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巧合 你今后要常 ...
-
程灵溪怎么都料不到,与白音的重逢,会是在夏明彻的引介之下。
自从把见到疑似“白音”这事告诉夏明彻后,他消失了快一周,昨晚忽然一个电话过来,用一种欣喜若狂、又急不可耐的语气邀请她——
“灵溪!你这周末有空吗?阿音回来了,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她吧?地址发你!”
上次见夏明彻这么兴奋,还是在他卖掉了自己高中时期的作品,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的时候。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程灵溪,震惊之余,更多则是恍惚——所以那天在TR见到被训得狗血淋头的女生,果然是白音?
这也太巧了。
那天从事务所下班,她径直去了谈笑风生画廊,她将那天的见闻一并输出,夏明彻在得知“白音”疑似在TR的消息后,手心一抖,调色板都没拿稳,直接将画纸上描摹的天际线一分为二……
白音当年走得彻底,整个人几乎失联,程灵溪再没联系上过,每每提及此事,夏明彻更是脸色一沉,尽管表面天天笑嘻嘻,可程灵溪知道,对于白音当年的离开,夏明彻始终耿耿于怀。
她点开夏明彻发的那个地址——离画廊好近,也在老城区。
下了公交,她沿着蜿蜒的小路,一步步拐到巷子里。
正午的光透过老城区茂密的梧桐,像铜钱一般洒落在地面上,光影间蝉鸣不绝于耳。
这只是一幢老旧的住宅,连小区都算不上。外表翻新得有模有样,但内部依旧破旧不堪,连门禁都没装,即使大白天楼道里也乌漆嘛黑。
吱呀一声,她推开公门,也推开了积了几年的老灰。
不会找错了地方吧?想到当年自己当年去参加白家宴请的盛况,白音现在是怎么忍受住到这么老旧的房子里的?
她忐忑着敲响了203的门,不一会儿,门把手松动,迎面出现的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好友白音。
对方只穿了身简单的居家便服,乌黑柔顺的黑发半披着,略显随意,气质犹在,但不再是遗世独立的冷,而是偏安一隅的淡。
“灵溪你到了?”
白音冲她惊喜一笑,眼里的情绪也跟着爬升。
明明已经打了很多腹稿,见面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近乎如鲠在喉——她不知该如何聊起。
“先进来吧,外面热!”
看出她的局促,白音接过她手上的啤酒——既然是重逢,怎能没有酒?
出租屋内一览无余,只有一扇窗户,但这间不到四十平的小屋采光很好,外部老旧,内部也算五脏俱全。
或许是刚搬来的缘故,屋子里尚且空泛,清一色未拆封的包装杂物堆在角落里。
白音把啤酒放到小餐台上,收拾出两条干净的折叠椅,又把空调温度下调了两度……
“辛苦你们大热天来帮我搬家,我订了这附近好评最多的本地菜,但那家店环境一般,还很吵,所以干脆带回家吃,明彻已经在取的路上了,大概十分钟就能开饭。”
四年的空白似乎被抽取一空,二人昨天还在一起上下课,谈论着哪本小说好看,哪个老师今天又心情不好,等考试一过她们商量着要去哪玩……
程灵溪像是做了好久的梦,如今梦醒,白音的身形仍旧纤瘦,两人拥抱,发香若有似无地钻进鼻腔,那是与记忆中不太一样的味道,而她本人,也不太一样了。
“阿音!你到底还当我是朋友吗?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如果不是明彻,你还打算躲我躲多久?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系统重启,程灵溪脱口就是一串追责,当时是,夏明彻正好提着打包好的饭菜走进了门,
“灵溪,你这么快就到了?”
