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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欢而散 对了,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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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在嘴边,酒在手上。
陈翊不得不按下心绪,重新坐到位置上,看到杯中的酒已被重新斟满——今晚的酒居然是罗曼尼康帝,醇厚奢华,白长黎肯为他的成人礼宴如此下本,少不得母亲和俞家父女那边这些年对慕白的贡献。
“姨父,南风姐,感谢您二位今天来为我庆生,成年后的第一次家宴,我敬您二位!”
陈翊走到俞家父女身旁,生涩清嗓,笑着抬酒。
俞凡没忍住打了个酒嗝,颤颤巍巍地直起身,俞南风赶紧搀了一把——她父亲俞凡生性-爱酒,今晚坐下来嘴几乎没停过,酒劲儿一上来,人也显得颓肆,双颊已红到耳垂。
此刻面对着陈翊,他踉跄着身,半举酒杯,还未开口,酒气倒是先散了出去,俞南风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半开玩笑着牢骚——
“爸,今晚你可真贪杯了,陈翊过个成人礼倒让你过了把酒瘾,也不怕我小姨父看笑话?”
“欸,南风你这话就见外了,那小翊是你亲表弟,他小时候住在咱家那几年,你可天天把‘姐罩着你’挂嘴边上,怎么?现在接了家里的生意才几年,可摆上‘俞总’的架子了?”
俞南风是陈菁云亲姐陈向荣的女儿,陈家当年也算优渥一时,小女儿陈菁云年纪轻轻当上了丰海银行的管理层,大女儿陈向荣更是精明能干,和丈夫经营着一家叫做鑫荣实业的公司。
不过天不假年,陈翊还在上小学时,陈向荣就因急性脑供血不足,过世了。她走后,公司的重担落到了丈夫俞凡身上,现在则是被俞南风接手。
“我这也是关心你,爸,医生前段时间还说要忌酒……”
“你瞎说什么?医生前两天才跟我没啥大问题,喝点酒没什么。在家就天天唠叨,出来还不让你爸痛快点?”
见他醉成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俞南风无奈撇嘴,朝着白长黎夫妇讪笑一二,主动伸杯,与陈翊那杯相撞——她刻意压低了杯口,并不喧宾夺主。
“成人快乐,小翊。祝你今后学业顺利,大展宏图!”
陈翊刚道了声谢,还没把酒抿到嘴,俞凡也迫不及待地跟上,冒失失地扯了下他的袖口,差点没把酒洒出……
“我说小翊啊,你呢,也算是我和向荣看着长大的孩子,你姨母生前很疼你,可惜了…这么多年来,我带着你姐南风,你母亲带着你,都不容易,好在南风和你都出息,她接了我的烂摊子,没少遭罪……”
他晕乎乎得,给了陈菁云一个眼神——
“你跟着菁云也没少遭罪,她当年一个人拉扯你,又嫁到白家来,但你现在是慕白集团的继承人了,现在又要去美国念书,姨父我是真心为你自豪…”
“好了好了爸,说这些做什么?赶紧碰个杯,别让小翊站着了……”
这下换成了俞南风不耐烦,恨不得能挖个地洞,直接把俞凡踢进去。
“俞南风你能不能让你爹把话说完!”
诚然,醉意酿成了怒火,俞凡忍无可忍,眼看要把酒水泼洒上女儿领口,好在陈翊眼疾手快,立刻挡去她面前,她才免于被父亲拿红酒撒气。
因为这气,全被陈翊给承接了。
突如其来的酒水霎时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俞凡手也没握稳,酒杯也惊得滑落地面。
咔嚓一声——
惊得全场哗然,所有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跳起来,除了白长黎。
陈菁云最先尖叫,立刻起身推开俞凡,跑去儿子身边,检查他是否受伤,夏鸿夫妇则是叫保姆过来帮忙……
“我告诉你俞南风!要不是你妈当年走得早,这公司未必就落到你头上,别以为你老子我现在只能靠你……”
“行了姐夫别再说了!南风,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你爸爸出去醒醒酒!”
