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春：立村》淾儿

5、凭空消失的椅座（2） 见绿春仍旧

　　见绿春仍旧跟头倔驴似的一言不发，班主任快步走向门口将绿春往讲台上扯，抓着绿春左手的食指，便往黑板上用力的摩擦起来，就像一把削皮刀在削水果皮一样，边擦边数着“1.2.3.4...”，手指和黑板摩擦发出一种难听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响，绿春感觉自己的手指像火烧一样的疼痛，却挣脱不开，只能被死死的按住一直往黑板上擦。一直等到班主任数到第10下，才放开了她，并将她推下讲台，说到：“去教室后面罚站，我什么时候叫你坐下你再坐下！”
　　绿春的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一言不发。绿春低头看到她的指头已经被磨破了好几层肉，像花瓣似的一层一层往外耷拉着，血弄脏了地板、裤子和鞋子。而此刻除了手指上钻心的疼痛感，绿春的脸上也一样火辣辣的，虽然她低着头，但她能感受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令她无地自容；绿春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鼓起勇气穿过一排又一排注视着她的同学，到教室后面罚站。她看到那几个平时总是欺负她的坏学生，一直在回头嘲笑她，她只能故作坚强的装作没看到，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班主任可以赶紧开完早会结束。
　　“铃铃铃铃铃铃~”终于，离考试开始前十分钟的准备铃声响起，绿春看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门，才终于敢动动麻痹的双腿。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绿春想在考试开始前，先去洗手间将手上的血洗掉。从洗手间回来后，绿春看到刚刚嘲笑她的那几个坏学生，正坐在她的座位上翻她的书包。绿春阴沉着脸，走过来站在她们面前，死盯着她们；而她们却像没有看到绿春一般，仍然肆无忌惮的翻着她的书包，把书扔得地上到处都是；因为她们知道绿春是个不会反抗，不会生气，不会告状，任人欺负的木头人；一直等到书包里的东西都被丢光了，她们才笑嘻嘻地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绿春默默的将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依旧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一般，逆来顺受着。
　　-“我刚刚有叫她们不要乱动你的东西哦~可是她们都不听我的。”说话的是绿春的同桌李萌，一个长得很白净像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女生，是班里的班长，年级的级花，学校电台的主持人，每周一升国旗时的全校学生代表发言人，也是老师们眼中的三好学生。可只有绿春知道，这个总是在课间休息时在讲台上被老师抱在怀里宠爱的女生，并不像她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纯净美好。
　　实际上，绿春会被校园凌霸，50%的原因跟李萌有关；李萌会偷偷的在背后跟同学们说绿春的坏话，说她有些怎样举动的怪癖，还会捏造一些绿春如何欺负她的谎言，以此来营造出自己脆弱且善良的形象。
　　例如去年上5年级时，学校组织了一次为期一周的全封闭式军训，晚上绿春在公共澡堂门口的水池子里洗衣服时，旁边有一个别班的女孩忘记带洗衣粉，跟绿春借了一些用，五分钟后洗完衣服跟绿春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而洗完衣服的绿春在回宿舍的楼梯口，看到李萌正拉着刚刚跟她借洗衣粉的女孩，用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说道：“我告诉你，我们班绿春是个怪人来的，我们班都没人跟她玩，只有我才不嫌弃她，肯跟她坐同桌呢。反正我们都不喜欢她，你也不要跟她玩哦~”。
　　总之，李萌是绿春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表里不一的假面人。也正是因为认识了李萌这号人物，绿春从小就懂得不能轻易相信一个人外在表现出来的样子，而是要去观察一个人细微的反应和眼神，再去分析这些被隐藏起来的信息背后代表的是什么情绪；小小年纪的绿春还不知道，这可是心理学里一门高深的行为分析学呢。
　　而另外50%的功劳，则要归功于董宏伟。在3年级时的一次家长会日里，教室外面的李萌正在编织谎言给同学们听，说绿春偷拿了她的钱包，本以为像平常一样，同学们听了后会可怜她，却不想同学们听了后气愤填膺的硬拉着她说给了董宏伟听。而董宏伟听了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便火力全开地在众目睽睽下狠狠一巴掌将绿春扇倒在地，撞倒了一排的桌椅板凳。
　　自从那天绿春边流着鼻血边嚎啕大哭着跟在董韦宏屁股后面，听着身边路过的每个人口中“天啊！她被她爸爸打得流鼻血了”的议论走出校门开始，绿春在所有人眼里便不再只是一个性格内敛、不善言辞的孤僻小孩；而是一个有着暴力家庭、可怕爸爸，而性格古怪、无法令人喜爱的坏孩子。坏学生们会在遇到她的每一个角落大声耻笑着她：
　　“碌春[ 碌春：是坏学生们根据绿春的粤语发音，恶意起的花名。（碌：碌字通常作用于甘蔗的量词，比如“一碌蔗”,后简称为单个“碌”字。用于形容一个人呆笨木讷如甘蔗。）（春：在粤语中是蛋的意思。）]，你爸爸昨天是不是又打你啦！哈哈哈”
　　“碌春，怪不得你成条碌咁啦[ 成条碌咁：粤语，直译为“跟一根甘蔗一样”，含义为“这个人呆蠢得跟条甘蔗一样”。]，原来是被你爸爸打傻了！哈哈哈”
　　“碌春，你爸爸打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傻傻的站着，不哭不闹也不躲啊？哈哈哈”
　　“碌春！碌春！成条碌咁！碌蠢！碌蠢！世界最蠢！”
　　而绿春每次只是低着头，快步离开后面追着她的坏学生们。不管她们说什么，都不敢反驳。这并不是因为绿春没有感觉，她也会生气，也会伤心；可她是一头从小被董宏伟和慕日央驯服的狗，她习惯了被冷嘲热讽，习惯了不被人喜爱，也习惯了独自躲起来消化自己的情绪。她的脑袋里只有无条件服从指令和不准发脾气的教条；没有人教过她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去反抗暴力；因为这些在董家，都是不被允许的行为。绿春只能像一个哑巴一样，一直沉默着，不懂得正当的保护自己。

