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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杀了他,好么?(三) 制作太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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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将军张绣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命根子却丢了。
曹操严格地贯彻了不杀他,却让他刻骨铭心的许诺。
阿娇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忽然觉得天朝的刑法真的挺人性化的。
那些张夫人们可该怎么办啊……
就在阿娇还担心着张夫人们的幸福生活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
这一夜,阿娇如往常一样喝完药就躺下了,因为药里有安神的成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只是不知为什么,虽然睡着了却噩梦连连,醒了睡,睡了醒,到半夜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睁眼,却发现窗外红通通的一片,喊声嘈杂,人影晃动,如果不是室内还暗着,阿娇几乎认为已经天亮了。
刚刚披衣起床想看看发生什么,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了。
彤彤火光映照下,一个人影背着光站在门口,散乱的乌黑长发在漫天丹红中飞扬,宽袖翩然。
阿娇吓了一跳,眯着眼才看清这衣衫凌乱,发丝乱舞的人竟然是曹操。
如此狼狈的曹操,真是千年难见。
能让曹操如此狼狈,亦是千年难见。
阿娇很想说两句话刺一下他,然而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
“发生了什么事?”在曹操拖起她的手的时候,她问道。
“快跟我走。”
曹操表情严肃,严肃得让阿娇不由得紧张起来,于是不再多话,任由他拉着向外疾走。
门外站着醉眼朦胧的典韦,气呼呼地叫,“可恶,可恶,可恶的张绣,竟然挑老子喝酒的时候来偷袭。”
偷袭?张绣偷袭?
离胡子将军受宫刑才两天,他恢复得也太快了吧。对了,是华神医治的,所以才能复原得如此神速。不过也是,投降投成了太监,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主公,我给你开……”典韦摇晃了两下,抖了抖手里的双刀,“就是奇怪我那,我那双戟不晓得被哪个,哪个小贼偷去了……”
“典将军,你没事吧?”阿娇有些担心地看着这曹操最器重的武将。
“没事……没事,小,小姑娘别怕。”典韦呵呵一笑,举起双刀,凛凛寒刃在火光衬映下很是刺眼,“双刀虽,虽不比我那双,双戟……但是一样能,能砍人。
典韦的确英武,但是看起来实在醉得不轻。
这时,周围火光更盛,喊杀声响成一片。
一个侍卫跌跌冲冲的跑来,喊道,“报,报主公,张绣,张绣领兵全力攻打前门,前门,前门就要失守了!”
曹操双眉紧蹙,一张脸崩得紧紧的,“后门呢?”
“后门也有张绣兵力,不过没有前门多。”另一个侍卫从后门处跑来报告。
“主公不怕惊慌,你带着小姑娘从后门走,前门就由我典韦扛着!一帮叛军降将乌合之众,还不在我典韦的眼里。”不等曹操说话,典韦拎起双刀,风一般向前门奔去。
看着他在火光中渐行渐远的身影,阿娇屏足气大声叫道,“典将军,你要小心!”
典韦扬扬手,算是对阿娇的回答。
不知为什么,她心中有种不好预感。
“主公,侍卫营的兄弟都在后门等着,马匹已经备好,大家合力保主公出城。”后门来的侍卫禀报道。
曹操点点头,也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红光之中的典韦,紧紧拉着阿娇便朝后门疾奔。
然而,后门根本没有可以冲出去的路,大火熊熊,像一条炽热的恶龙,张绣在后门处堆起高高的柴堆,形成了一条非常宽的火河。
难怪他主攻前门。
胡子将军能有今天的地位,也不是随便乱来的。
见后门无法可想,只好去前门。侍卫营的人备好了蒙着眼睛的马,曹操抱着阿娇一跃而上,一甩缰绳便向前冲。
前门,虽然没有灼灼的火龙,却有长枪如林,狼牙如雨。
典韦正在奋力拼杀,肩上已经插了一支箭。
一支插在身上的箭。
一支染血的箭。
一支箭。
阿娇的头嗡地炸了,心脏骤缩,喉咙一热,忍不住用手去掩,摊开,满目腥红,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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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黄沙。
白衣飘扬,雪白猩红。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白色花瓣,飘飘洒洒,如天降雪花。
好冷的雪,好冷的花。
半柄断箭,汩汩鲜血,遮着的白皙的面颊。
已然殷红的滚滚烟沙。
天涯的那一端,她的小俊郎捂着半边脸,弯起嘴角露出微笑,呓语般唤着她的名字。
“阿娇……若,若有……来生……”
“不,不,我不要来世!!”她在用尽全力呼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浑身是血,浑身都是他的血!
