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非晚》喵声细语

50、“密谋” 与我‘日久

　　白音被护士扶着坐起来，还挂着点滴瓶。

　　程灵舟开门见山地要求：

　　“现在人命关天，如果是与案件有关的事，那不如先说来给我听听？”

　　听到“人命关天”四个字，白音像是被唤醒了什么可怕记忆，惴惴不安地朝门外张望了一眼……

　　程灵舟示意陈翊一起进来，“你是第一现场的目击者，所以关于案发时的情况，我们需要你的配合以作还原。”

　　“…我会配合的，您尽管问。”

　　既如此，程灵舟也不推诿，将椅子拉近床边：

　　“听说你被抢救过来时，第一时间提到了蒋椿在泳池，还让其他人去救，那你昏过去前房间里发生了什么？除了你和蒋椿，还有其他人在吗？”

　　白音摇头，语气低靡着回忆起来——

　　“我没看到那个人的脸。当时我和蒋椿都在泳池附近，发生了……一些争执，后来有人突然从背后蒙住了我的头，我奋力反抗，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慢慢就有点神志不清，感觉自己被拖拽着到了浴室，再然后，周围就灌满了水。”

　　程灵舟诧异：“那你是怎么知道蒋椿被推进泳池的？”

　　“我没有看到具体的，头被蒙上后，我听到‘扑通’一声，紧接着就听见蒋椿似乎在呼救，所以才以为她是掉进了水里，有危险……”

　　回忆时，她的身体和声音都在发颤……

　　“那时候大概是几点？”

　　“应该过了四点，我是音乐会结束前上来的。”

　　听到这，程灵舟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疑惑：

　　“那你为什么会在陈翊的房间里？难道真的是太困了要来补觉？”

　　这问题直戳要害，白音不觉眉心紧锁，呼吸声也逐渐不平起来……

　　陈翊见状，将刚倒的热水递上来，小心翼翼地坐去床边，轻拍着她的背。

　　白音接连喝了几口，心神甫定，与身边人对视，仿若在相互确认着什么……

　　程灵舟也不客气：“行了，有什么该交代的别藏着掖着，你们这次又密谋了什么事？”

　　这场密谋，源于昨天晚上临时的一通电话。

　　***

　　昨晚，陈翊被俞南风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丽行的音乐会必须去，记得打扮帅点。”

　　看来她是铁了心撮合自己跟宋知袅。不过即使不看在宋知袅的面子上，也要看在丰大的面子上，场合的确是可以随便应付应付，但着装可不能随便应付。

　　他打开专门收纳西服的衣橱，刚拿出了一身已搭配好的西装，微信就来了一则提醒，他下意识去解锁手机查看——

　　他之前没有这种下意识，只要手头有事，就断然不可能去看手机，但自从手机联系人里多了个白音后，这个坏习惯就不负众望地养成了。

　　来消息的是廖曼——“陈总，明天的音乐会我已经交代了程灵溪，TR也要跟丽行签合同。”

　　签合同？这么快？

　　想到之前白音做的调研，都要签合同了，说明她成功了？

　　如果与丽行签了合同，她自然也会跟着沾光，说不定能得偿所愿，被邓微赏识，跟着她回总部工作……可是会这么顺利吗？

　　私心里，他肯定是不希望白音再离开丰海的，但跳出私心，他觉得邓微这次回来，本就奇怪。

　　照李君昂的说法，邓微是因摩天轮事件之后，受到TR总部的压力，深感丰海市场会就此消沉，所以亲自来救场。

　　但是在那之后，他特意去查了TR最近的数据，确实有小幅度的消沉，但总体趋势上瑕不掩瑜，不至于到邓微要亲自出面来“解救”的局面，但她却还是来了……

　　这还不够，还非要拉着白音一起去谈丽行这块难啃的骨头。

　　即使白音能力出众，但说破天她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职场新秀，有什么理由非得带着她呢？

　　之前因为一件小事就换了她的岗位，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拉她亲自谈业务，虽然行为逻辑上也不是不能解释，可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很担心，白音现在这样不知深浅地卖力工作，TR到底会不会真的让她得偿所愿？或者说，邓微会不会让她得偿所愿？

