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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臣带你回 ...

  •   败者为寇(二)

      狭小马车里空间有限,娄卿旻又顾着男女之别,便将朝颜放在正前方的软毯上,自己则端坐在马车侧面边缘处,只敢远远看着她,身子近乎快要出了车厢。

      少女被放在毯上躺了不过片刻功夫,便挣扎着起了身。
      只是随便动了几下,额上便冒出一层又一层薄汗,头也昏昏沉沉嗡嗡作响。

      此刻的她理智全无,不知自己为何这么热,只能靠着本能去抚着马车两侧的木板,将面颊贴在上面为自己降温。

      可这点凉还不足矣令她舒适,她便抛下礼节,用力去撕扯脖颈上限制着她的衣裙让自己凉快些,奈何扯了半天却没有半点作用。

      就在这时,马车压过几颗石子,猛地颠簸了下,她一头便栽下软毯,跪坐在木地板上。

      不知何处伸来一只手,将她搀扶起来。

      温凉的手掌紧握着她,给她带去短暂的舒适,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嘴里念叨着“凉快”便死死握着那个大掌不放,甚至还要扯着他的衣袖,作势要往他身上攀爬。

      娄卿旻见状,眸子登时闪过一片慌乱。
      他一边将人拉开,一边沉声唤了她几句“殿下,殿下!”,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可到底是没唤醒她,等来的是她愈加过分的撕扯。
      青色长袍被她拽落至肩胛,她迅速起身,将双臂搭在他肩膀,还要继续脱他的里衣。

      娄卿旻知道她不舒服,可二人到底身份有别,她又是被人迫害,他怎能顺了一个没有自控力的人的行径呢?

      万一清醒过后她悔了,或者因失控而埋怨他,那他要如何?

      他思索着,匆忙将外袍拽了上去,不过眨眼的功夫又被人扯了下来。见实在无法阻止,便对着她语气急促地大喊了句:“殿下不可!”

      少女听到男人的低吼声,原本媚眼如丝的眸子当即愣了下,而后像是被激怒了般,不管不顾说着气话:“你若不愿,下去换旁人来!”

      话音落下,娄卿旻面上剑眉登时扭作一团,语气中带了几分训斥的意味:“殿下如此行径,不合礼法。您冷静点,马上便到城内,臣带您去寻医者。”

      朝颜没理会他,发泄着脾气一样,狠狠掐着男人脖颈处那块皮肉,光滑白皙,比她从前吃的桂花糕还要让令人垂涎。她这般想着,俯身要去啃咬,却被男人捂着唇按在软毯上,“殿下!您冷静些,真的不可!”

      原本扭动挣扎的少女忽然就停住动作了,理智回拢一些,她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转身躺在毯子上,体内媚毒持续不断漫延,灼烧的痛让她眼底不自觉挤出两滴热泪,她泪眼朦胧,目光呆滞地看着马车的墙壁,语气十分清浅:“好热好疼,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娄卿旻,我要是死了……”
      “你,你一定好好活着,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兄长,和华纪。”被毒摧残,神志不清,她的话断断续续,却还能听出她对亲人的记挂。

      娄卿旻垂眸看她,见她煎熬的模样心疼至极,他总不能让朝颜倍受毒物而折磨致死,没办法,他只能狠下心将人打晕。

      可打晕也是让她暂时失去行动力,身体里的毒却是会扩散地越来越多。
      娄卿旻小心翼翼触碰她的腕子为其把脉,脉搏极快。
      指尖掠过的肌肤发烫,她的面色也从最初的潮红变得深红。

      他撩起车帘厉声吩咐着,马车飞快行驶,一炷香后终于抵达廓州城。他们直接去了离城门最近的姜宣同的府邸。

      月璍早已等候多时。

      看男人将少女从马车上抱下,迈着大步将人放在东边的寝室,她也跟着进去。
      少女已晕厥,可见的颈部与面颊都红得彻底,她十分疑惑,上前探看,质问娄卿旻:“娄大人,不知她这是发生何事了?”

      “衡无倡那贼人给公主下了腌臜之毒。”娄卿旻语气阴沉。

      月璍闻言,伸手撩开朝颜的衣袖,见上面起了小片红疹,又见她面红体热,思虑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而后惊道:“竟是中了北狄的媚毒,春眷!”

      媚毒,便是春药。

      “此毒必须与人欢爱,否则两日之内毒气必定侵入体脉,不死也会神志不清,变成痴傻儿!”月璍道。

      而后她抬眸看着距少女三步之内的“解药”,忆起从前朝颜在北狄对她说的话,想着二人关系应当不一般。随即心下一狠,语气急促:“大人还犹豫什么?还不快替殿下解毒!”

      娄卿旻摇摇头,后退一步正色拒绝:“不可,此事不合礼节!”

