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28、多重人格障碍2 张佳的

　　张佳的侦探事务所开得比较隐秘，他的办公地点在小区里，而客户来源除了网络，还有朋友推荐。这次接到了大老板的生意，报酬丰厚，为了圆满完成任务，他工作起来格外细心。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跟踪被调查对象黎可的行程，时刻观察他的动向，将视频拍下，留作证据。
　　他跟随着黎可来到了一家高档餐厅，点了一份餐点，随手记下花费数额，打算等后面让傅呈报销。

　　餐厅内比较安静，轻音乐舒缓恬静。张佳很是惬意，但他没有忘记此行目的，他特制的隐形相机正安置在身上。为了不引起注意，他的视线并不会常常留在黎可身上。他表现得像个路过此处，暂时歇歇脚有钱有闲的客人，偶尔将视线移动到不同的地方，看看桌子上的水杯，又或者拿着手机刷一刷，没有人会怀疑他。

　　很快，门口进来了一个漂亮的女人，走到了黎可那桌，打了招呼后坐下。张佳立马打起精神，时不时往那边看去，而那两人似乎相谈甚欢，并没有注意有人看他们。洗手间的位置刚好可以经过他们，张佳为了能稍微听到些谈话内容，便假装上厕所，然后缓慢经过他们。

　　今天的黎可穿的是件高领的衣服，遮住了一半脖子，但是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他白净的脖颈上有几点红痕，没猜错的话是吻痕。那两人的谈话，张佳没有听到什么。

　　虽然经过洗手间的时间太短，又没有停留过久的理由，他还是顺势去了洗手间，准备洗个手，然后在里面待几分钟再出来。
　　进来厕所隔间后，令他意外的是，黎可也进了洗手间，他正在洗手台附近打电话，张佳在隔间里静静偷听谈话内容。“我今天去我爸妈那儿，就不回家了，你记得早点休息。”黎可的声音传来。

　　他不会是为了和刚刚那个漂亮女人约会，所以今晚不回家了吧！张佳在心里这样想。

　　他将今日所见所闻都发给了傅呈，顺便把偷拍的几张照片发了过去。

　　手机消息的通知铃声响了，傅呈拿起手机看着张佳发来的文字消息和图片，照片里黎可与一个漂亮女人对坐，他陷入了沉思。 他与黎可在大学时就是恋爱关系，出来社会后，他们的关系也一直稳定。两人几乎不曾吵架，虽然后来他带着黎可去见父母并向他们出柜，遭到了强烈的反对，他们依旧不曾分开。期间坎坷不断，但终归是各自平静，安定下来了。
　　他知道母亲到现在都没有认可他的取向，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介绍相亲。他不在乎，他的感情，能得到父母的祝福自然好，没有也没关系，反正他是与黎可生活，不是母亲。
　　黎可的取向明明不是异性，怎么会突然秘密约会异性呢？是同事，还是朋友？他疑惑良多，仔细再看，渐渐觉得照片里女人侧脸有点眼熟，可一时想不起。

　　晚上，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环视四周，屋里的布局几乎都是黎可布置的，从三年前搬进这里，他一直很少欣赏这里的布置，家具似乎在一点一点增加，也有一些东西在减少，他意识到自己越来越缺少对黎可的关注了。

　　洗漱过后，他慢慢躺下，将被子郑重地盖好，开始想黎可。

　　与黎可的相识很平常，大学同学，黎可向他表白后，他答应了。除去前几年父母的阻挠使他们的感情生活添了不少坎坷，生活算是平静的。
　　想起那时候刚毕业，他带黎可回家，爸妈很热情地招待他，但是在他牵起黎可的手，并告知他们，他与黎可已经恋爱后，父母的脸色很明显的低沉下来，他们大吵大闹着赶走黎可。
　　他鼻青脸肿的送离黎可，他说：“黎可，不要害怕，我会说服他们的。