俞南风此刻是真被父亲这举措吓到了,满脸不知所措。
陈翊混乱中见势,主动提出:“我带姨父去休整吧,正好去换件衣服……”
“你带什么带?方姨!你带他出去,找点解酒药给他吃下。”
女主人下了令,方姨也识趣,从陈翊处顺过搭上俞凡的肩膀:“你去换衣服,我带他就行。”
看到方姨带着俞凡离场,俞南风才逐渐恢复清醒,声音颤抖着,朝着长辈们哽咽道歉——
“对不起,我爸今天这样失态,让诸位见笑了……”
她今天可是有求于白家的。
鑫荣实业当初凝聚了太多母亲的心血,她实在不甘心看着它就这样倒在父亲手里,这才忍痛放弃了原本想专攻的事业,硬着头皮来接管公司。
与其说是继承家业,不如说是处理父亲留给她的烂摊子。一开始就遇上了一堆烂账,如今总算把问题方向拎清楚了,正是重振旗鼓,缺乏资金引流的时候。
纵观全局,陈菁云作为她的亲姨妈,她小姨父的慕白集团,自然是她能依仗的最大一棵树……
她本想靠这场成人礼拉拢局面,谁知自己父亲如此带不动——在这场合之下泼红酒、撒酒疯,喧宾夺主不说,还失了体面,真是会给人添堵。
俞南风暗下决心,今后遇到重要场合,绝不要带父亲出席。
鑫荣不能毁在同一人手上两次!
“小姨您放心,今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会管好他的。”
陈菁云起先仍是一副甫神未定的样子,好在儿子只是被泼了身红酒,并没有受伤,她作为长辈,面对着俞南风不甘的哽咽,她也只能一声叹息,上去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没事,喝多了嘛。不怪你。”
见小姨松了口,俞南风忙不迭地望向一直坐在主位的白长黎。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好似一直无动于衷。
“小姨夫,您……您还好吗?”
众人的目光随着这句话,终于纷纷落到了一直沉默的白长黎身上,而他也应声抬起了眼眶。
“真好啊…还有力气发酒疯。”
他声若蚊蝇,语气里仍带着嘲讽——不知是嘲谁。
气氛已被搅合得七七八八了,三个孩子突然离场,俞凡忽然醉酒失态,而现在这个家宴,终于要迎来最后一击了。
白长黎忽然捂住自己的胃部,眉眼间的威严消散殆尽,他缓缓抬头,望着面前这群人,妻子、儿子、亲友、家人……
在那一刻,他却突然念起了那个好久不见的人。
下一秒,空气归于平静,他忽然眼前一黑。
***
白音几乎忘了那天是怎么被带到医院的,这一天又是怎么结束的。
她只记得自己从餐厅逃出来,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吹风,程灵溪和夏明彻紧随她后,陪着她谈天说地,聊起来她妈妈的往事,夏明彻夸林慕阿姨的作品很有辨识度,可惜后来看不到了,程灵溪靠在她肩头给她讲俏皮话,逗她开心……
她就要将在餐桌上的窒息情绪抛之脑后,可从屋子里传来的骚动,还是让她不知所措了。
救护车停在了家门口,方姨和陈翊搀扶着白长黎出门,将他放在了担架上。
白音立刻奔过去,看到父亲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见陈翊转身,她忙问:“爸怎么了?”
“还不清楚,刚刚忽然昏过去,才叫了救护车。”
话音刚落,陈菁云就催促着陈翊一起陪着去医院,而他几乎也是下意识问白音——
“你要去吗?”
“我也要去。”
两人同时开口,指向了一个答案。
这是今晚第二次四目相望。
他们互相点头,白音却在要上车时回头对夏明彻交代——“明彻,麻烦你先送灵溪回去好吗?”
望着白音一家人坐上救护车匆匆离去,今晚这一番突发状况,着实令程灵溪这局外人摸不着头脑。
医院急诊室门外。
青绿色的顶光晃得陈翊眼睛疼,他不停踱步,旁边的陈菁云焦灼得没了动作,只能悄悄地抹眼泪。
经初诊判断,白长黎是急性胃炎引起了胃穿孔,情况还要等进一步检查和手术评估。
“都怪我,没想到你姨夫今天会那个样子,我那会儿一直在担心你受没受伤,完全没注意你爸爸的身体状况……”
望着陈菁云泪如雨下,白音冷冰冰地丢了句质问:
“那会儿你们聊天时我爸脸色好像就不太对了,你完全没注意吗?”
她从坐上救护车时就在回忆,离开餐厅那会儿,白长黎虽然跟那群人聊得火热,但表情里确实有些不自在,彼时还没想到这么多,但这会儿看来,应该就是胃不舒服吧?
