全了礼数,又办了事情。
秦殊与苏云辰即刻还礼,“中殿侍郎秦殊、殿前副都指挥使苏云辰前来拜会。受邀前来,略备薄礼,不成敬意,劳成管家安置通禀。”
成敏岁数不大,但做起事来却相当老成持重。他立刻吩咐身后的两个伙计从齐伍和小三子手上接过礼物,而后便笑容满面地将二人往门内引。
“原来是秦、苏二位大人到了,快快请进,千岁爷就在府中。”
简短的客套过后,二人迈过千岁府大门高高的门槛、转过影壁、走上回廊,偌大的府邸他们竟兜兜转转了大半天才来到客人聚集的院落。
院落里,已有人在了。
秦殊本以为千岁府这一年一度的赏花会至少会邀请到半朝文武官员,门庭若市,却没想到算上他和苏云辰,此刻也只来了不到十位客人。
他们围在院落正中,虽面上带笑交头接耳,却不敢真的高声言语。热闹之余,倒无形之中显出些风雅的清静来。
裘钰站在这群人里,长发高束,身穿杏色蟒袍,玉扣金饰,环佩腰间,一张玉似的面庞上双眸顾盼神飞,更显出一股无人能及的贵气来,逼得人不忍侧目。
他谈笑之余看见秦、苏二人穿过了院门,便当即抛下众人迎了上来。
一见面,便是朗声大笑。
“我说这园子里怎的突然清气扑鼻,原来是二位君子至,携来一股兰香。苏少傅,听成敏说你几次三番登门拜访,我碰巧都不在,实在怠慢。今日一聚,你可务要尽兴,若有丝毫不爽,我可不放你回去!”
苏云辰听了连连还礼,口里说着不敢不敢,“千岁心胸宽阔,苏某不过是虚领少傅一职,在千岁面前,仍是您的副将,万请千岁勿要高抬,折煞苏某。”
裘钰笑笑,又把目光转向了秦殊。
“多日不见,秦大人倒是已经步步高升,任了中殿侍郎。”
秦殊还礼,“高升不敢当,不过是替官家办差事。”
裘钰笑得更开,“秦大人还是如往常一样低调谨慎。樾朝天子之下分三殿,三殿之下辟六部。秦大人做得中殿侍郎,可是连我这个千岁见了都要向大人行礼的。”
秦殊依旧是淡淡地垂着眸,“千岁过誉了,千岁爷是当今太后钦点、圣上御赐的干殿下,又有皇室关系,自然是见了谁都无需行礼的。秦某诚惶诚恐,只盼着在官家行走不行差踏错,哪敢在千岁面前逞什么威风。”
“哈哈哈哈!”裘钰一边大笑着一边摇头,指了指他道:“你呀你——”
秦殊无动于衷。
不管是从前结识的李四也好,千岁也罢,又或者是暗自与怀府勾结的幕后王爷,裘钰的这些身份是否存疑,秦殊一概不放在心上。
唯一忐忑的,便是他知晓自己身手的这事,始终像柄匕首一般,悬在秦殊的心上。
裘钰太过神秘,与苏云辰不同,秦殊并不信他。
正说着话,又有几位大臣带着家丁随从来到院落,人渐渐多了起来。
成敏从回廊上走来,见着裘钰便附耳过去,不知说了什么。
裘钰点点头,随后朗声吩咐道:“既然人已到齐,那众位卿友咱们便移步春园,一同赏花吧。成敏,你去通知厨房,可以开始准备宴席了。”
“是,千岁。”
成敏应声而退,众人则跟在裘钰的身后往春园移动。
“啧啧,原以为刚才那就是赏花的院子了,却没想到原来主角还在别处,这千岁府可真是大!”苏云辰一边走路一边不住感叹。
秦殊走在他的身边,丝毫不以为意,“太后亲自督造的干殿下住处,规模自然不小,不过裘千岁所养之花全都是珍稀物种,你怎会将刚才院中那些寻常花草当做主角?”
苏云辰吸吸鼻子说道:“因为从刚刚起我就一直闻到一股异香啊。嗯,现在还有……”
听到这话,秦殊也不禁着意闻了起来。的确,空气中确实飘荡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而且,莫名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众位卿友,这春园里百花齐栽,有不少是江南一带的品种,虽然越州不常见,但也不算稀有。今日裘某想请各位观瞻的,是这一株。”裘钰说着,将众人引到春园里的一处花坛前。
花坛矮小,前来赏花的客人唯恐落后,争相拥上前去。秦殊的身边瞬间人流散开,那香味停留片刻之后仿佛也消失了。
对了!秦殊猛然间想起来,那天晚上在街口,也闻到了类似的香气!