　　“嗯”。”黎可嘴角带血，他点点头。

　　傅呈用纸巾擦掉他嘴角的血，心疼不已，他恨不得去报警，可是那两人是自己的父母，他只能带着怒气回家。

　　那时候黎可的眼神那样坚定，他分明记得他的回答。 “没关系，我会等你。”黎可笑着和他挥手。

　　是啊，那时候他那么坚定，可是为什么他的脖子会有别人的吻痕？不对，也许不是别人的，也许真的是自己不小心弄上去的，他不该这样怀疑他。

　　纠结良久后，他发了消息给张佳。 “你好，张先生，我的对象没有出轨，是我误会了，希望你不要再跟踪他了。说定的报酬我会全部打给你。” 发完，他就放下手机，闭眼睡觉了。

　　而此刻黎可这边，正在老家和母亲聊天。
　　“小黎，现在傅呈还是那样吗？”黎母问。 黎可回答说：“是啊，快两年了，我很想告知他，想带他去医院，可是那个他却总是不肯。” 黎可话刚说完，他的手机便响了，他向母亲示意，然后回房间接电话。

　　对面的声音很熟悉，是付迢。他说：“怎么，今天不在啊，真可惜。本来我还想玩点新花样呢！” “你是故意的吗？”黎可问。

　　“......什么？”付迢有片刻的失语，他觉得黎可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想调拨我和傅呈的关系，故意在我身上留一些他不会留的痕迹，你想让他以为我出轨，让他厌弃我，唾弃我，甚至折磨我。你很讨厌我吗？”黎可问。

　　付迢咬牙，带着愤怒说：“我不该生气吗？你为了和傅呈在一起，为了钱为了权势，害了我爸，现在他的腿都没养好，而傅呈却完全不在意地继续和你恩爱。我不该拆散你们吗？你根本配不上傅呈也配不上我。你们就不该在一起。”

　　“好。”黎可只回了一个字。

　　“什么？”付迢问。

　　“我说，我们可以分开。我会回去好好和傅呈说清楚，你知道他的存在，他却不知道你的存在，他不该被瞒这么久。现在他生病快两年了，你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你对我的误解也越来越深。我知道你爸爸出车祸后，在现场的是你而不是傅呈，所以你记恨我。可我还是想解释，那次车祸并不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因为想和傅呈在一起就去和他演一场绑架戏，从而导致傅伯伯意外伤腿。傅呈是知道的。”黎可边回忆边说。

　　付迢却不以为然，觉得黎可在撒谎。他气笑了，说：“不要狡辩了，我亲眼目睹你和那个所谓的绑架犯在山里交易，我爸爸也因为你被车撞，傅呈一个没有看见全程的人怎么证明那件事和你无关。”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毕竟那些现场你亲眼所见，但是事情前因后果你却不知道，也许你把病治好了，你和傅呈会知道全部事件。我确实连累到了傅伯伯，但我真的没有故意设计。你和傅呈是两个不同的人格，我很早就发现了，那时候我带你去看过病，但是我当时不知道你正占据傅呈这副身体的主动权，你伪装得太好，骗过了我。后面你一直不肯我带傅呈去看医生，我也同意了，可是你却一直在伤害我，我不想这样了。”黎可有些伤感，他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否完全了解我和傅呈的感情，看着他渐渐质疑我，冷落我，我真的很痛苦，我决定放弃了，今天我一定会去和他好好说，让他知道真相。” 黎可挂了电话，蹲坐下来，眼泪不停地流。

　　他和傅呈经历过很多甜蜜，本以为他们会这样幸福下去，却被他的父母各种使绊子，他们那样憎恶，那样辱骂，他都坚持了下来，结果却被傅呈的另一个人格算计，调拨，而傅呈也真的入了陷阱，安排私家侦探来查他。

　　明明体验过爱，现在却要被迫离开。 他给母亲留了一笔钱，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本以为傅呈正在公司上班，只能晚上才能见到时，傅呈却打开了门。

　　黎可拿着钥匙的手怔住，他立马抬手去擦自己刚刚在路上流的眼泪。

　　“怎么哭了？”傅呈问。

　　“有些事情要和你说，我们去客厅谈吧。”黎可说着进了屋，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径直地走向了客厅沙发。

