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灯会（一） 华灯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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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兵荒马乱美男横生的年代，竟还有女人拿着性子要明媒正娶，阿娇直想大笑三声，却碍于自家身份，只挑着眼角，笑道：“倒也有些个风骨。”
紫菡看看自家小姐的表情，默默地退在一旁。跟了阿娇之后，就没见过她对谁表现出这样的兴趣，除了银子。这个叫小糜的紫菡是知道的，寻芳里最会咋呼的一个姑娘，因为自己的父亲当过一个县官，兄长在乡间有些才名，就把自己当成不得了的大家闺秀了，虽然一样在寻芳，却总是以为高人一等，有时候连老板娘的帐也不买。
“这姑娘姓糜对不对？”记得三国演义里刘备跳井那个夫人就姓糜吧，难道真这么巧？
“对呀，要不怎么都叫她小糜呢。别的姑娘什么映红烟翠的，她死活不肯改成花名，所以大家都叫她小糜。”老板娘对于这事耿耿于怀，之前没少因为名字的事跟她较真。人家出来混都是藏藏掖掖的，她倒大大方方地弄得好像是在光耀门庭。
阿娇眯起眼笑了笑，“小糜姑娘真当有趣得紧。要不是她身在寻芳，我还以为她是什么仙女降世，公主驾临呢。”
“唉，小乔小姐，您说这事儿闹的……”老板娘叹口气，却瞧见阿娇翻给她看的白眼，立刻明白又说错话了，“哎呀呀，您瞧我这记性，都是那帮丫头片子们成天小乔长小乔短给带的，回去我得好好拾掇拾掇他们去。”
“是得拾掇拾掇，不过这小糜姑娘就交给我好了。婚礼的事情你继续准备，该买的买，该添置的添置，虽然这刘将军如今虎落平阳，但人家毕竟也曾是一州之牧，万民景仰。”阿娇说着打了个哈欠，左右扭了扭腰，“坐时间长了，还真得活动活动。这样吧，反正我账本也看不下去了，咱们就到寻芳去溜个弯。今儿不是灯会么？我也想凑凑热闹，顺便瞧一瞧那闹别扭的新娘子。”
老板娘正巴不得阿娇亲自处理这件为难的事，因为那个小糜虽然把自己看成天上花，把寻芳其他姑娘看成阶下草，却有一大批拥趸，真要是闹僵了，恐怕到时候不好收拾。
紫菡知道阿娇听到那个小糜要悔婚的时候就坐不住了，因此早早叫老乐在门外候着。
于是，素篷小马车上坐了三女加一车夫，晃晃悠悠朝寻芳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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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芳里，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正叽叽喳喳。
今日虽然不是上元佳节，但是许都城为了给曹操出征祈福要办灯会，这帮子春思无尽的小蹄子们都等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许都一直有灯会的习惯，不过因为连年战乱，连皇帝都无法自保，更别说开办以娱乐休闲为主的灯会了。自曹操接了小皇帝到许都，又开始着力于增加储备施行屯田制，许都慢慢地恢复了生机活力，有了闲心的百姓也开始怀念起以前热热闹闹的灯会了。
这灯会看起来是观灯，其实却是带着妙趣的。
每一年灯会都要选出灯王灯后，初时是真的看谁家灯笼扎得奇巧，后来这扎灯的本钱上去了，不知何时开始变成选出最有魅力的灯笼主人。灯是简单了，人开始花俏了。
妙月馆是每届灯会必定参加的，因为论花俏，基本上没有人可以比得过这些成天研究如何勾人的姑娘们。于是，过去的几届灯后都出自于妙月馆。
然而今年就不同了，寻芳一早就宣布要参加灯会，与妙月馆一争高下。表面看这是老板娘的决定，其实还不是阿娇一手策划。好处么，自然不少。不但可以提高寻芳的名气，还能让人知道寻芳门槛高不是凭空的，若是寻芳有人摘得灯后头筹，那么寻芳的档次就又上去了。
知道为什么每个娱乐公司都要有当家花旦？因为当家花旦就是响亮亮的招牌，是赚钱的名头！
寻芳虽然标新立异，但如果要在许都站稳脚跟阔步前进，就必须有当家花旦。
当家花旦不是自己评的，是要大众推举的。能集合大众一起评选的最好方式是什么？灯会呀。
