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耳根》半分蜜糖

17、死当长相思

　　凌晨的大兴机场廊桥很安静，这班飞机人少，何若林似锦牵手走进机场，空旷而深长的走廊里，几盏灯挂在头顶低矮的天花板上，发出昏黄的幽光，映照着阴冷的地面，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二楼往下看，乌泱泱聚了很多人，大多数在低头调试设备，不知道谁高声，
　　“这是林似锦！”
　　现场大乱，人群挤作一团，互相推搡，彼此叫骂，何若和林似锦被挤在中间，镜头几乎怼在他们脸上，保安拼命推着人群也无济于事，他们只能紧紧抓住彼此，防止被挤散，粉丝七嘴八舌道，
　　“有人说你是因为父亲去世，情绪低落情况属实吗”
　　“哥哥，她是谁？是爆出来的嫂子吗”
　　“请问对于网络上的舆论事件，你怎么看”
　　“哥哥好帅”
　　“高层包养是否属实”
　　“你是否被公司雪藏，能回应一下吗”
　　……
　　他们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随波逐流而行。林似锦环顾四周，但见人潮汹涌，感觉头大如斗，脑子里发出嗡嗡的声响，好似有无数的蚊虫在耳边乱飞，啃噬着他的心，令他心绪烦躁，焦灼不安。他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心里翻腾着无数的念头，眼前飞舞着无数的金星，天地有些旋转不定。
　　“对不起，具体请关注公司声明，抱歉，我们该走了。”
　　何若看出他的情绪，低头拉着他走的更快，大家也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追的更紧。
　　没人注意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人跌跌撞撞地扒开人群避开保安，全力冲过来，她两只眼睛瞪得极大，目光灼灼，眼底透出一股子疯狂的光芒。
　　“去死吧！”
　　一声凄厉的叫喊充斥了整个机场，何若觉得腹部一凉，低头就看见一把刀直直插在肚子，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艰难，痉挛的喉咙难以发出声音，最后腿一软跌在地上。
　　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现场变得落针可，偶尔有人低低地尖叫一声，分外刺耳，又忽然沉寂下去。
　　林似锦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嘴唇，微微颤抖的双手的扶起何若，他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手指尖狠狠扎地向手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嘴唇无声地嗫嚅着，嗓子仿佛哑了一般，半天才道，
　　“何…何若？”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微乎其微。
　　那一瞬间的麻木已经显示，疼痛感席卷何若全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死亡的气息笼罩当场。
　　她觉得浑身冰冷，身体内部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泪水模糊了何若的眼睛，她只能凭借着记忆去摸林似锦的脸。
　　何若费力的抬起手，触到林似锦的皮肤，冰冰凉凉的，她努力睁开眼睛想再好好看看他，可惜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她释然一笑，吐出的字眼微弱而混乱，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她缓缓的闭上眼，手不由己地颓然垂下，只觉得沉重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怀中的人渐渐软了下去，林似锦手足无措开始轻轻喊何若，然后疯狂的让他们叫救护车，最后他好像被迫接受了现实，他呆呆地望着前方，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而下。犹如一株枯槁的树木，脸色惨白如纸，透着青灰的死气，浑身血肉仿佛被风干一般，随时可能会枯败而亡。
　　何若因为抢救的太晚，脑部失血过多，于当晚确诊脑死亡，何爸何妈最后也没打算放弃，一直等待奇迹的发生。
　　没人知道当晚林似锦跪在抢救室门口一整晚，磕破了头请求医生挽救何若的生命，也没人看见，何妈何爸把林似锦出病房。
　　四月，柳色如烟，春光似锦，彩蝶飞舞，明眸若水。
　　林似锦难得发了条动态，此时的热搜还是粉丝持刀伤人，短短几分钟转发几万加，评论众说纷纭。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洒落，细薄的光束斜落地上，清晰地映出空中的尘埃，颗颗细密，漫空飞舞。
　　他被光刺的闭上了眼睛，电视台六楼平台下人流如织，车水马龙，正值下班高峰，大楼对面的空地上聚集了大片的粉丝，只见四周人头攒动，恍惚间一声声林似锦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镌刻着刻骨铭心的不舍，交织着对悲欢离合的忧伤。
　　林似锦微微一笑，没有犹豫的一跃而下。
　　她们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身披霞光的他，在一片明丽的苍茫暮色里远离，明明身前是万丈红尘，人影绰绰，却又感觉天地冷寂。
　　此时她们才看懂林似锦最后的那条动态，
　　“涉江采芙蓉，欲采寄所思。所思今何在，望断天一涯。将花照秋水，秋水清且漪。行乐不得再，日暮空凄悲。”
　　与此同时，病房内有人缓缓睁开眼睛，伴着惊喜的呼喊，
　　“医生，医生！我女儿醒了！”
　　只不过那个眼神是陌生的，再也不似从前……

　　何若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了，身上的疼痛感似乎还没有显示，她倒吸一口凉气，喘着粗气道，
　　“疼”
　　“什么疼？”香子转过身，一碗粥端到她面前，“做噩梦了？醒了就起来吃饭。”
　　听见香子的声音，何若顿时清醒过来，浑身摸了摸，她没受伤。
　　“我晕了多久了。”很快她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不过她心脏顿顿的疼，闷声问。
　　“一个晚上”香子把粥放到桌子上，饶有兴致道，“因为塌房，受不了了？”
　　才一个晚上……
　　“别玩笑了”何若苦笑，喝了口粥觉得苦涩难咽，啪嗒嗒的掉眼泪，“香香，我想喝酒。”

　　酒瓶子嘭一下被摔碎在地。
　　“这话就是在放屁”何若抱着酒瓶子大骂一声，“不然，我怎么就是忘不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和之前一样，香香只觉得她又在发神经了，她们认识十多年，就没见过她谈恋爱，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受了很大的情伤似的，只好顺着她大着舌头回道“我，懂你，懂你”
　　香子不懂，何若为什么放着北京的烧烤不吃，非要赶到成都吃，也不懂何若为什么非要来这个小巷里的烧烤店。
　　何若抱着酒瓶子傻笑。
　　街对面的超市放着任然的《凉城》，成都深秋的晚风有点凉，风中夹着烧烤烟酒的味道何若闻着有点想吐，23路的末班车刚刚在她面前驶过，车上零零星星几个人，车身还贴着林似锦的海报。
　　何若一直看着车的尾灯消失在视线里，才喃喃细语，“你怎么会懂呢，你不懂。”
　　连她自己都不懂，她到底有没有去过平行时空，那个林似锦是否存在。
　　“别人都不爱折耳根，可我知道，我爱折耳根”林似锦社交平台账号的转发早已经百万加，却仍然不见女方在微博下回复。
　　何若想明白了，她喜欢的一直是记忆中那个温柔明媚的少年而现在，他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
　　她嘴角一撇，嗤笑一声，高声喊到：“老板，来一份凉拌折耳根！”
　　月亮很圆，许久没人应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