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颜无双（三重生）》鎏千盈

96、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过来，替

　　胜者为王（七）

　　翌日一早，晨曦微露，浅薄的天光透过窗缝打在朝颜面上，将她从困顿中拽了出来。

　　她揉了揉眼皮，刚睁开眼便见榻边齐整得站着一排穿着黑色长裙的侍女。

　　一眼望去，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朝颜腾一下地坐直身子，迅速扫过她们手上端着的珠宝服侍，眉心一跳。

　　从前只让槐夏在寝殿陪她，她很少使用王后的权利去管制下人。

　　眼下见此场面，她不由得眉头紧锁，眸光看向她们，语气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威慑力：“谁允许你们私自进本宫的寝殿？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闻言，侍女尽数俯身下跪，不敢发一言。

　　“槐夏呢？”朝颜问道。

　　为首的侍女左顾右盼，见无人接话，当即闭了闭眼，做了个出头鸟：“王上下令，不许您身边有任何对您不利的人存在。

　　“放肆！”朝颜大怒呵斥一声后下了榻，“槐夏与本宫自幼便在一处，怎会是对我不利之人！”

　　“这……”侍女直接将头压得更低，近乎匍匐在地，沉吟了半天，支吾着没再接话。

　　看着跪满一片的侍女和她们因害怕而颤抖的样子，朝颜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

　　总归也不是她们的错，把气撒在她们身上也无用。

　　随后她下令让众人起身，眸子定在托盘上那些她从未穿过的艳色衣裙上，胃里忍不住翻腾出淡淡苦水，看一眼便令人作呕。

　　这些东西她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他故意送过来，就是要跟她寻衅。

　　他是想警告她，她永远只能活在他的手掌中，任凭他随意作弄，永远也逃不了！

　　怒气冲上大脑，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攥成拳，指尖快要嵌入皮肉，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她垂下眸，克制着满心怒火，厉声道：“你们也是听王上差遣的无辜之人，本宫不想为难你们，把东西拿回去，让他亲自来见我！”

　　“王后恕罪！”侍女闻言又跪了一片。

　　朝颜疑惑瞥她一眼，便听她颤颤巍巍地解释着：“王上……王上说了，什么时候您想通了，愿与王上结琴瑟之好，才、才同意见您。”

　　“简直荒谬！”

　　她紧紧咬着牙关，身子颤抖着吩咐侍女把东西全部带走，随后闭起殿门，在殿中来回踱步。

　　他这是要做什么，囚禁她？
　　他该不会以为这样她就会屈服？

　　做梦！她偏不！

　　之后整整两日她都闭门不出，也不允许任何人进殿。她在拿自己作赌，赌衡无倡会一次又一次输给她。

　　果不出她所料，不过第三日衡无倡便按捺不住了，虽是本人没来，但却安排槐夏来劝她，还带了她喜欢的吃食讨好她。

　　可惜好景不长，槐夏只被允许与她待上半日。
　　半日便想打发了她？

　　临走之前，朝颜特意嘱咐槐夏帮她带些绢帛与笔墨，又吩咐她去见衡无倡：“告诉他，我要见他。今日若不来，就等着替我收尸。”

　　槐夏闻言，眉头紧蹙面容焦急，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想离开，大声劝解她：“殿下！”

　　见少女为自己担心，朝颜露出久违的笑颜，轻声细语地在她耳边安慰道：“放心，这只是我的计划。我惜命得很，怎会轻易寻死，你按照我吩咐的做了便好，其他不用担心。”

　　槐夏这才点点头，关上殿门退了下去。

　　*
　　朝颜知道衡无倡的心思，她的威胁恰到好处，槐夏带出消息后的一个时辰，衡无倡身侧的大监带着侍寝的王令来了。

　　这次朝颜没吵闹，一反常态地接下王令，送走大监后便恢复自由。

　　为了将戏做的更真更令人信服，朝颜特意唤侍女取来艳丽的衣饰，在寝殿浴房沐浴更衣，焚香，摆出一副想通了的模样给她们看。

　　暮色降临，太阳落山时，朝颜便吩咐所有人都退出钟毓宫，只点燃一盏烛火，独留她一人侍奉王上。

　　一番沐浴过后，浑身舒适。
　　她在铜镜面前端坐着，看着镜子里的人，朱唇粉面，青丝半披，眼波流转间透着一丝不属于少女的魅，耳侧别着的流苏银钗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晃，一下一下的，似在嘲讽她的举动。