是花香吗?这园子里花卉众多,是哪一株?
不对,不在春园里!他们刚刚还走在小径上的时候,那种味道就已经飘进鼻尖了。
所以,是在随行的人中?
秦殊默不作声地上前,凑到人群中去,却正好听到裘钰已介绍完了一株,旋即抬手一指,众人的目光便随着他的手指移到了另一处花坛。
“那一株,则是前年从西塞进贡来的月沙弥。花期很短,开花时小小净白的一株,气味却并不甜腻,而像是寺庙里燃着的佛香,沉静幽远。众位可以凑过来闻闻看。”
还未驻足片刻,众人便又跟着他凑到了那株花前。秦殊紧紧跟着众人的脚步前去,却因这月沙弥的气味过于沉静浓烈,搅了他想寻到的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异香。
“这一株确实好看,秦殊你也喜欢?”苏云辰看秦殊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便也渐渐起了兴致。
秦殊看他一眼,拉着他悄悄退开几步,站远了些。
“你刚才在春园外闻到的那股香味,我怀疑很可能就是将怀士银劫走的那伙人身上的味道。”
苏云辰被惊到,压低了声音,“你说真的?!”
“嗯!”秦殊将自己的分析说给他听,“怀士银极有可能是被人装在麻袋里扛走的,而那天晚上,我就正好在街口见着了这么几人。他们全身穿着夜行衣,唯一的特征便是四人中有一人是大高个儿,而另外一人身上散发的幽香,便是这种味道。”
“怀士银被人劫走,应该是幕后主使害怕东窗事发引火烧身吧。我记得你说过,那群人应该是为哪个府里效力的,难不成真的是千岁府?”
秦殊蹙起眉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还不太确定,那味道闻起来不似花草香气。而像是从某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就在我们这些人中。”
苏云辰顺着他的话扫视前面正在赏花的众位,脑中不断思索,是主人?还是客人?
想着想着,二人便不约而同走上前去,也不看花,专门盯着人瞧。时不时不留痕迹地凑到人群中间,轻轻嗅着。
“这一株,是生长在天琼山山涧底部的五日春,一年中只有五天开花,午时开,申时闭,不能暴晒,所以我都命人整日拿个小棚子遮着,众位要看需得猫下腰来。”
于是众人一听,纷纷猫下腰去。
秦殊站在人群里左顾右盼,冷不防身边一个声音插入,令他打了个寒噤。
“秦大人来我这园子赏花,心思却不在花上。裘某好奇,敢问大人在欣赏何处风景?”
秦殊回头,见正是裘钰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正用人畜无害的目光看着他,微微一笑。
秦殊的目光沉了下来,这裘千岁,招待着众人赏花的同时还能关注到他这边的情况,可见不是泛泛之辈。
于是他略一沉吟,随意圆了一句,“千岁园中的花卉珍稀,这么多人头凑上去,恐折了花朵的清气。所以秦某想等众人散开后再静静观赏。”
“哦?”裘钰挑眉,露出怀疑之姿,“我看大人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为赏花,而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吧?”
秦殊头皮一紧。
没想到裘钰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凑上来神神秘秘地说:“它在后宅那边哦,因为你说要保密,所以就连这府里知道的人都很少。”
秦殊不解其意,看了看他亮亮的眸子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追龙!——那只情急之下在暗巷里托付给他的小犬。
提到追龙,秦殊也情不自禁地把语调放轻了下来,“它怎么样?”
裘钰看看四周,朝着人群中的成敏使了个眼色,随后一拽秦殊手腕,道了声:“随我来。”
秦殊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眼苏云辰,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千岁府真的很大,从春园走到裘钰所说的后宅,足足绕了有十道回廊十五处门。秦殊一边观察着四周景致,一边不禁想:裘钰若真是幕后主使,这么大的府邸,他会把怀士银藏在哪儿呢?
裘钰见他一脸的凝重和担忧,一时会错了意,轻笑道:“我这府里没有女眷,后宅里是主人房和一些杂物间,你不用担心。”
秦殊听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将情绪都表露在脸上了,连忙调整了神情,也不去驳他。
进了后宅小院儿,一打眼便见到了那正趴在地上打盹儿的动物。秦殊一喜,还未说话便见到身旁裘钰蹲下了身张开手唤道:“小黑,过来。”
“汪!——”
瞬间惊醒,一对溜圆的眸子见到来人放出精光,撒开四爪便狂扑入怀。
秦殊也蹲了下来,问:“小黑?”