可面对这若有所指的质问,陈菁云不平:
“既然你早看出来了,那你那会儿怎么不来关心你爸爸?还耍性子突然跑出去?”
就知道她会这样说,白音垂下眼,一句话也懒得说。
“晚餐那会儿大家聊得热闹,你们三个不也对那画谈得津津有味?后来我们大人聊起来,你们三两个地接连跑出去,要不是我叫上小翊,这会儿你爸爸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少说两句吧妈。”
陈翊在一旁听得发懵,干脆打断陈菁云的说辞。
手术室外终于又归于短暂的沉默。
不久后,针对白长黎的救治结束,手术门外再度陷入零星的聒噪。
“病人是急性胃溃疡穿孔,但之前摄入了大量酒精,情况很不乐观。”
“医生,我们用最好的方案和药品,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陈菁云眼中噙泪,冷光下的轮廓竟然愈加细腻——她当年也是个美人。
“命是能保住的,依照他现在胃部的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晚经过医生竭力抢救,白长黎的命算是保住了。
但这天起,他的身体也留下了隐患,每况愈下是可以预见的。陈菁云作为妻子,选择了留在医院陪护,她劝陈翊他们先回家等消息。
出了医院的门,已是半夜。
初秋的空气打在皮肤上,凉润的气息钻进鼻腔里,白音打了个喷嚏,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已被厚重的法兰绒包裹——是陈翊的外套。
她转头顾了他一眼,陈翊却已对着自家的座驾招手。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温暖。不同于夏明彻那骄阳四溢的灼热,快要将她这块冰山融化,而像深潭之中涌动而出的山泉,微凉、润泽,打在身上,如同细雨濛濛,丝丝密密,不留痕迹。
归家的车程里,二人一路不语。
声势浩大的成人礼,原本一派繁荣热闹的景象,此刻却随着父亲九死一生的意外,直逼到萧条。
快到白家宅邸的时候,白音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夏明彻——
“阿音,白叔还好吗?”
“不太好,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留一个家属在医院陪护观察就好,让我们先回家。”
“你们?你和陈翊吗?”
“嗯。”
白音瞥了一眼身边的人,车里安静得出奇,即使不放话外音,他也一定听得到夏明彻的声音。
“对了,灵溪呢?你有把她安全送到家吗?”
“有有有,”夏明彻听起来敷敷衍衍,“你交代的事我能不照做嘛大小姐!”
白音这会儿有些疲惫,但强撑着戏谑:“这是你本来就要做的,你别忘了,最终可是你劝动灵溪来的。”
“行啊你阿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下周学校见。”
白音适时掐断了对话,宅院的廊灯已进入视野。
下了车,她眼神潦潦带过了陈翊,没做停留,自顾自地往宅子方向走。
陈翊身高腿长,步子本来可以迈得更大一些,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配合着白音的步伐,两人不约而同地,并排顺着院廊走向宅邸大门。
“你是在帮你朋友,追夏明彻吗?”
“嗯,怎么?”
“有点意外,夏明彻和你关系那么好,还以为…你会吃醋。”
“我又不喜欢他,我吃什么醋?灵溪性格那么好,夏明彻能被她追,是他的福气。”
陈翊忍俊不禁,“那夏明彻将来去巴黎读书,你会和他一起吗?”
“我又不学美术,去那儿做什么?”
如此坦然的态度,倒显得他小肚鸡肠。
“也是。”陈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接了句,“其实你到时候也可以去美国读个藤校,在那儿我还能照应你。”
白音似乎认真思索了一番,“等我读大学,你都该毕业了吧?能照应我什么?”
她不明所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陈翊觉得脸有些发烫,还好天色已晚,廊灯宛转。
走入客厅,两人的卧室分属不同的方向。
陈翊朝她道了句晚安,转身就要上楼,谁承想,白音在背后叫住了他——“哎。”
他回头。
“你外套不要了吗?”
看着躺在她手上那件法兰绒外套,陈翊讪笑接过:“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借给我吧?”
“…也行。”
看到她手上的镂空手套,陈翊不禁问——
“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她点了点头,“我先回房了。”
陈翊跟着点头,转身时还在埋怨自己刚刚的迟钝,可谁知,身后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刻意补充——
“对了,十八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