她的世界一片血红,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几乎要将她吞没。
颤抖,抑制不住的颤抖。
谁来救她,有谁能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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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接着是轻柔动听的仿若天籁的声音,“阿娇,阿娇,醒醒。”
阿娇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色的面容。
恍惚了好久,她才想起这张带着一点儿妖魅之气的脸原来属于曹操。
“醒了?”曹操轻轻拭去她额头的细密汗珠,轻呼出一口气,“终于醒了。”
昏暗的橙色光芒照亮他的脸,隐隐地有一点疲惫。
“我们这是在哪里?”阿娇似乎闻到潮湿的气息,像是洞穴中苔藓的味道。
“一个山洞。”
的确是一个山洞,还能看到柴堆上昏黄的火光。
“啊!我们逃出来了?”她蓦然想起那熊熊的大火,嘈杂的人声,还有刀枪的寒光。
“是。”曹操眸子黯了一下,“逃,没错,我们逃出来了。”
啊,又一次死里逃生。
阿娇松了口气,却发现周围静得出奇。
“其他人呢?”应该有很多人啊,典韦,荀彧,郭嘉,还有那许许多多的将士。
曹操的睫毛颤了一颤,疲倦地摇摇头,“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
“你是说,你是说他们……”阿娇吃惊地张大嘴。
“不,我们只是走散了。”曹操沉静地说道。
原来只是走散了,阿娇的一颗心安了许多。
看到曹操没什么精神的眸子,她觉得很内疚,虽然荀彧与她意见一致,都不赞成杀张绣,然而出现这样的状况,她觉得自己很有责任。
一座城池,就这样丢失在她的心软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这次被伤害,想起他在耳边说的那句“你的心软总有一天会害了你,也害了我”。
她一心只想着不要造杀孽,却不想因此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忽然有种顿悟的感觉。
“宛城,总有一天归我曹操。张绣,总有一天成我刀下恶鬼。”幽黑的眸子里有寒光凛凛,曹操发愿似地对着火堆低语。
阿娇伸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勉强扯出微笑,“下次你攻打宛城的时候,我会跑得远远地,决不给你搅局。”
曹操拉下她的手,闭上眼在她手背上轻吻,良久,才又抬起头,“是我不够坚定,明明知道郭嘉说得对,却不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还不是红颜祸水的错。”阿娇自嘲地笑笑,拨开挡在他额前的乱发,用手指轻轻捋顺,从怀里拿出一根丝带,替他松松扎起。
“成大事者,不会被儿女情长左右。”曹操低低叹口气,“是我不够坚定。”
坚定了,就冷血了。
阿娇摇摇头,他会变得坚定,当够冷血的时候。
曹操的表情让她伤感,然而一想到他将会变得冷血,伤感就变成了揪心。只是,他成他的大事,你赚你的银子,关你阿娇什么事……
这样一想,本该轻松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像被谁用刀狠狠地戳,瞬间血流成河。
轻轻抚了抚胸口,阿娇在脸上挂起一丝笑,故作轻松地说,“因为女人丢城池的事,可不是只有你干过。褒姒,妲己不用说,连海外也有这样的事呢。”
“海外?”
