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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杀了他,好么?(一) 恶人,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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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一惊。
曹操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轻描淡写地,“杀了张绣,好不好?”
就像问,今天晚上吃小鸡炖蘑菇,好不好?
“困……”阿娇揉揉眼睛,水眸惺忪,“困。”
然后不等曹操有任何动作,双臂一伸还是攀上他的脖子,悠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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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天已经大亮。
经过一夜休息,脸上的肿更加明显,而且也更痛了,火烧火燎的。头还是昏沉沉的,勉强睁开眼,发现曹操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谁帮她换的,她竟然没有一丝察觉,作为一个非常警醒的人,连有人给自己穿了衣服都不知道,除了说明睡得安心,真的没有别的解释。
眼皮好重,还是很困。
嗓子有些干,口中淡而无味,忽然想念起紫菡煮的银耳红枣羹,甜甜的极为润口。
阿娇闭上眼,咂了咂嘴,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鼻端竟有一股银耳糯润的香气。
“好……香……”阿娇用力吸了吸鼻子,不由得顺着香气向前探头。
“还不睁眼?”曹操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浓浓笑意。
“沉……眼皮……”阿娇嘟囔。这是她自己的声音么?听着跟枯树枝上老鸹叫似的,粗粝沙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软软糯糯能融心化骨的娇嗲,可是她用来横行酒筵席间的利器。
有一滴极为滑润的液体滴在阿娇的唇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糯稠甜润,是银耳煮化而出的胶质,她正心心念念想着的甜羹。接着,有一个细巧瓷匙递入她唇间,瞬间满口盈香。
“要吃么?”曹操把瓷匙在碗边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引诱着她。
“要……”哑着嗓子,她眯着眼睛看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的曹操,“你怎……么知道……”
“我会不知道么?”曹操笑着,不动声色换了一个碗,又敲了敲,“来,把这碗喝下去,就给你吃银耳羹。”
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阿娇下意识地往回缩,眉头皱紧,十分抗拒地撅嘴,“药!”
“不错,是药。”曹操端起碗吹了吹,用唇试了试温度,“凉热正好,来,我扶你起来。”不容阿娇反对,他把药碗放在一边,扶起她,又端起碗,把药汤递到她嘴边。
“苦……”光闻那个味道就觉得有些反胃,一睁眼起来就要喝药,这日子也过得太痛苦了!
“所以才煮了银耳羹给你。”曹操异常地耐心,耐心得连自己都有些诧异。
“苦……”为了配合语言,阿娇把整张脸都扭成苦瓜一样,别开头,就是不肯喝那浓黑如墨的药汁。
“良药苦口,喝了就有银耳羹吃。”曹操手上略一用劲,便把阿娇的头转了过来。
“唔……不要。”阿娇双唇紧紧合起,就是不愿意屈从那碗汤药。
曹操皱眉,放下药碗,捏起阿娇的下颌,“喝不喝,不喝我灌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可奈何,阿娇才不受这假惺惺的威胁。
见威胁无果,曹操败下阵来,叹口气,“这样吧,你喝一口我喝一口,陪你受苦,行了吧?”
阿娇尽力睁开眼,不置信地看看他,“你喝……我喝……”
“好,我喝,你喝!”曹操一脸凛然。
怎么感觉像泰坦尼克,只不过把YOU JUMP, I JUMP变成YOU DRINK, I DRINK 。
喝个药,用得着这么煽情么?
阿娇觉得自己的矫情有些过了,为了革命的本钱着想,这药的确是必须要喝的,可是华佗神医真的确定是要在空腹情况下喝么?不管了,既然是神医的处方和医嘱,应该不至于会有坏处。
曹操刚端起碗要喝药,阿娇轻轻抬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弯弯嘴角,“我……喝。”
只盼这药下去,脸不疼,头不晕了,说话也利索了。
一碗药落肚,阿娇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泡在苦水里,翻腾挣扎,连胆汁都要涌出来了。
呼,这是救人的药么?这是苦煞人的武器吧。幸好有又甜又糯的银耳羹做后盾,甜而不腻,滑而不焦,看样子这羹应该熬了不少时辰。
见阿娇把药喝下去,把银耳羹也吃了个底朝天,曹操扶她重新躺好,欣慰一笑,“不枉我在炉子边候了那么久。”
这药和羹,难道都是他煎煮的?
