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44、创伤后应激障碍3 赵渔言

　　赵渔言已经来到王前声的出租屋了，他有这里的钥匙。
　　起初，刚确定关系的时候，赵渔言提出过合租的请求，但是看王前声这里的住房条件，他不想委屈自己，便要求王前声搬来和自己住。自己有房子，没有和父母一起住，还有保姆，到时候生活会很便利，却被拒绝了，理由是房子太远，上班不方便。他只好作罢，偶尔有空了便会来这个狭窄的出租房里和他温存。他趴在床上闻着床单的味道 ，记忆突然涌上脑海。
　　汗味和喘息声在小空间里蔓延，直到他们累了，才发现吱嘎叫的风扇已经在他们的是房事半途中停了转动，检查后才发现是坏了。南方的五月不算很热，但运动过后汗还是流了不少。赵渔言热得难受，他不明白王前声为什么不租个带空调的房子，能被他找到这种没有空调的房子也是本事。
　　今天他带了保姆做的甜点，还买了一台风扇来，是那种可以吹冷气的风扇。
　　听到钥匙转门声，赵渔言知道王前声下班了，他忙起身从床上起来，在王前声之前就把门打开了。
　　看着王前声楞了一下，他开心地问：“是不是很惊喜，本来是想今天去你工作的地方的，但是看你没几句话就挂了，我猜你肯定是很忙，就自己先在你家等你咯。”
　　“嗯，很惊喜。”王前声很诚实。
　　把门关上后，他抱住他亲吻，说：“很想你。”
　　“花言巧语，昨天才见的，怎么可能这么快想我。”
　　“真的，想你，想你的一切。”说着他开始脱赵渔言的衣服。
　　做的中途，赵渔言才想起自己的风扇，他告诉王前声：“声哥，我买了风扇，等下我们用用看好不好用。”
　　“好。”王前声忙着身上的事情，没有太在意那个风扇，更没有转头看那个风扇一眼。
　　完事后，他们打算打开风扇吹吹风。王前声才发现这个风扇的奇特，它可以吹冷气吹来，在这个小空间里，几乎可以媲美空调。
　　“我贤惠吧，我在家电城买的。”赵渔言邀功般说。
　　“很多钱吧，我转给你。”
　　“不多啊，才一千多，我专门选的好的，也才一千多点。”
　　“这还不多，一个风扇没必要用这么贵的，我用几十块的也能行。”王前声不满赵渔言的消费观。
　　“哎呀，这才多少钱，一千块谁还没有吗？为了生活舒适，花点钱是应该的。”赵渔言说，他可不喜欢王前声这样为了便宜委屈自己生活的。他想自己就是沦落到出去给别人打工过活，也不会节省成这样，该有的生活享受不能缺。
　　这个风扇半人高，通体雪白，里面的扇叶是黑色的，整体显得很高档，摆在这微黄的狭窄的出租房里竟有种格格不入感。
　　“小渔，我不是没有这一千块钱，只是觉得不值当，没必要，几十块的风扇我也可以吹得舒服。你看我这地方都配不上它。”他又说，“还有你告诉我具体多少钱，我转给你。”
　　“我不要，我给自己老公花钱很正常啊，除非你不是我老公，那你可以转钱给我，我立马收了就走。而且几十块的风扇我吹的不舒服，我就要吹这个，这里我也会常来的，你要觉得不配，你就换个好点的房子住，这里有时候下雨会返潮有霉味，我劝你快点搬走，这些味闻多了不好。”赵渔言说着便开始数落起这个房子，角角落落他没一处看得上眼，在他看来公共厕所都比这里干净明亮，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住这里，他是绝不会踏足这种地方的。
　　“我们的想法不同，我觉得还好，能住就行。”王前声说，但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就算自己不在意居住环境，也该在乎伴侣的想法，于是他话锋一转说，“也对，我这几天出去看看，找个大点的，好点的房子住，让我的老婆住舒服点。”
　　“这还差不多，老公要懂得疼自己的老婆，知道吗！不然我可是会跑的。”赵渔言故意吓唬他。
　　王前声抱紧他说：“那可不行，我这样的人有个老婆不容易，我可不会让你跑了，栓也要栓家里。”
　　“栓哪个家里啊，不会是这个小地方吧，我会闷死的。”赵渔言打趣道。
　　“栓大房子里，只让你享福，不让你辛苦。”王前声抱着他，从窗口处望着远方的高楼，他想带他住进那里，在那样的地方安一个家。
