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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于立春的娃娃(1) 在南海边 ...

  •   在南海边的一个圈里,有一条叫黄金路的街道,街道的尽头有一片多层住宅区,临街的二栋一楼这户住着的是一家三口人。
      董韦宏是这家的男主人,是个开烟酒行的小老板。他有着1米8的高个子,看上去鸠形鹄面的,力气却大得出奇。他总是喜欢把眼睛瞪得滚圆滚圆地盯着人看,两腮无肉使得他的双眼显得格外的大,凶神恶煞的眼神散发出一股很强的杀气,跟他对视不超三秒便会浑身起寒意。他整日骑着一辆摩托车到处晃荡,边骑边按喇叭,即使前面一个人都没有;所以只要黄金路上响起由远至近的摩托车喇叭声,大家不用将头伸出窗户看都知道是谁回来了。董宏伟总是逢人便吹嘘自己79年当铁道兵那几年的“战绩”,每日如何在鸟不拉屎的荒漠戈壁上修建青藏铁路,白天被太阳晒伤的皮肤是如何一片片的脱落,晚上的无人区是如何漆黑阴森只能看到星星月亮的,等等等等。。。这些陈年旧事被他翻来覆去的讲,住在这儿的每一个人都领教过他喋喋不休的功力。除此之外,他还特别喜欢在饭桌上高谈阔论政治和历史,从原始社会到近代史,从经济到民俗,一讲起就没完没了,令人生厌。
      慕日央是这家的女主人,她是一个身材肥胖的短发师奶。每天都可以看到她穿着连身长裙在路上晃荡,这导致她的脸、脖子、手臂都晒得黑黑的;但有时一阵风掀起她的裙摆,又会看到藏在长裙底下的大腿白白胖胖的,上下肤色极不协调。白天她总会抓起一把瓜子放在手里,绕过家门口左手边的滑滑梯和荡秋千,再走一段下坡路,去不同的师奶家里打麻将(准确来说是去黄金路师奶信息交流中心进行情报汇总工作),边走边把磕剩的瓜子皮随手丢在马路上。她还有严重的鼻炎,每次一发作就会连续半个钟不停的打喷嚏,所以黄金路经常都回荡着她响亮的“阿汽”声和“大吉利是”的祷告语,有时还能看到她用手擤鼻涕再甩到地上的画面。除了应接不暇的喷嚏声,黄金路上也常回荡着她丹气十足的河东狮吼,这似乎是每个像她这般的市井师奶身上特带的秉性,她总是撕裂着嗓子吼叫着指使丈夫、训斥孩子,似乎永远也学不会轻声细语。
      董家白天看上去是个极其普通的平凡人家-,可整条黄金路的居民都知道,这些都是董家表面的假象。因为居民们隔三岔五就会在凌晨一两点的甜美睡梦中,被喝得烂醉如泥的董韦宏的叫骂声,和慕日央的哭喊声给吓醒,然后叹一口气说道“又来了,今晚又没好觉睡了”。事实上,董韦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酒鬼,每次喝醉后他都会“咚”的一声用力踹开房门,没有缘由地就对慕日央施以暴力拳打脚踢;似乎有永远发泄不完的仇恨,他的拳头丝毫没留余力,一拳又一拳的砸在慕日央的身上,就像街市上的潮汕佬一锤一锤地用力锤打着冰冷的牛肉一样;有时,打完老婆的董韦宏依旧不解气,还会继续摔砸家具,小到手边的水杯、大到桌上的电视,都无法避免地沦落为董韦宏发酒疯的牺牲品。但到了白天,他们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坦然自若的走在街上,跟邻居交流沟通,仿佛昨晚响彻整条街道的哭喊打闹声与他们无关,丝毫不在意邻居们的议论纷纷;但细心的人还是察觉出了一些变化,就是平日素爱着裙装的慕日央,换上了长袖长裤,“肯定是为了遮盖身上的伤疤吧”邻居们悄悄的议论到。
      而8岁的董王山是他们俩的儿子,大人们一般都叫他小名“山山”。山山是个笑起来右边脸有小酒窝的可爱男孩,与所有的小男孩儿一样,在他温顺乖巧的外表下,是一颗贪玩的心;他总会趁爸妈不注意,自己偷偷溜出门到下坡处玩滑滑梯,或绕过下坡后面的几栋住宅楼到篮球场去,是个梦想着长大能进NBA球队的阳光少年。他还是个聪明刻苦的孩子,考试成绩总能排在班级前3、年级前10的位置,而他努力维持优异成绩的背后,是为了能让爸爸妈妈感到开心而不再吵架的天真善良。
      但奇怪的是这半年董家竟然安静的像搬走了一样,慕日央也不去串门了,董韦宏也几乎见不到人影。董家的门也不像往常一样为了享受穿堂风而打开,而是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一点缝隙都没有,每天只能看到年幼的山山自己背着书包上学放学。邻居们都在背地里悄悄的议论“上坡那里的2栋1楼你知道吗?哎对对就是整天半夜打架的那家人。听说那女的终于受不了家暴跑了,那男的在外面养了个小三也不回家,留下那儿子自己在家里没人管,真的是可怜死了,造孽啊。”
      而实际上,慕日央就呆在家里哪都没去,躲起来也不是因为欠了高利贷,而是因为董家多了一个秘密需要守护,那个秘密就是此刻慕日央的肚子里,多了一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眼下国家查计划生育正是严打时期,如果被发现了肚子里的孩子便不保了,慕日央只能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静悄悄的躲在家里。

      我们的故事发生在1996年,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周六。山山一大早起床,吃过早餐便去篮球场找小伙伴玩去了,天上高挂的太阳丝毫没有透露一点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景象。