裘钰一边笑着一边躲避着小犬热情的口水攻击,抚着它的背毛回道:“太子身边现在正有一只追龙呢,它总不能再叫这名字。它长得黑,我就叫它小黑咯。”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这话落在秦殊耳里却仿佛平地惊雷一般。他瞪着裘钰,眼里有着错愕与震惊。
“你知道它的来历?!”
虽说春围那天他曾见过太子身边相貌无差的“追龙”,可就这样便联想到自己那晚交给他的才是真货,这也太……
裘钰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追龙是圣上让我从外邦贡品中挑选出来送给珩儿的,我当然认得。其实在你抱着它出现在巷子里那一晚,我就认出来了。而且那天晚上,苏少傅不是也在满街地喊它名字?”
秦殊神经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裘钰,虽大不敬,可他现在俨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私放太子爱犬,掩藏一身武艺。按理说以你的身份,应该立刻就派人把我这个可疑人士抓起来才对,你为何不这么做?!”
裘钰的眼睛亮亮地,似是等他这句问话等了多时,“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爱多管闲事,尤其是涉及到朝廷的闲事。至于为什么不揭穿你——姑且算我相信你不是坏人吧,想跟你交个朋友。”
“你怎么能确定?”
裘钰看着他笑了,伸手挠了挠小黑的下巴,“坏人会在乎一只小狗的死活吗?”
秦殊沉默。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这句话似的,小黑探过头来,蹭了蹭秦殊垂下的手指,然后伸出红红的舌头,友好地舔了起来。
“瞧,它也还记得你呢。”裘钰高兴地道。
看着眼前小黑乖巧的样子,秦殊的心也不禁放松下来,抚上了它的头顶,随意挠了挠,它便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秦殊打量着它,它比分别时长大了不少,身材不胖不瘦,毛发光亮顺滑,一看便是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和喂养。再遇小黑,不禁让他对自己的猜测产生动摇:这样的裘钰,真能是怀府案的幕后黑手?
思忖片刻,他还是问了出来。
“千岁,我想问你——”
“是李四。”
“嗯?”秦殊抬眸。
裘钰笑道:“咱们私底下的时候,你就叫我李四,听着亲切。”
秦殊无言,半晌,还是开口如昨,“千岁,我想问你,怀府的案子你知情多少?”
“什么怀府案?”
“就是如今正在三堂会审的春围纵虎案,有证据表明越州药商怀士银与此案有关,却疑似被某个有权有势之人深夜劫走。我怀疑劫囚之人与怀府必有牵扯,正在追查,不知千岁爷可否为在下提供一二线索?”
他直截了当,紧紧盯着裘钰的双眸。这是难得的机会,只有他们两人,一定要试出他的真正意图,哪怕只是片刻的神情怔愣,都是能够侧面反映问题的蛛丝马迹。
只可惜,裘钰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他听完秦殊问话之后,轻笑一声,反问道:“听秦大人这意思,似乎是认定了那个有权有势之人就是我咯?”
“秦殊不敢妄言,但要说起权势大到能从刑部大牢里劫囚的,在这樾州城里还真找不出几位。”
裘钰点头,“说得有理。那恐怕我要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奉告的,你应该也不相信了?没关系,我这府邸几十间屋子,你可以随意搜,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线索。你找出来,我就认。”
秦殊与他对视,试图看出什么。裘钰也毫不避讳,任他观察。二人的目光相撞之下掩了多少心思,谁也不知道。
片刻,秦殊垂下眸去,恭敬起身,“千岁恕罪,秦殊今日登门是来赏花的,言行之中不敬之处,全是在下的罪过。今日在下扫了千岁的兴致,千岁若是追究起来,秦殊定不推逃。”
裘钰看他半晌,随后也摇摇头敛了容起身,“罢了罢了,你硬要和我打官腔,我能有什么办法。说实在的,我倒是真愿意我不是什么千岁,至少能听你喊我一声李四。走吧,去赏花。”
二人回到春园,一过垂花门,裘钰便无事人一般地走回人群中间,和客人们热络起来。苏云辰见秦殊回来,立刻便靠了过去。
“你回来了。怎么样?你和裘千岁都说什么了?”
秦殊摇摇头,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即便是有说的,现在也无法提起。
苏云辰见他神色不好,便没有继续追问。也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过……
苏云辰悄悄凑过去,抬手一挡,对着秦殊的耳朵说悄悄话。
“我找出那个身上带香味儿的人是谁了。”
秦殊挑眉,看他一眼。苏云辰收到他眼中的询问之意,便转动眼珠,往人群的某一边使了个眼色。
秦殊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那边人群正三五散开,苏云辰所指方向上,正有两人在热络交谈。
是今日受邀前来的户部某位大人的随侍,以及千岁府的管家——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