　　王前声找了几天的房子，终于有了些眉目，那房子租金足足高现在房子的四倍，他还是咬牙租下了，他想给赵渔言幸福。他不知道能和他走到什么时候，但是至少他要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给足他快乐。他知道自己与赵渔言有天壤之别，一般情况下，在他的世界里是看不见像赵渔言这样的人的。如今他能与之相处相爱，不过是碰到蝴蝶短暂地落脚，他会飞走，或许就在不久后，所以他格外珍惜。
　　“命苦”这个词是王前声的亲人朋友对他最深的印象，也是他们对他最多的评价。
　　他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母亲带着他去外公外婆家过生活，但是他的外婆对他不好，对母亲更不好。他在外婆家天天都干活，别人七八岁农田里嬉戏，他则是干起了农活，把人晒得皮肤又黑又糙。他十五岁的时候，母亲因病去世了，这场病花费了很多钱，但依旧没有救活。
　　记得那时候母亲躺在床上快死了，他跪在床边哭。
　　“妈，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就没有亲人了，我要活不下去了。外公外婆都不心疼你的吗，你是他们的女儿啊，他们现在见都不肯见我，怕我去借钱，他们说我是瘟神，会害人，害死了爸爸，又害了你。我没有的，我没有害你们。”
　　母亲摸着他的脸说：“没有害，我的声声不会害人，只是爸妈自己命不好。声声，以后没有亲人也要活，活给你外公外婆看看，气死他们，妈先走了，以后的日子你好好活。”
　　说完她就没了动静，离开了人世。
　　他去找邻居借钱安葬母亲，那个邻居借了钱给他，怜惜地说：“孩子，你命苦啊。”
　　在此之前他听过很多次别人是说他命苦，但都是在他身后或者路过不经意间听到，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听到别人说他命苦。
　　“钱我以后还你们。”他说。
　　“还啥还，你还是个孩子，十几岁的年纪，就当我家给你妈买棺材送行了，不要你还。”
　　王前声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薄棺材装敛了母亲尸体，埋进山里，他远离了这里，他打算去大城市闯闯。
　　刚出去他还找不到工作，他还没有成年，很多地方不要他，一年多的时间四处碰壁，终于遇上好心人收留，才慢慢在城市里扎下浅根。
　　好心人是个中年女人，开了一个餐馆，暂时缺人，刚好王前声来应聘。中年女人一眼就看出他未成年，看他疲惫憔悴，猜得出他餐风露宿有段时间了，说做就在后厨帮工，不然容易被人发现。
　　“也是个可怜的人。”他听到中年女人轻轻嘀咕。
　　后来女人的餐厅被人举报招童工，遭到严查，餐馆客流量顿减，那个女人辞退了他。
　　“不仅命苦，还命里带衰，靠近了就被连累。”那女人说。
　　或许自己的衰真的会连累他人，但那时候他还不觉得自己命苦，只是运气不好。
　　他把自己挣来的钱二倍寄还给了当初借钱给自己的邻居，很多天过后，那边传来消息说邻居在前几天去世了，钱交给了他的家人了。
　　他花几百块买了一部智能手机，那时候他十七岁，已经在这个城市呆了两年。他的□□上改高了年纪，加了两岁，对外声称十九岁，可以找到些工作，但是工资不高，不过够他一个人生活了。
　　后来他考了B2驾驶证做了货车司机，在各个城市里穿行送货，朋友来来去去，没有什么交心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己身边留不住人。他不谈对象，因为他觉得自己喜欢不上女人，以为自己有病，一直这样把秘密埋在心里。
　　直到赵渔言出现，就像一只神奇的漂亮的蝴蝶突然就飞到了他的肩上，怎么也挥不走。
　　他没有文化，不知道怎么形容赵渔言，第一反应是蝴蝶，因为蝴蝶漂亮，所以在他心里赵渔言就是一只漂亮的蝴蝶。
　　蝴蝶有翅膀，它会飞走，为了让它久留，王前声要把自己改变成蝴蝶喜欢的样子，无论哪一方面。蝴蝶的翅膀，它可以被折断，但是他不要折断它。失去翅膀的蝴蝶不漂亮不自由。
　　渐渐和赵渔言生活久了，他发现他们之间除了消费观的差别还有很多思维上的差别，别人说这是穷人思维和富人思维。他觉得这没什么，毕竟他们确实是属于穷人和富人，有思维的差异很正常，只要他们彼此磨合，这些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和爱。