　　既然明天要签合同，那白音会一起去吗？

　　思索了片刻，陈翊还是试探性地发了微信问她：

　　“听说明天你们要和丽行签合同？”

　　白音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是，但还没确定具体方案。”

　　“你去吗？”

　　“我本来不用去的，但微姐临时说需要我做一下方案陈述。”

　　“邓微说的？”

　　“嗯，我这会儿在准备PPT。”

　　陈翊眉心稍皱，编辑了话想要发出去，却来回删改，最后索性拨了语音电话出去——

　　可电话并没有被立刻接听，沉闷的铃声在幽静的衣帽间里循环回响，陈翊便将手机放在了一边，刚打开抽屉柜，准备选一个领带，白音的声音突然响起——

　　“喂？”

　　陈翊的思绪简短停顿，赶紧腾出手去重新拿起手机——

　　“…喂阿音？”

　　“有什么事吗？我还在准备明天的方案讲演稿和PPT，有点忙。”

　　陈翊这才恢复了思路，淡定开口：“五分钟就好，有件重要的事想提醒你。”

　　“什么事？”

　　陈翊抿了抿嘴唇，干脆合上抽屉，索性靠在柜子旁。

　　“邓微这个人，你最近长个心眼留意一下，我怀疑她可能知道你的身世，并且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工作归工作，其余的自己把握好分寸……”

　　接下来，他将自己的推想和盘托出，结束后，对面依旧是良久沉默，陈翊还以为是网卡了，不解追问，

　　“阿音，你听到了吗？”

　　白音似乎心不在焉，忙着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隔着手机都能听到。

　　“听到了……不过即使拿我的身份来做文章，又能激起什么水花呢？”

　　见她不足为奇，陈翊忍不住劝：“你听话，别掉以轻心。”

　　大概是这句命令带着点恳求的意味，白音好似轻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认为，邓微与宋家他们有什么联系？”

　　在这一点上，两人依旧很默契。

　　“你认识邓微的时间比我长，这一点上，你应该早就有判断。”

　　又是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后，白音终于停下来，郑重与他讨论起了这件事：

　　“其实你说的我不是没有猜到，只是之前一直没放心上，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端倪的，因为我们公司最近……”

　　她欲言又止，陈翊重复了一遍她的陈述，疑惑催促。

　　“……也不算大事，”她的声音听上去讪讪，“就是有些针对我的风言风语，但邓微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没有替我说话，好像还有些放任自如的意思，确实奇怪。”

　　“针对你的风言风语？关于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白音半天嘲讽着来了句，“针对一个女生的谣言，还能关于什么？”

　　陈翊立刻会意，“有人说你，为了丽行的合同……不择手段？”

　　这措辞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点也没有暧昧的意思。

　　“算是吧。”

　　“谁开的头？”

　　“你见过的，和Leon最初那次饭局上，占了我助理位置的蒋椿。她之前就对我不冷不热，这次回来后，可能是看微姐带我对接大业务，有点不服，像我要把她的位子夺回来似的。不过，她本来就是通过邓微的裙带关系进来的。”

　　“你跟蒋椿之间的恩怨本就有迹可循，如果像你所说，她平时就爱争风吃醋搞些小动作，那从一开始邓微拉你来谈丽行就很刻意，有没有可能，蒋椿传你的谣言，正是受了邓微的暗示，她的听之任之就是一种默许。”

　　“也许吧，可邓微一个总监，干嘛要和我过不去？”

　　“或许，她想通过这件事牵扯出来别的，你身上最有价值的信息，不正是你的真实身份是慕白前董事长的女儿吗？”

　　可白音不以为然：

　　“可我的身份本来就是半公开的，Leon、明彻、灵溪还有夏叔他们一直知道，虽然我平时会打马虎眼，但这事完全算不上机密。”

　　陈翊却一语点破：“所以关键并不在于你的身份本身，而在于有人知道后，还要拿这个身份开刀。”

