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哎呀阿摄 ...
-
“哎呀阿摄——”秦怀玉疾行在长廊上,殷若雪拉住他的衣袖不放,跟着他快步向前,奈何少年个子高,大步流星的让她一路小跑都有些吃力,“你都这样好几天了,原谅我嘛…我不…”
“原谅你?”他停下脚步,转身将自己的袖角从殷若雪手里抽了出来 “迎福节那天你对我那样也就罢了,我帮你去追你被抢的东西,你怎么也应该在原地等我吧?结果呢?我在沿着街市找了你们整整三遍!换来的就是我在你家宅子前焦急地等来了帮你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秦怀彰和笑嘻嘻若无其事的你!”他看上去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眼眶也微微发红。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秦怀玉指着自己的胸口连续问了两遍。
秦怀玉总是一副欠兮兮的样子,爱惹殷若雪生气,但是打闹起来从不曾对她使力气,也从来没有像这样大声地同她讲话。殷若雪有些怔愣,也许是他从来不同自己计较,她也忘记了秦怀玉是备受宠爱的世子。
“…世子殿下。”殷若雪与他对站良久,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些沙哑了。
秦怀玉低头便看见她的发顶,此时的女孩埋着头,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这样疏离的称呼是秦怀玉万不想听到的。
“纤娘…”两个字包含了他万分的无奈。殷若雪好像总是看不出来自己对她的用心,从来不思量一下自己为什么费尽心思给她找新鲜玩意儿逗她高兴,还有自己时不时说要娶她,她好像真的当做是玩笑话,偶尔还跟自己闹脾气。
盯着殷若雪的头神游时,秦怀玉的手不知何时被拉了起来,她轻轻把一枚荷包放至他的手心,小声道:“我知道错了,阿摄,你原谅我好不好?“
殷若雪从来不曾用这样软的声音对自己讲过话,秦怀玉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看着面前的人没有动作,殷若雪生怕秦怀玉还在生气,丢掉自己的荷包,赶忙用手把秦怀玉的指节弯曲起来:“这里面装了我去虎樘寺求的护身符,还请了虎樘寺的师父开了光的…作为迎福节那天的赔礼送给你,你别生气了。“
殷若雪的手软软的,裹在秦怀玉的手指上让他觉得有些烫,已是入秋,下过一场大雨了,天气也凉爽起来,此刻的他背上竟蒙了一层薄薄的汗。
秦怀玉有些匆忙地把手抽回来,疾速把头转到一边:“既然如此…那,那这件事就此作罢。”他不敢再多看殷若雪一眼,攥着荷包离开了。
盯着秦怀玉离去的背影,殷若雪觉得有什么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从前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闯祸,还时不时捉弄自己的少年声线褪去了稚嫩,高处了自己一个多头,连背也宽阔挺直起来,五官长开,眉宇间也多了些英气,要是他冷着脸不说一句话,那也像是大权在握的王侯了,或许她看了也会恍惚,感到心动。
突然间她又想起秦怀彰来,想起八岁时他折给自己一枝芙蓉,十二岁时他为救自己的爱宠打湿的衣裳,初次见面时她看不懂的如困兽般的眼眸。
上了马车,秦怀玉终于平复好了自己的心境,也得空仔细端详殷若雪送的荷包了。
荷包用了亚丁色的料子,倒容易搭配秦怀玉日常的衣服,他摸到光滑的布料上有一块粗糙的地方,忍不住翻过面去查看。那是一只针脚有些粗糙的青狮,正好是迎福节那天他和殷若雪一起看过的舞狮表演的式样。
“这青狮呆头呆脑的,一看就是纤娘做的。”秦怀玉一边不自在地嗔怪着一边把荷包拿给穹青看,语气上扬,欢喜藏都藏不住。
秦怀彰不语,在心里念着从殷若雪手里顺的那一方沾染着梅子香气的手帕,只是那样一方帕子和她亲手制作送给秦怀玉的荷包是没有可比性的,迎福节的夜晚对他来说好似黄粱一梦,那晚的殷若雪像是他从秦怀玉处偷来的,虽有些可耻,但那一晚的悸动对他一片死灰的世界来说也是聊胜于无了。
“阅玟今天好像有些心事啊。”秦旭泽的话听起来像疑问,实则是陈述。
“七皇子看起来也有心事啊。”秦怀彰洗好茶,往茶壶里倒入些许热水。
“…”秦旭泽把玩着茶杯没有说话。眼下父皇的身体状况比前段时间好些,不过病痛已经伤及根本,怕是挺不过今年冬日。因为他宠爱自己的母妃,以及舅舅在军中奋勇杀敌,母家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一旦太子登上皇位,又受到那些拥护所谓正统的老臣支持,自己必是他用来在兄弟间立威的不二之选。
“哈哈…”秦怀彰笑了,“任它多华贵的衣物被受长风吹拂也是会作响的,现在还没有声音,不过是因为风还不够大…等它吵得烦了,主人自会把它抚平。”
“胶北日前地动,屋宅损毁,乱作一团了,危机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秦怀彰加重了二字后者的咬字。秦旭泽抬眼看着他,只见他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好了茶品了一口,还轻轻点头,仿佛是对茶的认可。
“这样的天祸避无可避,赈灾也是困难啊。”秦泽旭轻叹。
“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秦怀彰曲起手指在桌上亲扣了两下,“今日我父王要与我商议一些事宜,不便久留,先行告退了。”
进了秦屿山的院子,秦怀彰和罗勤迎面碰上了。
“罗总管。”秦怀彰向他点头致意,“近日父王的身体可好?”