　　朝颜暗自发笑，不想她也会有这么一天，将自己打扮得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对人开屏。
　　可一想到此事若成，她便可离开这囚笼，心底又止不住欢喜。

　　夕阳余晖渐渐散去，夜幕降临，天际逐渐黝黑，又是一个无月之夜，大殿四周安静地能听见风中摇曳的树叶沙沙声。

　　初春已过，天气渐暖，风也不似先前那样寒冷刺骨，反倒柔和了许多。殿门大大敞开，朝颜身着桃粉色纱裙，缓步行至榻前，坐在床幔最中央，静静等着。

　　时间缓缓流淌，每多等一炷香的时辰，朝颜的心便更沉几分。
　　他总不能是不敢来吧？
　　或是，看破了她的计划？

　　正神游猜想着，忽然听到少年沙哑却有力的声音自殿外传来：“王后如此急不可耐要见孤，是终于想通了？”

　　衡无倡身着玄色长袍，敛着衣袖立在门槛外，眺望着殿内少女。

　　今日的她出奇地美，安分坐在木榻上不言不语，乖到他怀疑她是否又是谁假扮的。

　　可今时今日，王宫被他里里外外安排了三层暗卫，看得极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又怎可能行偷天换日之事呢。

　　思及此他放下心，缓步迈进殿内，关上殿门。
　　凉风被殿门拦截在外，一股淡淡的幽香涌入鼻尖，燃起身上的几分燥热。

　　他回首，透过微弱的烛光看向少女。

　　桃粉色很适合她，落在她身上，犹如一株待人采摘的牡丹，国色天香，只轻轻扫一眼，足矣让人浮想联翩。

　　朝颜远远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他方才的话，声音很柔，带着点温柔缱眷，仿佛能溺死人：“是，我是想通了。”

　　话音落下，少年已行到她不远处停住脚步。
　　也不知是胜负欲作祟，还是想让她低头。衡无倡故意没继续前进，停在那儿便吩咐她道：“过来，替孤更衣。”

　　说完他便张开手臂，站在那等着。

　　朝颜紧咬了下唇，随后不言不语走到他身前。

　　少年讳莫如深的眸子像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看一眼，便被吸入其中无法自拔。

　　朝颜收回目光，纤细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擦过他的腰身，帮他解下玉石带钩，搭在一侧的屏风。随后便是革带、外衣、内裳，一层层阻碍褪去，距离坦诚相见只剩下薄薄的亵衣。

　　这一世的衡无倡未经人事，身体上还是毛头小子。
　　只是被眼前人随意撩拨了下，便觉得浑身发热，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不受控地起了鸡皮疙瘩，体温逐渐攀升，心底的欲望在蠢蠢欲动，似要克制不住。

　　软香入怀，可口的甜腻就在眼前，他心跳得很快，迷蒙地沉沦。

　　他实在没法承受这样的折磨，一把将人拉近怀里，一手托住她的腰身一手轻捧着她的脖颈，垂头对准那抹朱唇而去。

　　可不过眨眼间，身上便如同被妖邪抽干了力气，四肢发软，薄唇擦过少女的侧脸与脖颈，身子摇晃着向下倒去。

　　他瘫坐在地后知后觉，一把攥紧少女的衣裙摆尾，仰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寒气，语气都没有先前那样软：“你对孤做了什么？”

　　朝颜睥睨着他，轻飘飘一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只是学着他，在香炉中燃了一颗让人浑身酸软无力，失去抵抗的药丸罢了，死不了人。

　　朝颜拨开他拉着自己衣摆的手臂，大步走到案前将她事前准备好的布帛和笔墨铺在衡无倡面前的地上，而后端着烛火走到他身前，弯腰拔下头上的银簪抵在他跳动的脖颈上，威胁他道：“只要你在和离书上签字，我便给你解药。”

　　“不然我立刻杀了你！”

　　衡无倡那双充满愤怒的凤眸就这样死死盯着她，一动不动。
　　若不是朝颜能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也会以为他被哪个神仙施法定住了。