      “礼节,礼节,大人满口礼节,不知是朝颜的命重要还是礼节重要?”月璍有点生气,向他大吼。

      娄卿旻垂眸看着榻上朝颜,想了好大一会儿,到底还是没答应。
      他承认他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可若让他趁人之危,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这话将月璍问住了。
      她努力回想旁的解毒法子,终于想到了,可到嘴边她却难为情地轻啧一声,回答他道:“有是有,可从未有人试过。”

      娄卿旻听到有旁的法子,琉璃瞳登时亮了,而后朝她十分尊敬地行了一揖礼,言语客气:“王女尽管说,其余的,在下来想办法。”

      月璍背过身不看他。
      她想说又有些不敢说,但眼下朝颜情况危及,实在找不到人替她解毒,真的没办法,内心挣扎了一番,想着是救人性命,才缓缓转头看向他道:“以血换血。”

      蛊毒归根结底是毒药融入了血脉,与人欢爱可解也是要将自身毒血排到旁人体内。

      眼下娄卿旻不愿趁人之危与朝颜欢爱,那便只能为朝颜放出毒血,再以娄卿旻的血为补,让其恢复康健。

      “这也是我从北狄古籍上看到的,并未真正实施过,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用。”

      “多说无益,不如试上一试。”娄卿旻得知解救办法之后,明显没有最初的淡定,反而有些急了,可他还是对月璍表示了感激:“谢王女,待殿下脱离了危险,在下定会答谢王女救命之恩。”

      话毕,二人没再多言,娄卿旻连忙吩咐暮商去寻暗卫里最懂医术的人来,而后自觉撩开衣袖,缓慢躺在朝颜身侧,等医者用换血的法子施救。

      在开始之前,月璍又一次直言提醒娄卿旻:“放血过多娄大人或许身子受不住。”

      “救殿下要紧。”娄卿旻语气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等了半刻见月璍还没动作,便焦急地催促她:“事不宜迟,救人要紧,快些开始吧。”

      月璍点了点头,吩咐一侧的医者用银针刺破朝颜两只手腕,为其放血。放出两碗毒血后,少女面色肉眼可见地由红变成粉红,月璍眼睛闪烁了几分,才知是真有用。

      就这样睁着眼看自己被放血实在太残忍了,月璍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给娄卿旻喝下一种昏睡的药,让他进入梦乡,放血的时候便不会感觉到疼。

      只是醒来后,剧痛无比。

      娄卿旻知道这些后果,还是毅然决然喝下药,缓缓紧上眼皮,将琉璃色的眸子隐了起来。月璍和医者将银针放在火上炙烤,消去污垢后,又一次为他扎针取血。

      不多时,他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乡。

      梦里,少女穿着大红色婚服,上了一座极其简朴又素净的车架,远行千里,嫁给一个颇具威严与杀气的玄衣男人。

      二人简单拜了天地高堂,饮下合卺酒后,立在婚房中相拥,相吻,似是一对相敬如宾的鸳鸯眷侣。

      蓦然回首。
      娄卿旻才看清这对眷侣的真面目,不是旁人,正是朝颜与衡无倡。
      昼夜反转,冬去春来,二人从互看不惯到彼此恩爱用了不过半年。

      画面一转,衡无倡为了权势地位,杀了朝颜的故国亲人,躲了城池百姓,他们为此争吵不可开交,甚至闹掰,分居两地,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自此,他们之间是隔着血海深仇的敌人,不再惺惺相惜。
      好在朝颜性格刚强,乐观,在经历了人生悲痛后的她没选择死,而是选择好好活着,没浪费任何一日。

      多年之后,衡无倡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大赦天下,放所有人出宫,朝颜却在他最快乐舒坦的那一日被人刺杀,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醒来。
      尽管男子多么悔恨,不舍,也没得到女子的回应。

      朝颜的棺椁被孤独地埋葬在暗不见天日的王陵中,而衡无倡自埋葬之后,便再也没有来祭拜过她一次。
      就让她一人,被困在无光的地狱中,慢慢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王陵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男人。
      一个抱着长剑穿着丧服的白衣男人。

      他守在她的碑位前,不论酷暑还是严寒,那人始终不改不动,夜以继日地陪着她。似乎害怕她一人在此太过孤独。

      他守了无数个月,日日带着不同的花草来看她。
      碑位前的花草从鲜艳茂密变成枯枝败叶,萎缩化水。直到某天,他忽然消失,再回来时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剑。

      跪在碑前沉默了许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忽然将长剑搁在一侧,奔向紧盖着的少女棺椁。

      一整个日夜,他终于徒手将棺椁打开。
      许是时间太久,少女的尸身已经腐败,只剩白骨,他轻轻将她的白骨取出,装入木匣中想带其走。

      娄卿旻站在男人看不见的世界里,注视着男人疯魔的举措,想开口拦住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直到那人转过身来,他才彻底看清那人的真面孔。

      剑眉星目,长袍加身,还有腰间长剑上系着的那根红绳剑穗,正是他自己!