罗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是近日天气忽冷忽热,王爷有些风寒…不过应该不碍事,养两天就好了。“
“是吗。“
“少爷,我妻…“
“罗总管,父王今日找我议事,这空当芫景也闲着,您大可以找他去吃点酒,说会儿话啊…父王想必也不会怪罪的。”秦怀彰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越过他往主厅去了。
“阅玟来了啊。”此刻的秦屿山正半坐在塌上,手里拿着针线仔细缝补着一个老旧的荷包。屋里光线有些暗,女红又是费眼力的细活,他眨了眨自己干涩的眼睛放下了手上的动作。
“父亲,可是要修补荷包上的洞口?”
“嗯。”秦屿山的脸上流露出一些尴尬和无力,“只是本王从没学过这手艺,又不敢假手于人,总是修补不好。”
“应该要从反面下针,缝一圈后反面收针,再用相近颜色的线挑第一次的边缝上。”秦怀彰顺手挑出两条与荷包颜色相似的线摆在秦屿山面前。
“…”秦屿山没有说话,只是怔愣地盯着秦怀彰看了好一会,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我竟不知道你还会这样的细致活儿…如果何时阿摄也像你这般理事…”没说两句话又谈起秦怀玉,秦屿山自己也觉得不妥,连忙找话头谈回正事。
“要是给你找了妻子,这样的事情也就无需你亲自动手了,女儿家自小学习缝补刺绣,手艺总要比你好的。”
“父亲?”秦怀彰顿了顿。
“阅玟。”秦屿山从榻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来你成丁之时本王就应该为你选定妻子,如今你已行了冠礼,再没娶妻是会遭人笑话的。”
“此事…”
“特进荣禄大夫祁禹诚之女祁悄如何?此女盛名,与你作配也算合适。”秦屿山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宜。
“阅玟愿娶祁家小姐,不过…”秦怀彰望向窗外初开的桂花,“阅玟只求娶心上人为妻,这祁家小姐想必不愿为人侧妃…”
“我安南王府非破落门户,你在望都名流也算才名远扬,她有何理由不愿嫁呢?”秦屿山只听得秦怀彰说自己愿娶祁悄为妾,心里觉得有些欣慰,“本王想过了,先送她去殷府与你们一同习字,若她心悦于你,自是不会在意你给她妾的名分了。“
秦怀彰在暗处紧了紧拳头,轻声道:”是。“
“哈哈哈哈…“秦屿山笑得爽朗,“你成家了,我就该操心阿摄的事了。那孩子从小只知道跟在殷家纤娘后面转,待他成丁,我就替他往殷家送安心礼,免得他像从前那般日日茶饭不思想着怎样长到合适的年纪娶她回家。”
“父亲如果没有其它事情,阅玟便退下了。”秦怀彰朝他福了福身,便离开了秦屿山的居所。
秦怀彰回到自己的院子时芫景并不在,许是带罗勤去看自己的妻女还没回来。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不时有果子从树上掉下来,人稍有不慎就会将其踩烂,惹得恶臭上身。
“‘若她心悦于你,自是不会在意你给她妾的名分了。’哈哈…哈哈哈哈…”秦怀彰回想起适才秦屿山满不在乎脱口而出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却温婉的面容,从清丽明艳到瘦骨嶙峋。
“母亲…”他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灿黄晃得他眼睛发疼,“这便是你想要的,永恒的忠贞之爱吗?”
“少爷,您交代的差事已经办妥了。”芫景走到秦怀彰身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