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疾》别千语

13、斯德哥尔摩综合征7 飘窗外

　　飘窗外的夜景，霓虹灯伴着雨。叶河已经喝了一整杯酒，他的十八岁伴着连绵的雨从明媚的早晨进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我错过了你那时候的电话！”李之竹低声呢喃，“对不起，那时候我和合作商吃饭，玩的很晚，我手机不停的响，他们觉得我不尊重他们，就扣下了我的手机关机了，让我明天再打。等我拨回去的时候已经打不通你的电话了，我到处找你，怎么都找不到你，望着手机里你打来的好几通电话不停地自责。”

　　“不是你的错，你有你的生活，我的苦难不是你造就的，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叶河平静地回答。

　　“如果没有错过你那通电话，也许你不会变成这样，我们也不会七年不见。”李之竹说，“太搞笑了，我记得我说过很多次要保护你，其实我的身份不该说这样的话，第一次见那时候是开玩笑，第二次见你说的这些完全出自真心，可是说的多有什么用，我并没有做到。”

　　叶河摇头：“不怪你，我不怪你，不期待谁救我。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哭和他闹，他会想各种各样的方式折磨我，让我不敢再喊救命，不敢再不顺从他。我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是个人。”

　　“他真是畜生，我一定会让他受到惩罚！”李之竹狠声道。

　　叶河轻轻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早在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就已经不再期待。其实除了第一年过得很幸苦，不适应而闹死闹活，往后的几年他都没那么糟糕，否则他也不会活到现在。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不用社交，不用工作，一直以来他的脑子不用思考什么东西，只要伺候叶少康开心就好。如果走出这样的圈子，他会觉得害怕，这个世界不停的变化，太多东西让他觉得陌生，新的交通工具，电子产品，线上付费的工具都让他有丝丝的恐惧。他好像被叶少康精心养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金丝雀，就算逃离出来也没办法谋生。

　　可他还是想离开，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磨合七年也没有用。他向往自由，虽然害怕，却敢于迈出那一步。他其实是有计划的，如果不能顺利脱离叶少康，那就和他同归于尽。但由于无人相助，更没有机会外出，他的计划根本难以实施。

　　“你真的要帮我吗？失败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后果会很惨，我希望你明白，不要为了我对抗权贵，不要为了我冒失去一切的风险。”叶河当然希望有人能帮自己，可是他不想害人。

　　“帮，我真心实意的想帮你，叶河我喜欢你，早在七年前我就该说的，结果却错过了。我不怕风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李之竹坚定地看他的眼睛，他想把自己的决心透过眼神让他感受到。

　　“谢谢你，可是你要怎么帮，你有什么他的把柄，报警描述我的情况可能不太行，我以前试过，他总有很多理由，并且我反被指责成不孝。”叶河说。

　　“我打算从他的职业方面出手，他虽然名声在外，但有不少贪污，不过他的贪污款不在他身边，基本都藏在他的情人那边，据我了解，他和一个叫杨树的男人接触最多，他还给那人买了一套房子，但男人一直没有去住，应该有不少钱款被藏在那房子里。你所在的那处别墅里应该也有部分，你不知情而已。”李之竹已经多方面打探，大概知道些情况。

　　“如果先透露出风声，上头也许会采取行动，但你没有确切证据的话，很难扳倒他，反而可能惹得一生腥。”

　　“目前有收集到一些，但没有系统收集成册，我缺少人证，物证方面我需要有人配合，如果把这两方面掌握好，那对付他足够了。”李之竹与苏越一直有联系，对方向自己透露了自己丈夫张仁向叶少康来往密切的事情。

　　“人证？你打算找谁？”叶河不太清楚叶少康在外的交际情况。

　　“苏越是一个，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杨树。”李之竹说。

　　“那是谁？”叶河问，隐约能猜到是叶少康身边的人。

　　“他在外的一个情夫，叶少康现在的情况是二婚且有两个女儿，在外有一个男性情人，还私自囚困着你。他真是恶心。那个情人长得不错，性格非常温顺，很听话，不多嘴。我想这是叶少康选择他的一个重要原因。”李之竹说。

　　“既然如此，你还怎么让他倒戈帮你作证？”

　　“我派人调查过，杨树这个人性格温和，为人也很善良。我想他能与叶少康在一起，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被蒙骗了。”

　　“也许。”