白音帮着他把餐盒一一打开,挪至餐台,边准备餐具边朝程灵溪谢罪——
“先坐下吃饭吧灵溪?我们慢慢说。”
三人围着这张空间有限的餐台坐了下来,局促得几乎手臂碰手臂,筷子碰筷子。
“二位担待一下哈,资金有限,只能先租个小房子应急…”
夏明彻忙表示:“过几天我帮你找个大点的,房租的事你别管,我帮你找我爸。”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彻,我不能再麻烦夏叔了,你也不行。”
听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架势,程灵溪更心急了——
“哎哎,你们两个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既然被叫来了,那我要求信息共享!”
程灵溪不是不清楚,她毕竟是个外人,与白音断联情有可原,但她又不傻,凭夏明彻与她的情谊,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即使这些年她与夏明彻的关系比高中更亲密,甚至多次被同学误以为是情侣,但程灵溪清楚——他们从来不是,夏明彻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人。
可她不问,他也不说,可白音依旧存在。
时至今日,夏明彻面对失而复得的白音,终于肯透露当年的真相……
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知晓父亲暗中接济白音的事,毕竟两家是世交,他算得上是白音半个亲人,甚至当年白音临时飞首都的机票都是他订的。
他起初保证过,自己会对所有人守口如瓶,包括陈家母子以及程灵溪。
没多久,大学开学了,整整半年里,夏明彻数不清自己为往返两个城市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生活费,也数不清自己为此错过了多少课程签到,错过了多少好课程的选修,以至于第一学期,他就喜提了三门挂科,一门重修……
可他不以为然,该补考补考,该重修重修,反正从放弃去巴黎开始,他就已经不在乎学业成绩这事了,何况他想要做的事是否能取得傲人成就,也压根不看学校的授业分数。
所以他才这么明目张胆,而这些错过的学分,在他心里置换成了一张张能与白音在一起的票券,每次使用,他都乐此不疲。
可好景不长,大一下学期一开学,当天正好是个情人节,首都下了好大的雪,他一下飞机就冲去了白音宿舍楼下,他买了某家奢牌的银质手链,意欲告白。
可还没等他拿出来,白音竟主动与他撇清——
“明彻,今后你不必隔三岔五来看我了,如今我们都有各自的学业和生活要理,所以以后,我们互不打扰好吗?”
“…什么意思?什么叫‘互不打扰’?你家发生了那么多变故,父母亲都不在了,还把你一个人丢在首都上学,我是怕你像当初那样心情不好,才想要多来照顾你的…”
“我知道你出于好意,但我不需要更多了,明彻。”
白音直白打断他的慌乱说辞,“你有自己的生活,有你的理想人生,没必要为了我再放弃更多。”
可夏明彻哪里听得了这些,彼时的他只是义无反顾——
“我不在乎那些的阿音,如果追求理想需要我放弃和你在一起,那我也只会不屑,这么多年来,我的心思你一定早就知道,我喜欢你阿音!今后让我做你的家人,好吗?”
他从羽绒服里抽出那只首饰盒,哆嗦着手指将其开盖,银色手链与雪花相遇相融,愈加透彻晶莹,一如他此刻的心思。
可白音只是盯着这串手链,连伸手触碰的动作都没有,良久后才摇头承认——
“抱歉明彻,如果你默认我该知道你的心意,那你也应该猜到,我并不喜欢你。”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刻意强调,“总之,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把心思放在值得的人、值得的事上,省得后悔。”
那是夏明彻过得最冷的一个情人节——第一次过,也是目前为止,最后一次过。
在那之后,他果然不再玩“失踪”了,课程考勤率百分之分百,选修课也第一时间抢,上课偶尔发发呆,但从不耽误期末进程就是了——像是脱胎换骨了似的。
那是他大一时候的事,待程灵溪考上丰大时,他已经是个大学全勤选手了,甚至还警告程灵溪,不要轻易逃课挂科,不然有她后悔的。
时过境迁了这么几年,他竟从程灵溪口中听到白音可能回丰海的消息,他再次没能忍住不甘,直接打道回府逼问父亲——
“别装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她现在在TR工作,是不是过两天慕白就要收购的那个品牌?”