　　他骨子里从来不是个认输的人。
　　朝颜明白，所以她不得不用这种办法胁迫他，毕竟他不想死。

　　就在朝颜以为他要坚持同她抗争到底的时候，他忽然长叹一口气，认命似得抬臂抚了下衣袖，一把将朝颜手上的烛台打翻。

　　烛火落在地面，熄了。

　　黑暗里，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愣在那里，耳朵却依稀能听见帝王颇具威严的声音：“愚钝。”

　　不知是否听错了，那声音里还有几分轻嘲。

　　朝颜在黑暗中紧握着银簪作攻击状保护自己，耳朵时刻注意着眼前人的举措。忽觉面前一暖，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对方按在身下动弹不得。
　　他力气极大，大到无法反抗，朝颜挣扎几下无果，才迟钝地察觉他方才都是装的，随即不管不顾对他拳打脚踢。

　　“你忘了孤曾经教给你的了？”他俯在她耳旁说。

　　“若想谁死。”

　　“往这儿刺。”说罢，他握着她拿银簪的手，让银簪的尖锐处一点点靠近他心脏的位置。
　　一阵风将窗户吹开一条缝隙，朝颜借着外面的微光，看到他阴森可怖的眼神，不寒而栗。

　　朝颜失神间，银簪已刺透亵衣穿破皮肉往深处去，片刻后，血向外渗，染红了那块雪白的亵衣。

　　见状，朝颜登时红了眼眶，随即大喊了一声“疯子”便松开手。
　　银簪顺势掉到地上，清脆地抖了几下。

　　朝颜口口声声说杀了他，却没在紧要关头下死手。
　　衡无倡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忽然扯唇笑了笑，忍着痛俯身去吻她的眉，自我安慰道：“所以，你舍不得我死对不对？”

　　眼前蒙上一层黑影，热气扑面而来，朝颜愣了一下，眸中慌乱，直到头顶的影子退去才抬眼直视他。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是讨厌他，却不能真的杀了他。

　　普桑百姓暂且离不开他这个君王。

　　朝颜滞在原地，听着他跪坐在自己身前不断呢喃：“你还是爱我的……你还是爱着我的……”

　　而后松开她，转身躺在地面，像条被冲上岸而断了呼吸的鱼。

　　经过这番失败的动乱，朝颜已经没有精力再吵闹。

　　她缓缓坐直身子，低头看他这幅凄惨又可怜的模样，闭了闭眼，语气十分平淡：“我不爱你，衡无倡。”
　　“别再自欺欺人了。”

　　“不爱我也无妨，我爱你就好了。”

　　他起身跪坐到她身侧，将散落在地上的和离书收到衣袖后，抬手将她面上凌乱的青丝别到耳后，垂眸看着她，温柔唤了声：“朝颜”。

　　“别再试图逃跑，也别再耍什么手段。下次，孤不会轻饶。”

　　*
　　第二日，宫内便流出传言，说王后昨夜侍寝的时候行刺王上。
　　定是还惦记着婚前私奔的那个外臣，华纪的娄少傅。

　　再之后，朝臣纷纷上奏王后身为女子婚前不检点，行刺王上定是有异心，要王上废了朝颜重立新后，若不然日后定会在她身上栽跟头。

　　传谣之人有许多，多到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有周太尉的门生。

　　得知消息后的白率，翌日一早天不亮便入宫进言：“读书人的笔乃杀人的利刃，如果不能为王上所用，那就只能让他们彻底闭嘴了。”

　　他本就厌恶这些只会读书的呆子，眼下竟敢私自议论王上与王后的事，该罚！

　　白率的话像是一个锣鼓，敲响了衡无倡封闭沉寂的心。

　　没错，他已经受够了当一个被众臣指使做事的明君。
　　他要如何做，他要谁当王后，都是他说了算，哪里需要这些人多嘴多舌？

　　他吩咐卫介探查散布谣言的开端之人，不论查到谁头上，都毫不留情将其杀了。

　　此等行为令众人闻风丧胆，望而生畏。
　　自那以后，再也无人敢议论与王后有关的事。

　　衡无倡养好伤后，便在朝堂上做了个决定：“昭告天下，孤要在章华台为王后举办一场册封大典，届时请诸国各派使臣前来观摩。”

　　他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站着的朝臣，语气里全是少年帝王的桀骜不驯与自傲：“孤要让所有人知晓，唯有朝颜公主，才配得上普桑的王后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