阿娇刚想问,却觉得困倦难耐,于是打了哈欠,在温暖的被窝中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喉咙还是很干,脸颊还有些微的肿痛,不过头倒没有那么昏了。
已近黄昏,夕阳残照透过窗纸映得满室橙红一片,氤氲朦胧。
门吱嘎一声开了,曹操无声地走进来,玄色衣衫在夕照下仿佛镀了一层温暖的玫瑰金,乌黑如墨的发尾在身后微颤,宽袖翩翩,浮若流云。
“醒了?”他看到阿娇泛着薄雾的眸子盯着自己,笑着问道,“好些么?”
“嗯。”华神医的药果然有效,只是一碗,就似乎轻松许多。
“能动么?”曹操走到床前,在床沿上坐下,轻轻抚着阿娇的秀发。
“呃?”阿娇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只能仰头看他。
“想不想出去透透气,在房间里闷了三天了。”
“三,三天?”有那么久么?她就记得醒来喝过一次药,然后继续睡了。难道这一睡,三天就过去了?
“华大夫说你需要静养,没想到你一睡便是三天。”
真的是昏睡,中间连醒都没有醒过一次。三天,七十二小时,她竟然就这样睡过来了?难怪头也不晕了,脸上的痛感也好多了。她知道华佗有那种名动天下的麻醉剂——麻沸散,可是不会在她的药里也加了这东西吧……所谓是药三分毒,麻沸散听着就不像好东西,跟宋朝时期害人的五石散真的有点撞名。能够让一个人失去意识的东西,华神医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灵感。
“华佗他……”
“他什么,他只是大夫,负责看病。”曹操很不满阿娇总是对华佗充满兴趣。
“呃……”其实,她只是想问问,昏睡了这么久,是不是符合华神医开的治病方针。
“想不想动一动?”曹操把她的一缕头发放在掌心把玩。
“嗯。”睡那么久,是应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曹操似乎就在等她点头,立刻叫人送来衣服,亲自帮阿娇穿好,随后用一件滚绒裘袍将她一裹,横着就把她抱出了房门。
阿娇勾着他的脖子,心内感叹了一句,幸好有注意保持身材控制体重,要不然三抱两抱,这曹大人的腰怕是要吃不消了。
虽然在心里,阿娇很想对他说自己只是脸上头上受了伤,而不是下肢残废,但是看他抱得那么欢快,她也不多话了。尤其当一路下去,引起众人瞩目的时候,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女人嘛,偶尔虚荣一下不是罪。
就这么横抱着,曹操从卧房一直走到正堂,在满堂将士与谋士面前,大大方方让阿娇坐在自己的腿上,对着底下非常温柔地一笑,“阿娇大家都见过吧?”
众将士有的点头有的摇头,纷纷猜测这许都乔斋的传奇女子怎么会出现在宛城的议事堂。
“阿娇从许都一路追随我到此,深情若厮,实在让我感动至深。”
阿娇瞠目结舌,无语地看着眼眶微微发红的曹操。啊?追随到此……这是什么时候编的剧,作为剧中主要人物,怎么没有人告诉她?
众将士恍然大悟。
千里追夫啊……原来世间真有这等痴情女子。
嘿,你就编吧,想编成什么样编成什么样吧!说什么出来透透气,原来把她拿出来向一帮大老爷们炫耀的,曹某人,你的虚荣心比她阿娇可大多了。
早知道要出来炫耀,就应该好好打扮打扮,不至于像现在一样不施脂粉,面容憔悴,蓬头散发,有损一枝花形象。
“一个千里迢迢孤身追随的有情女子,若是诸位,该当如何待她?”曹操的声音平和柔顺,颇有点谆谆善诱的意思。
话音刚落,直率的典韦便大声说道,“要是哪个姑娘追着我跑了这几百几千里地的,我肯定爱死她了!”