　　他们没谈论多久，李之竹就接到了叶少康的电话，交代他工作完成得差不多就把人送回去，别让他太辛苦。

　　话说得真好听，倒是真会惺惺作态。

　　又回到了别墅，这里很大，花园的花衬得别墅外荒凉寂静。其实花儿都在枯萎，好几天没人照料，大部分花儿的花期快要过去了，秋天来了。

　　叶河和枯萎的花儿一样，回房间后蔫蔫地躺倒床上。想起李之竹说这间别墅里可能有叶少康的赃款，他可以趁着现在没有被锁住四处探探。

　　这座别墅只要两层楼，他很少去二楼，楼上只要一室一厅，装修完整却什么都没有摆，很空很大。

　　房间里有两扇窗，窗户紧闭，白色的窗帘拉满了。他拉开窗帘，俯视着周围的景色，慢慢打开窗，他伸出头去感受风，感受花香。

　　楼再高些才好，也许风更大点，人也更有勇气一跃而下。

　　客厅和房间一览无余，没有什么能藏物的空间，他回到了楼下自己的房间。一楼的布局和楼上不同，两室一厅带厨房和洗手间。这两室其中一间自然是叶河的，但他没有决定权，所有人都可以进这间房。另外一间是叶少康的书房，里面摆了很多他的绝版珍藏，叶河不会被允许进入。它长时间都被锁着，叶少康偶尔过来时造访它的次数也很少，从前的叶河不好奇里面的东西，但现在的他很想窥探一二。

　　叶少康过来了，他带了杨树过来。

　　“小河，快出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叶少康站在别墅的门口大喊。

　　叶河急忙收回视线，走出了屋门。他很诧异，没想到叶少康把他的情人带来了，他是怎么想的？

　　“你好。”杨树向他打招呼。

　　他很少见外人，虽然这个外人他之前见过一面，但不熟悉的话，是不爱与之说话的。

　　“你是少康的侄子吧，我记得之前还见过你呢。”杨树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他，小盒子包装的很漂亮。

　　叶河偷偷望了叶少康一眼，对方示意他收下。

　　“谢谢。”叶河接过礼盒。

　　“今天张姨不过来了，小河你去准备晚餐吧。”叶少康指挥道。

　　“好的。”叶河顺从地答应了。

　　杨树忙说：“别，怎么好让侄子幸苦，今天就我来做吧，反正少康你一直说喜欢我做的饭菜，我想做给你吃。”

　　看着杨树那模样，叶河猜到他大概是把自己当情敌了，正有意无意的向自己示威呢。不是说他为人善良吗？怎么还挺小气且恋爱脑的，不过小气不代表不善良，也许此刻正是爱到浓时，很难不表露出被宠爱的姿态。

　　这是个机会，见到杨树的机会不多，这次叶少康亲自将他送过来，他必须抓住。

　　“那你可以帮我打下手吗，叔叔在书房等我们就好。”叶河说。

　　“不行，你做个饭菜都要别人帮忙，惯得你。我可舍不得小树辛苦。”叶少康拉着杨树的手，严肃反驳叶河的请求。

　　“这有什么的，做饭也要花时间精力的，你这个大官一直有人伺候不懂我们小老百姓的辛苦。”杨树把他推开，笑吟吟地和他并肩走到了屋内。

　　叶河跟在后面，冷眼看着。叶少康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他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隐藏任何不堪，现在他更是大大方方在他这个私囚面前心疼自己在外的情人。叶河当然知道原因，因为叶少康自信他根本没办法告诉任何人，他没办法告诉叶少康的现任妻子他被绿了，没办法告诉杨树他被骗了，没办法告诉别人自己的处境。

　　叶河默默在厨房洗菜，切菜，许久没有人过来。也许叶少康拦住了杨树，也许他刚刚的话只是客套，不重要。

　　身后有细细的脚步声传来，杨树进来了。

　　“你是叫叶河吗？”身后人问。

　　“是啊。”叶河转身回答他。

　　问完后杨树沉默了许久，语调怪怪地问：“你是他的情人吗？”

　　叶河洗着香菇，滑腻的感觉，听到这话他有些想笑：“不是。”

　　“可我感觉他有时候看你的眼神很奇怪。”杨树又说，“我知道你们是叔侄关系，我也知道他这个人有点荤素不忌，他前段时间和我说会结束不愉快的婚姻和我在一起，他一直那样温柔又真诚，我被打动了，可是上次在商场初次看到你，我不免有了危机感。如果不是的话，请原谅我唐突了。”

　　“我是他的奴隶。”叶河边洗菜边平静地说。

　　“啊......”杨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被他囚禁的奴隶，被限制自由的傀儡，是他所有坏情绪的发泄物，他在我身上过滤了暴怒留给了你温柔。你该感谢我为你拦下了他的生气，怒火，不悦，压抑，冷淡等所有不好的情绪。”叶河依旧平静，埋头切菜。

　　杨树震惊，他靠近叶河，让他不要切菜了。

　　“你是在调拨我和他的关系吗？我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杨树不允许心爱之人被污蔑诋毁，甚至被按上一个如此恶毒的人设。

　　“你觉得是假的？你相不相信不重要。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叶少康不会轻易让你来这里的。”叶河望着他。