父子俩的心结,从夏明彻当年没去巴黎读书起就结下了,后来因白音拒绝他的事,夏明彻闷闷不乐了很久,也没少因为白音的事埋怨父亲。
大学多少次为了白音逃课去首都,成绩一落千丈,夏鸿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这么荒废,于是当年才串通白音,算是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可惜,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在父亲夏鸿眼里,儿子永远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无心经营,可心又比天高。
至于白音这边,作为世交家的女儿,夏家自然不会不管不顾,生活费照打不误,一直对外瞒得紧罢了,可白音也倔强,除了日常必须开销,多的那些她全都不拿,到了大学后两年,竟是一分也不收了。
钱不收了,牵挂总还在。
白音留在丰海工作的事,自然也瞒不过夏鸿,他本想着人替她安顿住处,但白音再次一口回绝了。
而从父亲口里撬开白音回归消息的夏明彻,自然不止于此,奈何白音也实在经不住他的骚扰,才在夏鸿的点头默许之下,选择回归现实,不再隐身,才有了如今这三人的世纪会晤。
“当年我不告而别,如今又突然回来,灵溪,瞒了你这么久……我很愧疚。”
听完这一切之后,程灵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消化了好久才把事情捋清楚。
“灵溪,这都是我的错。”夏明彻倏然领罚,“其实我完全可以告诉你这些的,但当年……白家的事太复杂,阿音后来又把我推开,我心里很不爽,才瞒了你这么久。”
面对两人的致歉,她感情上应该理解,可理智又让她觉得自己无端被排挤。
“关于这件事,我不会原谅你们。”
她认真声明,对面两人神色立刻紧绷起来,可她下一句便恢复了正常——
“所以我要求你们今后对我坦坦荡荡,不许再有像这样的隐瞒,不然的话……”
她忽然举起啤酒,“不然就一个人吹三十瓶啤酒!”
话及此,白音与夏明彻相视一笑,跟着高举啤酒,三人的酒瓶在空气里碰撞出脆响,哗啦一声,泡沫流窜,迟到了四年的夏日,终还是在此刻成形蔓延。
“所以,你今后要常驻丰海了?”
听完白音的工作经历,程灵溪不由得为她捏了把汗,简直是造化弄人——现公司被自己家收购了,而她这个落魄千金,既要给TR打工,还要看自家人脸色。
白音点头:“至少短期内走不了了。”
“照你那么说,那个邓微之前对你这么欣赏,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她向来赏罚分明,看中综合能力,但也在意细节,不管怎么说…那天没带备份总归不好看,所以我算是她被罚到这儿来了。”
然而夏明彻却嗤之以鼻:
“这算什么赏罚分明?直接把你从总部调到刚设立的分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就是针对你!”
对此指控,白音早有预料,“我倒觉得,与其说是针对我,不如说是她偏袒另一个人。”
“什么人?”
“两周前,我们部招了一个新人,听说是加塞进来的,本来该安排她留在丰海的,但微姐那几天一直在忧心收购案的事,这人整理数据又很细心,溜须拍马那一套做的也绝…结果,碰巧赶上我那天大出洋相,所以第二次去见慕白投资人的时候,微姐就直接带了她去,而我的位置,也就自然而然给了她坐。”
职场一贯的套路,有人兢兢业业,就有人浑水摸鱼,赏罚分明,有时候不是赏了该赏的,而是赏了需要赏的。
“这什么人啊脸皮这么厚?我要是见到她必定骂她三百回!”
程灵溪听得牙痒痒,但谁知,白音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她一口咸菜喷出来——
“说不定你还真认识?她也是丰大法学院毕业的,名叫蒋椿。”
听到这名字,一旁的夏明彻先坐不住了,一下被踩了笑点,仰头咯咯大笑起来——
“怕啥来啥,灵溪,看来你跟室友未尽的缘分,现在续到阿音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