“是啊,是啊。”将士们纷纷点头附和。
然而几个谋士却不做声,只是含着笑互相对望了一眼。
越是风平浪静,鸟语花香,一派祥和,越说明曹操的心中酝酿着什么。
别说那些以心机谋略出名的谋士,连最马虎糊涂的阿娇也看出来了,今儿的曹操不寻常。拿她做话题,在大庭广众下讨论儿女私情,这完全不像曹操的作风。
“可是!”果然,曹操在祥和之后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可是,竟然有人要对我这位有情有义的红粉知己图谋不轨!”说着,抱着阿娇的手陡然一紧,情绪激昂,“曹某素来最敬仰有义之士,最欣赏有情之人,无论何人,只要有情有义,在曹某眼里就是贵人。”
他顿了一顿,等着大厅里静下来。
“可是这样的贵人,就是这样的贵人,竟然险遭玷污!”猛地,曹操声色俱厉,指着怀中不明所以的阿娇,“看看她苍白的脸,看看她的眼神,这是怎样一个无辜的女子,受到了怎样无耻的对待!”
很好,排比句用得很好,很好,感叹词用得很好!
如果不是碍于众目睽睽,阿娇真要鼓起掌来了!到底是有才学的,就像当初历史上骆宾王写檄文讨伐武则天,结果被武则天赞赏有加,这就是真才学的功力。
经过曹操这一番慷慨陈词,隐隐约约地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目的了。把她形容成千里追郎的痴情女子,又把某人形容成罪大恶极的无耻之徒,那么,这光亮亮寒冰冰的箭头,直指那打了她却未得逞的胡子将军了。
她眼角瞥到几个谋士对视的微妙表情,看起来没有猜错。
难怪要把她不修边幅的样子呈现在众人面前,原来是有目的有计划的,越深情越悲惨,越能激发众人的同情与愤慨之心。
胡子将军,秋月夫人的亲亲侄儿,你惨了。
作为阿娇在宛城最大的仇人,看到胡子将军前途灰暗,她不厚道地开心了。
不论曹操的目的是什么,总之,她开心了。
偷偷伏在曹操耳边,阿娇小小声地问道,“你拿阿娇当幌子,阿娇有什么好处?”
曹操凤眸微眯,闪过一丝流光,“你想要什么好处?难道我这样为你报仇,你不开心?”
“唔,还好。看你怎么帮阿娇报仇了……”阿娇歪着头想了想,“他打了我三个巴掌,如果加上利息,就还给他九个吧。至于撞在床柱的那一下子,实在疼得厉害,就多加一点,变成二十大板吧。”
“够了?”
“不够?我还可以再多加点要求?”阿娇双眼放光,心中莫名地因为可以报仇而亢奋。不是她睚眦必报,只是糊里糊涂地被人打一顿,还差点变成殉葬夫人的替身,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嗯,你可以继续要求。”曹操柔声说道。
“那么,那么,再加上三个巴掌好了,这下看他还敢不敢抓住个女人就喊婶娘!”阿娇心中笑开了花。
“够了?”
“唔,还不够?”阿娇愣了愣,她素来是个善良的人,虽然不是圣母一样逆来顺受无怨无悔的,但即使是伤害了她的人,只要得到对等的惩罚,她就满足了。那个胡子将军是很可恶,吓得她现在还看见胡子还心肝颤颤的,可是,要是复仇复过了头,那么恶人就不是胡子将军,而是阿娇她自己了。
“受伤的人是你,你问我够不够?”曹操弯眉笑笑。
“这个嘛……”她知道曹操的格言,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可,她是阿娇,不是曹操。“能够让他终生铭记,不再犯就好了。”
“终生铭记,是么?”曹操的眸子幽黑至深。
“你不会是要杀了他吧?”阿娇蓦地想起昏睡之前他说的话,“你真的是要杀了他?”
“不好么?”曹操反问。
杀人……一条命……
这是,杀人啊。
阿娇本着恶人自有天报应的想法,非常诚恳地摇摇头,对着曹操说道,“他那样对我,是侵犯我,可是没有要伤我的命。”
曹操要杀人她管不了,但是现在是因为她而杀人,这一点,她有点难以接受。
狠心肠,不是一天就能铸就的。
“你那样对你,你不想他死么?”曹操眸光趋冷,“若我不及时赶到,你知道后果么?”
后果……阿娇不敢去想,如果当时曹操不出现,或许……
但是,那是一条命。
是一条思念至深,入骨入髓,所以才疯癫的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