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篇》击筑饮美酒

5、第 5 章

　　平心而论，顾惜朝实在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与他一见如故，似乎早已认识了很久一般。一晃眼到了晚上，顾惜朝开始安排守夜的学生，我才惊觉自己还身处险境之中——这一番高谈阔论，竟连害怕也忘记了。我见顾惜朝安排大家聚在一处休息，又命学生两人一班，轮流值夜示警，不禁惊于其心思之细密周到。倒是他淡淡一笑：“去年4月我在尼泊尔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暴乱，有时晚上反而容易出事。”我不便细问，心中却越发好奇，怎么什么事儿都能给他赶上？

　　晚上我睡得并不安稳，不是因为害怕，却是因为纷至沓来的杂乱梦境。平日我甚少做梦，尤其是如此荒诞不经的情境——梦中的我，身处中国古代，似乎是一名快意恩仇，纵马飞尘的侠客。梦境又一个又一个不连贯的片断组成，场景虽然模糊，感受却深刻，真实到不似梦境.

　　似乎是一间酒肆，我正舞剑，有人鼓琴相和。纱幔飞扬，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伯牙子期，得逢知己的喜悦却是真实的。似乎是大漠戈壁，长河落日，朔风飞扬之中，我与谁击掌订约，是磊落男儿惺惺相惜，生死相许的义气。又似乎到了漫天箭雨之中，血肉横飞，有人一刀狠狠扎进我的身体——有帐篷挡住，我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却清楚的知道，是他！那种胸膛都要炸裂的疼痛是如此鲜明，却不是来自于伤口。是谁？为什么要背叛我？？我愤怒地举起剑，终于看清对方的样貌，却被惊住——那竟是顾惜朝的面孔！青衫长剑，俊美的脸上是比刀锋更冷的杀意——神鬼夜哭之声响起，有什么呼啸而至，追魂夺魄！“啊！”一声惊呼，我自梦魇中跳起，后背都是冷汗。

　　“少商？”有人扶上我的肩膀，我回头，是顾惜朝略带担忧的目光——乍见这张面孔，与梦境重合在一起，一时之间，竟不知是真是幻。

　　我定了定神，这才确定，自己还是那个任职华尔街的商业精英，而面前的这个人，也还是文质彬彬的现代青年。“没什么，恶梦罢了。”我倒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怎么你还没有休息？”

　　“下面2个小时轮到我值夜，不想一起来就见你被魇住了。”顾惜朝说着起身，“我去替四乱他们，你也休息吧。别太担心了，事情终究会过去的。”

　　“我陪你值夜吧，左右也是睡不着了。”为什么梦中那人会是顾惜朝的面孔，我不愿深究，却是暂时不想回到那个梦里去。

　　青藏高原的夜色很美。我和顾惜朝并肩而立，头顶是我此生见过的，最为璀璨的星空。自小生长在城市的我，从来不知道，天空可以有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此情此景，即使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星空，感受着高原夜晚明澈通透的空气，已经是一种享受。

　　“少商，你听见什么没有？”突地，顾惜朝伸手拉过我，面色凝重——这么一提醒，我也留意到，是脚步声，不是一个两个，而且，直冲学校而来！

　　“快！通知大家，从后门走！”我们一路飞奔回去，叫醒大家，顾惜朝更把什么塞在四乱手中：“你们四个听着，一会儿不管这里出了什么事，都不要站出来！事后也不要报警，直接打这个电话！记住了没有？”“是！不过顾老师……”“没有时间解释了！快走！”四乱正要问，已经被顾惜朝打断，拉着望门外跑去。

　　已经迟了。我停住脚步，冷冷看着入侵者——来得这样快，不象是普通的暴民。

　　待看清楚对方手中的枪械，大家的脸色都变了。“呵呵～～大家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要带走来支教的那几个人而已。”一名妖艳的女子自对方身后转出来，掩嘴娇笑。一个孤身女子自一群沉默的持枪大汉中出现，只有令人更觉诡异恐怖。

　　“你是九幽神君的手下？”清朗的声音响起，是顾惜朝排众而出，“想要什么直说就是。这些孩子也都是藏族，难为他们没有意义。”

　　那女子笑容一敛，杀气四起：“我是谁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在这所中学支教的汉人，今晚全都要跟我走！”

　　“你休想！我们才不会告诉你是哪些老师呢！”乱虎带头怒叫，后面的学生纷纷响应，到底不愧是藏族孩子，胆气过人。

　　“小弟弟，你不说，绿荷姐姐也知道呦～～”那女子对藏族少年倒是脾气极好，又显出了那妖媚的笑，“象这样儿的——”她指指顾惜朝，“还有这样儿的——”又指指我，“一看就知道是支教的公子哥儿啦！”

　　说着她对身后的大汉一扬手：“把那几个面孔特别白净，气质穿着特别好的给我拷起来！”

　　那些大汉沉默着上前，竟连一丝声响也不闻。我本想解释自己不是来支教的，眼角余光看到顾惜朝平静的面孔，话到嘴边，竟鬼使神差地咽了下去。手铐上来的时候，我和他都没有反抗。面对十几支枪口，硬碰绝不是聪明的选择。也有一两个挣扎的，但都是一招之间便被制服，这些人如此专业的手法，看得我心惊。

　　学校门口等着我们的，是专业的越野车，外表普通，却看得出经过改装，性能卓越。等上了车才发现，竟早有一批年轻人被关在里面，彼此相见，惟有相对苦笑：“你也来了？”原来他们竟早已认识，都是同一个基金会组织来支教的。这些年轻人有男有女，却都是处变不惊的神色，不论气质谈吐都在在显示出他们良好的出身。即使是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我也不由笑了出来——那女人说他们好认还真没说错，自一群藏民中辨识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是，这些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装力量费这么大周折来抓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