      他带着白骨走出王陵,朝着远处碧云蓝天,轻轻笑了笑,释然地与那个重重的木匣说:“臣带你回家。”

      之后,眼前人事物尽数崩塌,所见之处陷入一片深沉无尽的黑暗……

      *
      同一时刻,普桑王宫。
      因解春眷之毒而精疲力竭,昏迷许久的衡无倡也渐渐苏醒。

      凤眸还未睁开,手臂触到一点温热,他以为是弃他而去的朝颜,嗖的一下睁开凤眸,满心欢喜看去,哪知看到却是另一张面孔。

      失落与质疑夹着怒火涌了上来,他坐起身,双手用力掐在少女脖颈处,不悦大喊:“你如何会在孤的榻上!”

      纵使濒临死亡,少女丝毫不惧,眼神与朝颜如出一辙,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眸。

      衡无倡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暂时放过了她,又一次逼问她为何在此。

      陈诗闻言,冷笑着看他,“王上怕不是忘了,是你硬要抓着小女不放。”

      她这样说,衡无倡却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用力锤着脑袋,眉头紧锁,脑海忽然闪过几个零星的记忆碎片。

      依稀记得那日夜深人静时,一头狼闯入洞穴,直接撕咬他,他好不容易从恶狼口中逃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山丘,在逃亡的路上遇到卫介。

      知道自己得救了,他整个人都松懈了开。

      见卫介身侧带着一女子。那时他失血过多神志不清,又被媚毒迷了心智,以为见到去而复返的朝颜,竟直接霸王硬上弓,与之春风一度……

      此刻清醒才明白,他居然认错了人。

      如此看来,身上的伤恐怕也是陈诗让人给他包扎的。

      陈诗自顾自下了榻,语气十分平淡:“媚毒已解,我对王上没什么用了。”

      “烦请王上让人送我回燕国。”

      衡无倡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不可能!在孤未抓到朝颜之前,你只能留在这里。”

      可恨的朝颜,居然为了那些人与他为敌!

      竟敢把他一人丢在荒山野岭,任由饿狼扑食,她好狠的心,好绝的情,看来她没开玩笑,她是真的想让他死。

      奈何,他还活着!
      既然上天没收他的命,那他便不会轻易认输!

      陈诗不懂他的执着,表情难看,语气带着微微的怒:“公主不喜欢你,你为何非要强迫她?”

      “她喜不喜欢孤与你没有半点干系!念在你替我解了媚毒的情况下,孤可以饶你一命,但是不会放你离开。”

      朝颜如此看重旁人的性命。
      他怎能辜负她的一厢情愿呢?

      他不能放陈诗离开,毕竟她可是朝颜在意的人。

      *
      朝颜放了血昏迷整整两日,直到第三日清晨才苏醒。
      她在月璍口中得知娄卿旻为了救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连着两日取血,昨夜耐不住倒下了。

      听完这话,她心急如焚,连鞋袜都没穿好就跑去西边的寝室探望他。

      男人紧闭双目,面色因缺血而变成病态的白,青丝半披在枕上,让人见之心生怜悯。

      朝颜心底愧疚,在他榻边守了一夜,天将明时,才熬不住瞌睡,直接趴在他手边睡了过去。

      天大亮,日上三竿。
      眼前黑暗乍破,成了大片刺眼的白,男人惊醒,双目睁开便看到垂下来的床幔,胸膛的心急速跳动,好似敲锣打鼓,在耳边哐哐作响。

      幸好,只是场噩梦。
      他松了口气,将因噩梦而颤裂的心绪平复。

      良久后他动了动身子,手触到了一点温凉,垂眸看去,见到睡在他手边不远处的朝颜,睡得很沉。

      他忍着没动,许久之后才敢伸手触碰少女熟睡的面庞。

      只是他刚刚触摸到一缕发丝,少女就转了转脑袋,睁开了眼。

      娄卿旻来不及装睡,只顾得上收回触碰她的手,二人目光撞到一出,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愣神许久。
      朝颜才大喜喊着:“你终于醒了!”

      男人因昏迷嗓子沙哑,第一句却是关心她:“殿下可有感觉身体不适?”

      朝颜盯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和被纱布包起来的腕子,眼眶里多了些湿润,嗓音哽着:“眼下最该担心的不是大人你的身体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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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读者宝宝们点进专栏看看我正在创造的世界喔~动动发财手指宠幸一下叭! 在创造世界: 《姿颜无双(三重生)》 待解锁世界:《雪港迷津》 《苏醒(下本开)》 《咸鱼驾到,在线渡魔》 已结束世界: 《暴雨难驯》 《24 Hours旅馆》 《魔神逃窜,在线追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