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Candyonward

1、01.

　　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对那位被簇拥着站在断头台上的女人感兴趣。美丽的棕色头发被白布所包裹，那是一头谁见了都难以忘怀的秀发。
　　很可惜，今后再难看见。

　　今天伦敦下起了小雨，上帝不会为一位情妇哀悼，我相信这是不合法的。

　　“查尔斯·兰奇·奥古斯特爵士，你难道对安妮·博林感兴趣？”
　　我在祝祷中抬起头，看向藏在兜帽下的女人，她明亮的灰蓝色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想要通过我的嘴巴获得让她满意的回答。
　　“她就该清楚自己会有这一天，从她针对凯瑟琳王后开始。”我淡漠道，“我从来不会对一个犯错的人产生同情，这和我们彼此之间感不感兴趣没有任何关系。”
　　她满意地笑了，饶有兴趣地盯着砍头台上的安妮·柏林，瞳孔里闪烁着从未见过的兴奋，“她的血脉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我保证。”

　　我叫查尔斯·兰奇·奥古斯特，是国王亨利·都铎的秘书官，负责在他身边打下手以及...辅助他处理情事。这看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位，是的，因为不止我这么认为。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哪怕我再怎么厌恶博林家的小姐，我也不希望她沦落到命丧砍头台。

　　“我希望我在被砍头之前我能向上帝忏悔，向我爱了那么久的国王陛下忏悔。”安妮·博林的声音很大，我就算藏匿在人海里也能听见。她遥望亨利·都铎所居住的塔楼，卑微地渴求着她所爱着的男人能够再看她一眼。
　　但这是不可能的，谁都害怕死亡，哪怕和死神面对面交流过的人。
　　我把紧握在手中的十字架放进外袍口袋里打算离开，我不愿意见她断头的样子。

　　“你这就打算退缩了，奥古斯特爵士。”兜帽下的女人继续对我发出疑问，她拉着我的手臂，想要把我留在这里。
　　“不想看见死亡，夫人。”
　　“安妮·博林有这样的结局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凯瑟琳王后也是。”
　　她看起来很了解我，“那我们来打个赌，不出半个月，你一定会后悔。”

　　这一次我真的打算离开，在她的脑袋掉在地上之前，以后当亨利·都铎想起她的时候，我会站在曾经的好友的位置上帮她说几句好话。
　　还没完全挤出拥挤的人群，兜帽下的女人就追上我，拉过我的手臂让我与她相对，在行刑的人落下屠刀之前与我接吻。

　　与安吉丽娜·海瑟薇的第一次接吻，伦敦下起了小雨。

　　*

　　1508年7月的最后一天，我失去了将我抚养长大的母亲，向来以高贵自居的奥古斯特夫人。她不止一次和我说起她是约克的爱德华国王的女儿，要知道当今尊贵的伊丽莎白王后也是爱德华国王的血脉。
　　这是一件不允许开玩笑的事情，和王朝稳定有关的一切我想她比我还要清楚。
　　但是直到临终前她还是像从前一样紧紧拉住我的手，让我不要忘记自己有继承王位的权力。我为了让她走的安心，在她合上双眼之前努力配合她的所想。
　　就连旁边的牧师都忍不住笑出声，我抬起头看他的笑容，他才收敛。
　　母亲的葬礼过后，他找到我，说是要将母亲生前托付给他的遗产交给我。我表示很有兴趣想听他展示母亲留给我的所谓遗产，直到他拿出一张清单。
　　墨水落在羊皮纸上有些年头了，我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奥古斯特爵士，”他郑重其事道，“您的母亲有遗言，鉴于十七岁的你还没有结婚，所以她把她和您父亲留给您的所有遗产决定在您结婚之后才让您继承。”
　　“我的母亲说的？”
　　他对我微笑，“或许您应该明白，我的真实身份是一位遗产代理人，其次才是牧师。”
　　“结婚这种事情好像不能草率，”我想了想，“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在不幸福的婚姻下出现，你或许明白我的意思？”
　　“那很可惜，奥古斯特爵士，您母亲的遗嘱就是这么写的，我们无权更改。”

　　我那早逝的父亲，布鲁奇·奥古斯特老爵士死于梅毒，在他不知道第几位情妇的身上获得的。我的母亲帮他守着家业十七年，在他们奉子成婚后就没有让奥古斯特家族的任何一枚钱币落入情妇或者妓-女的手中。
　　我的母亲出身于富裕之家，而我的舅舅一直想让他唯一的婚生女儿和我结婚。
　　这么想来，两件事之间好像有必然的牵扯关系存在。

　　“我每个年都可以获得来自国王发放的俸金，你知道的——”
　　他抬手示意我打住，从他的衣服里掏出一枚吊坠。吊坠上镶嵌着耀眼的宝石，一颗接着一颗的宝石环绕下，出现在正中央的画像是一位衣着打扮非常精致的少女。
　　她嘴角上扬，在画像里对我微笑。

　　“十四岁，我的妹妹，戴安娜·罗斯柴尔德。”他把小画像放在我的手上，“她还没结婚，我们正在为她的婚姻发愁呢。”
　　“罗斯柴尔德小姐很美，追求者应该不少。”我将画像还给他，他反问我，“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想法吗。”
　　我摇摇头。
　　“您很有个性，奥古斯特爵士。关于遗产一事我想可以留到明天晚上商议，不知道明天晚上你是否可以光临我们那并不算很大的家，我想我应该让您和我的妹妹认识一下。”
　　“所以和我的遗产有关系吗？”
　　“罗斯柴尔德家族一向很乐于助人。”

　　我或许可以拥有犹豫的机会，但我现在丝毫不想放弃没有婚姻的自由。
　　有更好的机会在等着我，我才只有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