      董韦宏已经一个礼拜没回家了,上周董韦宏突然带回来一副风景水墨画挂在客厅过道的白墙上,慕日央知道这是他在外面养的那个狐狸精送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向慕日央宣示地位,好让慕日央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个给董韦宏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而已。慕日央当然不会因为失去这个男人的爱而伤心,当初嫁给他也只是看中他的钱,和这一百多平的房子了,慕日央环顾了下四周,发出了一声冷笑;现下她只是很害怕董韦宏会提出离婚,因为她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房子,离婚了连娘家都不会收留她,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她焦虑的来回摸着肚子。
      因为害怕会被邻居听见动静,慕日央只能坐在黑漆漆没开灯的客厅里,心事重重的想着她不幸的婚姻,想到假如离婚了会面临多少三姑六婆的指指点点,她还不如直接跳到河里淹死算了。此刻客厅中央的黑色小盒子的电视机是被打开的,只是被调成了静音,但放着的是什么她一点也没看进去;时不时有人从家门前的路上走过,传来些许说话嬉笑的声音,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公孙先生,确定时间没有错吗?”一把成熟磁性的御姐声问道。
      -“如果时间有误,今日就不会有袜徒冒死想要撞破昆仑结界,它们这么迫不及待的举动更证实了就是今晚。。。”一个听上去十分沉稳的男低音回答道。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的一家人,太可怜了,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女。。。”
      还没等女声说完,便被男低音决绝地打断,态度坚定的说道:
      -“天道轮回岂是我们能插手之事?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确保今晚的转世顺利!其他的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等待时机成熟的那天!”
      -“唉~但愿我们都能平安的等到那天吧”女声中透出一股无奈和怀疑。
      几句奇怪的电视台词传到了正在扮演“沉思者”的慕日央的耳朵里,但现下她脑袋里一团乱麻,实在无暇关心是什么剧情了,甚至没有意识到电视的音量一直都是关闭的。
      时间就这样在安静漆黑的客厅里溜走,早上还阳光灿烂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劈啪”突然一阵响雷,将正沉思的入迷的慕日央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摔坐在沙发上。慕日央拍着加速狂跳的心脏,透过窗帘缝隙望向阳台,看到一只黑猫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这只猫有着一黄一绿的异瞳,对视时莫名的让慕日央感到一股窒息感,跟她以往遇到的所有猫都不太一样,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猫看穿了内心所有的彷徨和不安;慕日央拍着胸口,告诉自己别想多了,这或许是因为刚被雷电吓到的紧张感还未缓解,又或许是这鬼天气导致的错觉吧,不过是只猫罢了。
      就在慕日央站起来想要把这只晦气的黑猫赶走时,伴随着又一声雷响,天空下起了雨。慕日央又被雷声吓得腿一软,摔坐在了地上,顿时感到肚子传来一阵疼痛感,她赶紧低头望向肚子,才发现白色的睡裙不知何时染上了红色的血!慕日央吓得叫出了声,一下子慌了神,望着乌漆嘛黑的家里,此刻只有她一人。慌乱中她拿起沙发旁茶几上的红色有线座机,拨打了董韦宏店里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收营员却回答说今天董韦宏没有上班;于是她又给董韦宏的CALL机留了言。慕日央不敢打电话叫救护车,也不敢出门向邻居求救,她只能一直呆在客厅守着座机,等待着董韦宏的回电。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忍着肚子的疼痛不敢动弹,在雷雨声中开始感觉头晕目眩;就在她昏过去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声猫叫;紧接着她看到客厅尽头的门打开了,黑漆漆的房子里传进一道光线,似乎是手抱着篮球、全身湿透的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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