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开学 从今以后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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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冗尘与孩子们玩耍了几天，混得挺熟了，也打听了一些关于村里的事。
小孩儿们童言无忌，说起话来嘴叭叭叭的，从东扯到西。
换个人可能会不耐烦，但江冗尘爱听小孩说话。
眼看开学将近，江冗尘又是个初来乍到的，村里父老乡亲也热情，前些日子忙种白菜萝卜，一空闲下来就往江冗尘的住处跑。
村里人对读书人很敬重，能见到个大学生不容易，饶是镇上也没几个，就是有，也都跑到城里了。
第一次见从城里跑到村里的，觉得稀奇，又觉得这人脑抽。
来拜访的大多都是孩子的家长，和老师套套近乎，请求多关照关照自己孩子。
江冗尘接待了几拨人，又拿出拿手好菜来，家长们啧啧称赞，心里又想，这看着也不像个有病的，不在城里吃好喝好，非得跑来村里干什么？
三十一号下午，开学前一天，不管是来过的还是没来过的，又都风风火火来了。
除了冬涵和冬悦的娘——欢子婶提着一袋子鸡蛋之外，还有老人用篮子装着自己种的菜、男人狠下心买的二两肉，几个大老爷们儿甚至拿了壶酒。
江冗尘哭笑不得：“我不喝酒的……”
“自己酿的酒，喝不醉！”一个瘦瘦的、胡子拉碴的男人说，“小江，叔跟你说啊，男人要会喝酒！吸烟不一定非要吸，但你多少得会整两口酒……”
这位昨天来串门的男人，是灰哥……哦，就是赵钱的父亲，赵仁东。
他脑门儿宽大，酒槽鼻红彤彤的，说话中气十足，身上散发淡淡的酒气。
父子俩也只有眼睛相像，都有一点看起来木讷的弧度。
欢子婶在一旁嗔怪道：“你自己半肚子酒水戒不掉，甭教人家喝酒……小江别听他的啊，喝酒对身体不好，你还年轻……对啦，真的没有中意的姑娘？俺们家亲戚……”
江冗尘见她又开启媒婆模式，连忙温声打断了她：“婶，前两天你给我送的馍还没吃完呢，怎么又送鸡蛋过来？我实在吃不完，还是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赵春搬了个凳子坐在江冗尘身边，握住江冗尘的手拍了拍：“细皮嫩肉的，怕你吃不惯……多好的孩子，来咱这儿住得舒服吗？明天要是娃子们不听你话，你跟婶子们说啊。翰哲最大，你也能让他帮忙管管。”
这几天，冬涵冬悦、灰哥青姐、二蛋大蛋的父母江冗尘都见了，就是没看到赵翰哲的父母。江冗尘心里早猜出怎么回事，却还是忍不住问：“小哲一直和您生活在一起吗？”
赵春眯着眼睛，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是啊。俺家死鬼走的早，那一年孙子也去了县城，俺也是一个人，见翰哲这孩子可怜，咱自己种的菜也够两个人吃……就是房子老了，他是睡在孙子之前用的床……
“你说他那爹娘，当初多风光的人儿，男的也俊，女的盘正条顺。不小心生出来多精致的娃娃，不耐烦养了几年，给扔了。
“后来女的夜里走了，第二天男的骑着车就走了，翰哲在后面追啊喊啊……俺听着心疼。据说男的带了新相好去了城里攒钱了呢……”
“狗男狗女！”一个矮矮的男人愤懑地拍桌，“这人都遭报应了，据说在县城就被车撞了。”
这个男人身形宽，却矮，像行走的衣架子。表情义愤填膺，粗大的眉毛皱起来，骂起人来像狮吼——
小孩儿都得抖三抖。
这就是大蛋二蛋的爹，本名没有什么人记得，都叫他“赵三抖”。
江冗尘起身一边给赵春倒水，一边想：这都什么破事儿啊。怪不得电视剧吵架都吼得撕心裂肺，一个比一个狗血，原来艺术来源于生活。
那孩子呢？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
草，越想越心疼。
欢子婶打了赵三抖一下：“来找小江说娃儿们读书上的事儿，你就扯远吧！”
赵三抖想起来，提起那二两卤肉：“前两天二蛋那死球孩子吃你那么多米，真是对不住啊！来来来吃肉——”
桌上觥筹交错，江冗尘受不住好意，多少喝了点。
晚上九点多，一群人才散了。
江冗尘揉了揉太阳穴，心想：明天就开学了，我怎么能喝醉。
酒量这么小的吗？醒醒你可是个男人！
他收拾了碗筷，止不住的眩晕，眼前景物也有些模糊。也没有蜂蜜水果什么的，只好喝了一点牛奶，胡乱脱了衣服，倒头就睡了。
连门都没关。
一夜无梦。
只有隐隐约约的清香萦绕着他，是前几天江冗尘防蚊子，喷的花露水的味道。
他在漫无边际又令人安心的黑暗中飘着。
突然，这片黑暗开始晃动，然后迅速瓦解，一大片亮眼的光刺进来。
江冗尘是被叫醒的。
“喂。喂！”
熟悉的声音。
江冗尘“啧”了一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因为只喝了一点酒，所以不适感睡了一觉就消失了，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
然后他抬眼，整个人又不好了。
赵翰哲皱眉看着他：“醒了？”
江冗尘“卧槽”一声，猛地掀开被子穿衣服，一边系扣子一边问：“几点了？”
“你迟到了。”赵翰哲也不知道回避，盯着他冷冷道。