　　-“你要把你东西收好哦~千万别搞丢什么了，不然回家又要被你爸爸打了呢”李萌用关心的语气跟绿春说到，将绿春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回过神的绿春抬头看了一眼李萌，看到李萌脸上充满了体贴的关切，却没藏住饱含讥笑的眼神。绿春今天内心积攒的愤怒，被李萌眼里的嘲笑和鄙视彻底点燃，绿春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连上课铃声都没有听到。
　　-“起立！老师好~”旁边的李萌站起身，看着讲台的方向喊道。台上的老师在低头整理着试卷，没有发现此时下面的绿春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狠狠地盯着同桌李萌的脸。
　　绿春盯着李萌那张洁白无暇的脸，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粉嫩的嘴巴里会说出这么多难听的话，这么漂亮的脸蛋下会是一颗这么肮脏的心。她回想起早上被吓醒，被责备，被撞头，被班刑，被罚站，被丢书，桩桩件件，绿春的心里燃起了一股恨意。但她不知道该恨谁，仔细想想似乎又都很可恨，但最可恨的其实是自己的懦弱。
　　而下一秒发生的事，令绿春一下子就将早上的不快全都抛掷脑后了。只听老师喊完“同学们好，请坐”后，李萌一屁股坐了个空，整个人直接从椅座框架的中间坐了下去，双手双脚被锁在了空框架中间，正朝着天花板的方向伸着，真正的摔出了“四脚朝天”这个成语的精髓！而原本好好的呆在框架上面的黄色椅座板，竟然凭空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四脚朝天的卡在椅子里的李萌引来全班的哄堂大笑。
　　李萌挣扎着想要从框架里爬出来，可双腿双手都被空框架给锁住了；一用力反而起了反作用，本来腾空的她，这下屁股彻底坐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再一次哄堂大笑。
　　“哇~呜呜呜~”平时受万千瞩目的公主，哪受得了这般羞辱，李萌当即就哭了出来。可是她不哭还好，哭起来身体一抖一抖的，凳子的四只铁脚也跟着她的身体颤抖的频率，发出“吱~吱~”的晃动声，看上去更加搞笑了，班上的同学也笑得更欢了。一直等到老师将椅子从她的手脚上方拿了出来，李萌才被拯救出来。
　　-“呜呜呜~老师！是董绿春搞的鬼!我的椅子刚刚还好好的！就是董绿春拿走的！！呜呜呜~”可教室里哪里有什么椅座板的影子？绿春至始至终在教室里没有离开过，即便老师再想相信李萌说的话，也得先找到椅座板作为证据才行吧。
　　-“行了！你自己不注意摔了跤，为什么要诬陷同学呢？这是坏孩子才会干的事情！马上停止你的哭泣！不要影响大家考试！ ”哭闹不止的李萌，人生第一次被老师当众严厉呵斥，委屈得满脸涨红，却只能被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搬了张椅子，乖乖的坐了下来。可只有绿春看得到，李萌一整天都紧紧握住的拳头，和每隔几秒就咬牙切齿偷偷瞪她的那些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