　　如果邓微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之前只是闭口不提呢？她假装不知情，到现在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她从还没毕业就被邓微赏识，今年又被她调来调去，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操纵拿捏……摩天轮的案子一结束她就回来了，还带着自己去谈丽行这么关键的业务……

　　上次陈翊说鑫荣和临川钢铁互相瓜葛，可能是摩天轮案潜在发起者，回来之后没多久，蒋椿对自己的针对更是变本加厉，邓微又态度暧昧。

　　“你想想，一旦利用你的身份，再加上这个谣言，会有什么后果？”

　　顺着陈翊的思路，白音脱口而出——

　　“‘前慕白董事长的女儿，靠暧昧关系再度上位，与现任总裁关系密切’”

　　她还真是一点就透。

　　陈翊欣慰之余，不忘继续警醒：

　　“真让他们得逞了，类似的标题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总之关于慕白的舆论，不会好看。”

　　可电话那头的白音竟无谓嘲讽：

　　“若只是为了这样的花边新闻，他们又能捞到什么好处？说难听点，TR也好、鑫荣也罢，他们让慕白难堪，不就是在打衣食父母的脸？”

　　“他们要的也许不是慕白难堪，而是你和我难堪。”

　　“我们有什么难堪的？”

　　白音依旧不屑一顾，“你身为慕白集团的现任总裁，有暧昧对象又不稀奇，况且我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他们真要编排，慕白公关大不了就说：兄妹两人从小认识，日久生情，现在修成正果而已。”

　　这荒诞的语气，这理所应当的辩驳，把陈翊听得不由得一愣。

　　“…你真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吗？这样的舆论风向哪家媒体都会买账，依现在的套路，说是给慕白变相造势也有可能，我们又不是娱乐明星，炒绯闻能有什么杀伤力？”

　　陈翊听得心花怒放，也只能暗自压下火焰，继续给她分析：

　　“咳…花边新闻杀伤力说大不大，但也没那么简单，就算撇开宏观企业名誉，你难道甘心被说‘与慕白总裁搞暧昧’吗？真用所谓的‘修成正果’来救场，那你难道甘心被说……与我‘日久生情’？”

　　他本是一本正经地脱出这段质疑，要是真被编排上这种事，反正，吃亏的不是他。

　　“……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白音长叹了口气，应该冷静了一些，语气又归于平淡——

　　“总之这个思路很荒谬，如果他们摆弄一大圈，就为了制造出这些花边，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陈翊敛了些语气里的欣喜，郑重附和：

　　“我懂你的意思，所以这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他们究竟要的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总归不是对你我有利的。”

　　白音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反正我会留心的，你还有别的事吗？”

　　陈翊踌躇了两秒，还是严肃提出——

　　“明天要不要跟我演出戏？”

　　“什么戏？”

　　“明天丽行有一场丰大主办的音乐会，如果你们成功签了合同，我猜丽行的人会留你们看音乐会，你上午忙完后，记得去餐厅吃饭。那个蒋椿最近不是怀疑你？那我给她一个机会，看看后面会不会有什么水花。”

　　“你要引蛇出洞啊？”

　　“愿者上钩而已。”陈翊笑，“如果她真上钩了，那尾巴自然也藏不住。”

　　看他这架势，明天这戏是非演不可了？

　　白音只能老实应下：“好吧，那你把需要做的发我微信，我要继续做PPT了。”

　　“等下阿音，”陈翊忽然插嘴，“烟灰色西装，配什么领带比较好？”

　　白音听到电话那头，有一个拉开抽屉的声音……

　　“啊？”

　　“蓝棕格纹和黄棕条纹，哪个好一点？”

　　猝不及防地两道询问，白音竟下意识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些配色，顺口回了他：

　　“蓝棕格纹吧？我喜欢这个配色。”

　　“好，我也喜欢。”

　　最后这句话，他似乎是把手机放在嘴边说的，白音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透过手机的电子处理，听上去格外清晰……

　　对方柔和地跟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见。”

　　——

　　可第二天发生的事，着实是让他们始料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