江冗尘速度极快，又飞速穿好鞋，还不忘问一句：“呦，那你为什么还在这？”
“……”赵翰哲噎住。
他前两天喊完江冗尘“先生”，江冗尘就乐了，使劲揉他的头。给赵翰哲惹毛了，摔门就走，结果江冗尘还喊了一句“喊得真好听啊客官下次再来呀”。
他本来今天想故意迟到，好摆明自己对这位不怎么着调的先生的态度。
赵翰哲去学校的路，要经过江冗尘的住所。当赵翰哲慢悠悠溜达过来的时候，看见屋门没关，大咧咧敞开着，感觉奇怪，凑过来看了一眼。
结果看见这人还在睡觉。
江冗尘还贼喊捉贼：“呦呵，你迟到了，我可逮着你了。”然后一手揪住赵翰哲，一手拿上教案和课本往外走。
因为屋就在村小后头，所以很快就到了村小门口。
一群孩子眼巴巴蹲在门口，无辜地看来。
江冗尘：“……”哦，对哦，村小大门钥匙在我手里。
我罪孽深重啊！果然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蛋见了他们，第一个跳起来：“来了来了！”然后一看江冗尘揪着赵翰哲，傻眼了。
江冗尘松开赵翰哲，非常镇定，完全不像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样子，微笑说：“早上好啊！”然后转身开了门。
他们大概迟到了二十多分钟，按照平常的时间，早读都要结束了。
孩子们有些犹疑地走进大门，只有冬涵冬悦两人还在状况外，背对着他们玩拍手游戏。
江冗尘喊了一声，她们才发现已经开门了。
乱糟糟一阵过后，十一个孩子在教室坐定。江冗尘关上门，大步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手，笑着说：
“今天第一天开学呢，我就逮到了一只不听话的小耗子。那么既然我们两个都迟到了，就都要接受惩罚。赵翰哲，你上来。”
孩子们个个惊疑不定，面面相觑，不知道新来的先生是在搞哪一套。
而且一上来就逮赵翰哲！
饶是之前严厉的王先生，也没有打过赵翰哲。一来他成绩好，聪明，二来他是真的猛，打架都是家常便饭，又犟又凶，做什么事都没有顾虑，先生也不想惹他。
果然，赵翰哲冷笑一声，连站都没有站起来：“不是我叫你，你现在还在被窝里。”
孩子们一惊，果然又要开始了吗？
江冗尘却也不恼：“是啊，所以你上来，我好好感谢感谢你。我呢？昨晚是盛情难却，喝了点酒，也还是不应该。那么翰哲呢，也许是让哪只鸟绊住了脚？”
孩子们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一脸茫然。赵翰哲却听懂了：
这是威胁他“你迟到没有理由我看出来你是针对我了你的鸟儿还是我送的呢你不上来试试看”。
靠，这就是语言的奥妙。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赵翰哲沉着脸站起身，走上讲台。
孩子们震惊了——这人还真听话了呀？
江冗尘满意点头，心想我真是个小天才。
“你们之前的班长是谁呀？”江冗尘微笑扶住赵翰哲肩膀，问台下的同学们。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江冗尘费好大劲才听出来他们说的是什么：
“没有班长呀，我们年级都不一样的。”
“一个年级就不几个人，以前的先生是分开教的。”
“五年级有两个人，六年级只有赵翰哲啊！他最大啦。以前就是先生给一二年级一起讲课，五六年级的管三四年级。”
江冗尘明白了，笑着说：“这个方法蛮好的，尤其是可以锻炼五六年级的同学。那么我定个新规矩，每天早上上早课，大家都来这间教室，先统一点名和早读，就让赵翰哲来管，让他当大班长，每天早到五分钟开大门，怎么样？”
孩子们觉得有趣：“好！”
“老师，我也想当班长——”
江冗尘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静下来：“好了，先让小哲试一试，大家一起监督，如果不行的话，再换别人。”
能监督赵翰哲，可真够有意思的。孩子们连声说好。
赵翰哲脸都黑了。
“那么今天开学第一天呢，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江冗尘拍了拍赵翰哲，让他下去，“我姓江，叫江冗尘，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代课老师。至于以后会不会换，目前还不确定，但我希望能与在座的同学们一起成长。”
二蛋听了这话，晃了晃凳子，举手说：“你很快就走吗？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江冗尘微笑摇头：“在找到正式的任课老师之前，不会走。虽然是代课，但我希望你们能信任我、承认我。同学们，今后就多多指教啦。”
孩子们没怎么听懂这话，但知道江冗尘是在和他们打招呼。先是冬涵小声说了一句“先生好”，然后又陆陆续续的有打招呼的声音，最后孩子们终于齐声说：“先生好——”
江冗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唔，是么，那我也附庸风雅一把，从今以后，你们就都叫我先生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