“是啊,海外有个很美丽的地方叫希腊,它有个邻国叫特洛伊。一天特洛伊的王子帕里斯访问希腊,看上了美丽的希腊王后海伦并将之诱走,希腊人因此远征特洛伊。围攻了特洛伊九年后,到第十年,希腊将领奥德修斯献了一计,就是把一批勇士埋伏在一匹巨大的木马腹内,放在城外后,佯作退兵。特洛伊人以为敌兵已退,就把木马作为战利品搬入城中。到了夜间,埋伏在木马中的勇士跳出来,打开了城门,希腊将士一拥而入攻下了城池。”
“海伦……”曹操终于有些笑意,“你是自比希腊的王后海伦,而我就是将你诱走的特什么伊王子?”
“我只是给你讲故事,没有类比。”看到曹操的笑,阿娇终于有点欣慰。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你知道我却不知道?”
“咳,这个么,这个算是西域发生的事,你忙于国事,不知道也很正常。”你要知道了,那不也是穿越来的了?
“异域番邦,的确不能类比。”
“那么我再说一个中土发生的事,不过这件事你可能也不知道。”不是可能,是一定不知道。
“什么事?”
“有一个曾经很厉害的王叫玄宗,有个宠妃姓杨,我们都叫她杨贵妃,她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是当时最光耀的女子,几乎可以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来形容。那时有个叫安禄山的人叛变,攻下都城外的潼关,都城岌岌可危,于是玄宗带着杨贵妃仓皇出逃,到了一个叫马嵬坡的地方,六军驻马哗变。他们要求杀掉贵妃的哥哥,并逼玄宗赐死贵妃。”
“这个王不会答应的吧,部下怎能如此要挟自己,而且是杀死最心爱的女人。”
阿娇缓缓摇头,“为了自保,玄宗下令赐杨贵妃自缢。”
“那个杨贵妃死了?”
“死了。”阿娇顿了顿,“贵妃香消玉殒,玄宗得以回归朝堂。有人写了一首诗,叫‘玄宗回马杨妃死,云雨难忘日月新。终是圣明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
“圣明天子?”曹操嗤笑出声,带着明显的轻蔑,“被人要挟至此,还要以自己心爱之人的性命作为代价自保,这天子当真圣明的可以。”
“不圣明么?在危亡之际识大体,有决断,妻子如衣服,爱人如敝履,弃之可以换得天下大定,不能称为圣明么?”
“你在担心什么?”曹操凝视阿娇的眸子,“你怕我也学那个昏昧的玄宗,在危难之时牺牲你换取自己的平安?”
阿娇笑着摇头,“就算你这么做了,也无可厚非。”
“你当真那么不相信我?”
阿娇不语,只是看向火堆。
曹操忽地一把揽过她,扳过她的下颌看向自己,“听着,曹操不是玄宗,阿娇不是杨贵妃,就算这是马嵬坡,要自缢的不会是你一个。曹操在的一天,就绝不会让人动你一根汗毛。”
想得很好,只怕,到时候不由自己。
见阿娇毫无反应,曹操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娇在,操在,娇殒,操亡。”
娇在,操在,娇殒,操亡。
这是赌咒发誓么?
阿娇愣愣地看着曹操,他狭长的凤眸此时闪着毅然决然的光,在昏暗的山洞里特别明亮。
她并不是要逼他发誓什么的,倘若他在危急关头扔下她一个人走,她也一点不会惊讶,成大事者不会为儿女私情所累,这是他想做到的,今后也一定会做到。因此,她其实只是说给自己听,免得遇到的时候妨碍了他的决策,而他却认真了。
“你是说,现在这阶段?”阿娇咬着唇,抑制住心中不规律的跳动。
“不,我是说永远。”
曹操的幽眸就像一个黑洞,深不见底,几乎要把阿娇整个人吸进去了。
“永远?”
“对,永……”
在曹操说出第二个永远之前,阿娇伸手捂住了他的口,“不,不要说永远,世间没有永远的存在。越是希望永远,越是……”
这是无奈的狗血定律,心心念念地祈求永远,得到的却往往是最短暂。
“我不求永远。”眼眶已然阻止不了泪水的滑落,“只要知道你此刻有那份心就够了。”
也许,杨贵妃在白绫上想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怨恨玄宗的绝情,而是怀念他们曾经的快乐。
有过快乐,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