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今》木火一土

12、不懂，放弃吧

　　向甜吃痛，又惨叫一声，捂着后背转头视去，只见谭季礼蹬着书桌跷起座椅前端，修长的手臂停留空中，是个标准的三分球投篮姿势。物理书沿着抛物线砸向前排，“嘭”先落在头顶，“啪”再落于地。

　　向甜疼得快哭了出来，她不可思议地望向后排，眼里蕴积的泪花儿在终于找到暴力源头时瞬间涌出眼眶。

　　“谭季礼！”向甜有些歇斯底里，“你搞清楚，我才是被欺负那一个！”

　　“妇唱夫随！”后排男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向甜仍然从口型里判断出了这四个字。她恼羞成怒，哭着喊着一把抓住王今今的头发，狠命往侧边拉扯，王今今闷哼出声，慌乱地去找头顶上那只凝聚了通身愤怒的手。没过两秒，头顶似被解了绑，那使尽全力的手腕被人粗暴地攫住，对方找准关节向前用力一压，一股钻心的疼直达心脉。向甜顺着对方的力道侧蹲下去，只听着一声不耐的冷语：“我是说过不打女人，但没说不打你！”说罢，嫌恶地放开了正处抽筋的手臂。

　　谭季礼侧身想去揉王今今被扯痛的头发，却被一掌拍开。女生绕过他径直回了座位。他愣在原地两秒，也跟着慢慢踱回了后排。

　　向甜在追求者的搀扶下去了医务室，面对老师的询问，满屋喑哑的同学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谭季礼还在回味刚刚发生的一切，原以为秀气又乖巧的王今今是个软弱可欺，楚楚可怜亟待人保护的弱女子，却没想到如此刚硬，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无畏无惧的飒爽英姿还是刻印在谭季礼的脑海里，她没有丝毫退怯，不愧是老子的女人！

　　王今今从来不是一个依赖别人的人。

　　那个把她一个人丢在夜色降临的废弃的垃圾场的小子，被她三拳揍得回家告状了去；在大冬天用玩具水枪滋到她全身湿透的少女，第二天就尝到了同样的凉意；抑或是肆无忌惮地在大庭广众给她起外号无节制地嘲笑侮辱她的那群野孩子，也被她一一取了外号反讽回击。她是没什么朋友，那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当然，更不惧任何人的侮辱挑衅。

　　但，唯一无法解决的，是此刻又被扰乱的心。

　　她经历过亲情的温暖，却也尝过亲情的背叛；她试着走进友谊的天地，但落地一身残灰；唯独这许多年的孤寂生活里，没有一个人是以爱情的名义走来，如此直白炽热的追求，如此无所畏惧地偏爱。当他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选择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时候，王今今本想回归平静而深锁的心扉就再一次为他而洞开，即便知道对方对她并无情意，甚至明白他所做的一切只是追求猎物阶段的投饵诱敌，但她仍不可控地甘愿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哪怕，他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呢？

　　只是，这疯狂萌芽的情愫，却逼着王今今更加退缩和淡漠，她甚至害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心思，因而产生“与别人无二区别”的乏味感。

　　她揉了揉被扯痛的神经，努力调适心态钻进书海，让自己忙碌起来便不会再去胡思乱想了。

　　因为答应了谭季礼要替他补习，王今今这几天都选择在学校食堂吃晚饭。晚饭毕，就回到教室做好自己的复习，她得尽快腾出时间给被逼着补习的谭季礼。只是少年每天雷打不动地要打球，等他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满身大汗地回到教室时，晚自修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少年湿漉漉的头发乖巧地顺在额前，他此刻仍微微出汗，晶莹透亮的汗珠密密匝匝从鬓角冒出，顺着白皙斧刻的脸颊滴落，“啪”，在地板上里开出一朵花。他囫囵地吞下面包，双腮鼓囊着将挎包取下搭在椅背上，空出手来取脖子上挂着的擦汗毛巾。

　　许是面包有些噎人，他随即旋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大口喝水。薄唇微启，矿泉水汩汩地流入少年的嘴里。“咕咚咕咚”的声响中，他喉结上下滑动着。像是喝得有些过急，他呛了一口，脖子上涨起的青筋跳凸，是少年气里慢慢膨胀的成熟雄性魅力。少年穿着单薄的卫衣，此刻正湿答答地贴着精壮的身体，他抬起手擦掉了嘴角的水渍，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就死皮赖脸凑上前来说道：“约了人家晚上见面，见了又不理。柳下惠啊？”

　　王今今没有理会，她低垂下眼睫，快速做完化学练习册的最后一页。少年不再打扰，他退回座位摸出手机准备来两把的时候，听到了小声的清嗓音，他抬眸而视，丹凤眼正蹙眉盯着自己。他立刻起身凑了过去，“祖宗……”

　　“小点声。”

　　“好，祖宗……”果真声如蚊蚋。“你这要求太高了，七天时间一百多分，你不如杀了我。”

　　其实王今今并没有信口乱开条件，谭季礼这三四百分的成绩，是好些科目他考场睡觉不写完卷子的分数。当然，不能否认许是真的做不起，但是英语四十多分怎么也说不过去，好歹他妈妈是英语老师呢，耳濡目染下，怎么也得及格吧。

　　王今今没再说话，她拿出几个笔记本，开始低声做起了安排。“这三本，里面有公式，有基础题型，做完了基本这三科能保证最低得分标准，当然，是我眼中的最低得分标准；而且我看了，你这三门科目不太差，所以看完这三本的时间应该不会久。”在交付完三本理综笔记本后，她说起了数学：“这几门里面，你数学和英语最差，但是数学短时间里提分太难了，这门你就放弃。”她把数学笔记本抽出来，依然放回了自己的书桌里。

　　“语文嘛，”王今今停顿了一下，“大家分差都不大。而且还得靠长期积累，所以……”

　　她又把语文笔记本也拿开了。

　　最后，只剩下英语，还未等她开口，谭季礼抢先说道：“英语我听不懂，这科也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