　　“因为在商场那次见你，我就觉得他对你有意，我央求很久他才答应我来见你，而我来见你也只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不是他的情人。很显然你刚刚的回答让我觉得你不是他的情人，而是仇人，我不知道你会对一个养育自己多年的叔叔如此不敬！”杨树冷声说。

　　“你大可以去问他。”

　　“问他，问他是不是强迫自己的侄子和他好，这种问题问出来就是亵渎。”

　　“不会的，你问他，他会生气，但不会生你的气。他会说，叶河这个人生性恶毒，我养了他那么多年，一点感恩之心都没不有，竟是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诋毁的话。”

　　“你......”杨树离开厨房，转身去了叶少康处。

　　晚餐吃得很安静，没人说话。

　　“小树不是一直央着要来看看我侄子，现在看了咋好像没什么话说呢！”叶少康调笑道。

　　“小河没有父母，只有你这个叔叔带着，你很辛苦。”杨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如此说道。

　　叶少康盯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说：“你这是心疼我带侄子幸苦啊？”

　　“以后可以让小河来家里坐坐，我们结婚以后，小河也算是我的侄子了。”杨树低头吃饭，温声说。

　　听到“结婚”两个字，叶河差点笑出来，叶少康没事就结婚，真忙。这边情人，那边老婆，还有一个困在屋子里的宠物，几头忙也管理得过来，赐他一个“时间管理大师”的名头不为过。

　　“小河以后常来我这里坐坐，少康之前在郊区买了房子说是以后做婚房，离你这儿也不远，开车估计就小半个钟。”杨树向他微笑。

　　叶少康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没想到杨树会告诉叶河这些，他不喜欢杨树告诉别人这些，更不想叶河知道这个消息。

　　“是吗，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叶河倒是和颜悦色。

　　“和那个杨女士离婚后，我们就会去国外结婚，不过我们不会公开，毕竟他职位敏感。”杨树说到这时他犹豫了，叶少康真的愿意冒这个险吗？

　　“真好啊！”叶河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在叶少康权利和地位面前，感情不值一提，他怎么可能冒这个险。

　　叶河像往常那样吃了饭，回到了房间。此刻已经入了夜，不知道叶少康会不会让杨树留宿。如果是那样就有点意思了，这栋别墅只有一楼的房间铺了床，书房里也只有沙发，大概今晚有人要睡客厅了。

　　杨树敲了他的门，向他告别。

　　叶河惊讶，还以为他们会留下来。对方却告诉他，只有他一个人离开，叶少康会留宿。

　　“现在也七八点了，回去你要很久吧，你可以在这里过夜的。”叶河是个善良的人，他真心地想留他下来，大不了自己今晚睡客厅。

　　“本来他是要和我一起回的，但是又改变了主意，说是有话和你讲。”杨树有些失落。

　　叶河点点头，他不想说太多话了，等杨树走了估计又是一场酷刑在等他。

　　他待着房里，叶少康送别杨树后，没有多看一眼就急忙回到了房间。

　　叶少康走得很快，他坐到叶河的旁边：“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叶河抬头反问：“问你什么，有什么可问的，不过是你又要结婚了。提前祝你三婚快乐。”

　　“你！”叶少康语塞，“你真的不难过吗，你在我身边十年了，什么感情都没生出来？”

　　“你到底要说什么，你要我对你生出什么感情啊，不是你说我是你的奴隶吗？你要奴隶爱上奴隶主干嘛，我又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没有那么犯贱。”叶河冷淡地说。

　　叶少康搂紧他，轻声说：“小河，你好好和我过吧，只有你答应和我好好过，我以后绝对不会伤害你，你想出去工作也可以，想去哪里都行，我都陪着你。叔叔只求你能原谅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是因为爱你才做了许多错事。我不会和杨树结婚的，我只想和你结婚，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叶河把他推开：“你别恶心我，你爱人的方式真特别啊，在外面不开心了，就回来发泄给我，毁掉我的前程，我的人生本来有无限可能，你却为了私心，把我一切都毁了，然后把我关起来说你做这些只是因为爱我。”

　　“对不起，可是我不那样做你就会和那个李之竹走，我不比他差。你高三那年，我知道你和他有来往，我想忍着的，可是我忍不了了。如果不能把他杀了，那就把你困在身边，他算什么东西啊，他以为这次过来能救你，不过是白日做梦。”

　　“你......”叶河的心突然掉到谷底，原来叶少康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所有事情，为什么还答应让他借拍广告的名义让我和他见面，甚至之前还主动让他来别墅？”

　　“你和他在一起说不上会非常快乐，但一定比和我在一起开心些，我想让你开心一下。”叶少康又紧紧抱住他，“你这么聪明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吧，上次让你和他待了几天就把你关到了这里，这次让你开心几天，也是因为我想离开了，我带你一起离开。不让任何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