　　傅呈很疑惑，紧随其后。

　　坐定后，黎可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他慢慢开口：“傅呈，前年年末的时候，你的爸爸出了车祸，你知道我不是始作俑者，但是另一个你却不信。”

　　“什么？”傅呈狐疑，这是在说什么，他问，“什么意思，什么另一个我？”

　　“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生病了，精神分裂，你的身体里有两个人格，你的另一个人格叫付迢，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告诉我的。这些日子你对我的怀疑，都是付迢做的，他想拆散我们，想让你怀疑我，调拨我们的关系，我已经答应他和你分开，并把事情原委告知你。”

　　傅呈皱眉，他这些日子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有时候记忆的断片会让他怀疑自己有毛病，可他总是告诉自己那是太忙了太累了导致的，现在他才意识到另一个自己一直在伤害他的爱人。

　　“另一个我不爱你吗？”傅呈最在乎的不是自己为什么会生病，而是不明白另一个人格的自己为什么不爱黎可。

　　他问得很小心翼翼。

　　听到这话，黎可失神。其实另一个傅呈，也就是付迢，是爱他的，至少表现得是爱他的，他比傅呈更热情更黏人，也更肆无忌惮。

　　起初，黎可觉得这是一种情趣，是傅呈压抑住的放纵，现在换个方式释放出来罢了，而且他并不讨厌这样放肆的傅呈。只可惜，黎可渐渐发现这些放纵根本就是故意的，另一个他攻击性太强，给黎可带来了痛苦和无奈，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付迢在伤害他，嘴上还说这是爱。

　　“不知道，也许是爱的吧，付迢是这样说的，只不过恨更多。”黎可说，他的眼泪静悄悄落下。

　　傅呈用手轻轻拂去他的眼泪，他满含心疼，轻声抱歉说：“对不起啊，小黎，都这么久了，我还浑然不觉，幸好你告诉我了，不然我又要怀疑你了。你放心我会去找医生的，我会让另一个我明白那件事情的始末，我爱你，我也要他爱你。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语气温和，姿态卑微，神情诚恳，黎可知道这是真的，傅呈从来没有骗过自己，虽然近期因为付迢的调拨，使得他们的关系有一些裂痕，但傅呈的爱不是假的，所以他答应了。

　　“好，不分。但你要解决这些事情。”
　　“好。”
　　等到了夜里，黎可在熟睡中被摇醒，印入眼帘的是傅呈的脸，不过黎可知道此时他是付迢， 因为对方的表情实在不怎么愉快，这不是傅呈的表情。

　　“你今天不是说和他分手吗，为什么你还在这里，白天你没有收拾行李走吗？”付迢吵醒他的动作并不温柔，掐住他手臂的手还在用力。

　　黎可看着这张傅呈的脸，这具身体明明是自己的爱人，可他怎么会露出这样的嘴脸。同一个身体里面真的会住不一样的灵魂吗，真的会有不一样的脾性吗？他觉得好奇，也觉得恐怖。

　　在第一次知道付迢的存在时，他特别惶恐，觉得傅呈也许在逗自己，可是后面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明晰了傅呈与付迢的性格差异，付迢总是会露出傅呈几乎不曾表现过的模样，他极端，易怒，控制欲极强，花言巧语。一开始的付迢是热情的，很少表现憎恶，所以黎可不再惶恐，他觉得这是情趣，但是渐渐的，他在付迢的眼神里看到了仇恨与嫌弃，他害怕了。

　　可是这是傅呈的脸，傅呈的身材，傅呈的声音，他实在不敢看对方以一种憎恶的，恶狠狠的语气说讨厌他。

　　“我是和他提了分手，但是他不同意，你不知道傅呈很爱很爱我吗？”黎可不露怯，眼神直直望着付迢。

　　黎可摆脱被他钳制的手臂，用身子将自己那床被子卷了起来，侧身继续睡了，不再看他一眼。

　　付迢想继续去动他，看着他缩在一起的背影，忽然有些难过，他不再做什么，转身去了客厅，将电视开了静音随便播放一些节目，枯坐着一言不发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