　　搬到了新的出租房，宽敞明亮了不少，还有一个可以看风景的飘窗，赵渔言当即决定搬过来一起住，房租可以他来交。王前声拒绝了，他觉得自己太失败了，现在为了住个舒服的地方还要别人来交房租，他没有明说，他的自尊不肯他此时坦诚。
　　“可是这个小区看着还不错，房租肯定很贵，你也是因为我才租这里的，我交应该的啊，而且几千块的房租不过就是我一天的零花钱罢了，真不算什么。”
　　赵渔言说得是实话，但王前声却听得有些刺耳，他不禁思考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喜欢的点，富家公子何必花钱去追一个穷男人，因为善良想要接济吗！
　　“不是的，这毕竟是我租的房子，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对你没有付出。我说过我会对你好，但是却成了你对我一直不停的包容付出，我……”
　　“那就一人一半吧，我不需要你付出什么，毕竟在经济方面我比你高，而你与我在一起后也被迫在生活上多花钱，我应该弥补这个缺口。你不要太操心这个，我又不是没钱硬装阔，我们只需要好好相爱，其他的都可以磨合的。我很喜欢你，从以前的一见钟情到现在多次身体亲密接触，我没有一刻后悔喜欢你，你特别好。”赵渔言向他袒露心声，他不想他们再一次因为这些而争执了。
　　“好。”王前声答应了。
　　如此分摊下来，房租还是比之前的贵，但显然这是人住的了，他自己可以再住那样的地方，但是他不想委屈赵渔言。
　　他们要好好相爱，将余生幸福过完。
　　赵渔言很喜欢黏王前声，他能在他这里找到父母缺失给他的爱。
　　他的家庭富裕，父母却貌合神离，各自在外面有了家庭，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一直没有离婚。他是这段失败婚姻的结果，他的父母根本不在乎这个果子的酸甜，他们只会像鬼一样突然出现然后给他很多钱再对他指点一二，再像鬼一样消失。
　　所以在自己当着他们的面出柜时，他们俩一个只是瞪了他一眼，一个说：“太给我丢人了，你的事我不想管。”之后各自离开客厅上楼了。
　　父母的背影让他明白，他的爸妈虽然在事业上成功却在养育上大失败，当然这是当时的想法，在知道他们各自在外有儿有女后，他才懂，不是他们养育上失败，是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儿子。好在他们还会给钱，所以他从小到大在物质方面没有缺过，除了爱。
　　他的母亲林元媛在他出柜后给他介绍过男人，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若能攀附上，她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不过那时候赵渔言不爱搭理她，基本也就是敷衍两句。
　　又一次饱餐过后，赵渔言有些累了，刚要眯会儿，一个久违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儿子，最近好不好啊，妈有点想你了，要不要出来见见。” 林元媛语气温和，不似从前。
　　赵渔言刚愉悦过，对着这个不负责任的亲妈也和蔼许多。“有什么事情吗，我最近和男朋友挺好的。”
　　“哎，你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啊？他是什么人啊，能不能配得上我的儿子啊，要不你把电话给他，我帮你把把关，你别被骗了。”她今天本来是想借见面之名给赵渔言介绍朋友，以儿子的外貌为自己搭桥铺路的，现在听到人家有男朋友了，她立马不悦。
　　“我和他在一起都快两年了，你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明你没有关注过我，今天这是突然要做什么？”赵渔言看出了狐狸尾巴。
　　“哎呀，以前是妈妈不好，忽视了你，这个男人家里非常有钱，人还绅士，你要不出来见见，你对比一下，这个肯定比你男朋友好。源丰集团你知道吧，我要给你介绍的就是这个集团的二公子原书风，你来见见……”
　　赵渔言没再听她说，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