起初，老板娘在得知阿娇的这个决定的时候，还是有些踌躇的，毕竟寻芳一向以高雅场所自居，只服务达官贵人，还没在广大百姓面前抛头露面，若是一下子出了纰漏，不但砸了寻芳招牌，怕连原来的名声也失去了。可是，这毕竟是幕后老板阿娇的决定，既然她说了，那么就要执行。
不过，虽然是阿娇一手推动，她自己原来是不打算亲自参加的。灯会这东西她十分没有兴趣，比歌比舞比文墨比风雅，跟天朝时候的快男快女某方天使差不多，选秀么，只要有幕后黑手，就没有真正的公平。既然她打定主意要让寻芳出一个灯后，那么就断没有失败的道理。
方法很简单，砸银子么！
可是，历来都是灯王灯后平分秋色，这次她想来点刺激的，让灯王灯后来个终极PK，选出最后灯之王者。
一旦寻芳把终极王位得到了，也就奠定了许都城里娱乐业老大的地位。而且这效应也是连锁的，寻芳地位稳固了，那么投资就回来了。这样一来，名利双收，光是想想阿娇就可以偷笑了。
然而阿娇热衷于做幕后黑手，是完全不想跑到现场观摩的。
还不是那个平白说不嫁了的小糜，让她不得不从幕后跑到台前，亲身经历诸位姑娘的热血沸腾。灯后的选人她早就内定了，过程无论怎么样，结果都是一样。看着这些无知少女的热情，阿娇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挺黑的，不过只要想到那哗啦啦的银子，和寻芳蒸蒸日上的生意，她就释然了。
对嘛，寻芳火了也就是让那些姑娘们火了，虽然手段比较隐蔽，但是目的还是好的，不正是她最喜欢的方针——曲线救国嘛。
在这些想着一步登天，成为许都新灯后的姑娘当中，最兴奋的莫过于尖下巴的小糜姑娘了。她自恃有几分姿色，又粗通文墨，认为许都内的女子都不会跟她一样有才华，所以才敢对刘备的婚事挑挑拣拣。潜意识里，她认为只要成为许都灯后，就会有达官贵人趋之若骛，然后堂而皇之地成为公侯夫人，享受荣华富贵。所以，相比之下，如今寄人篱下的刘备实在不是好选择，若是她跟着他，不但屈居婢子夫人之下，说不定还要辛苦劳累一辈子。
当初，她死活不肯改花名，就是为了叫到寻芳来听曲看舞的贵人们记住她，如今有了灯后选拔这一个跳板，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弃登天机会的。
因此，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当上灯后，让“小糜”的名声传遍许都。
甚至，盖过阿娇。
小糜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阿娇姿色无奇，才艺平平，貌不惊人，言不压众，却能成为许都最风云的女人。她完全相信，如果处于相同的位置，“小糜”这个名字会比“阿娇”更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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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慢悠悠跑着，等到了寻芳的门口，天已经黑了。
冬天，夜来得早。不过老天爷也算给灯会面子，虽然阴沉了一天，却没有下雪。
阿娇下了马车，把雪帽往头上一兜，左右看了看，街上已经挂了许多盏各色花灯，陆陆续续的人也多起来了。一般太阳落山就打烊的店铺，也延长了开业时间。虽然外面依然是寒冷的，沿着街却摆了许多摊子，小贩们穿着厚厚的冬衣戴着棉帽，搓着手等着灯会的开始。
“紫菡，乔巷生意今天怎样？”
“各家店铺俱已售罄。”
阿娇满意地笑笑，没错，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灯会不但是寻芳扬名的好时机，也是乔巷的胭脂水粉，布料绸缎，还有珠翠玉环的销售旺季。因为灯后不止是妙月馆与寻芳这样的场馆要争的，也使得一些大家闺秀可以借机露脸又不显得突兀庸俗。毕竟是打着赛文斗曲比高雅的旗帜，更何况之前有名动天下的才女蔡文姬出现，愈发耸动了深藏闺阁的女子们的才情。
才情归才情，穿戴依然重要。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一个灯会，已经让乔巷各店铺的师傅掌柜们忙得焦头烂额。
所以，打着高雅的幌子肆意肤浅，这是女人的特权。
“离灯会开始还有一会儿，小姐您先到里面坐坐吧。”
老板娘殷勤地在前面为阿娇开出一条路来。虽然灯会还没开始，但是寻芳已经人满了。因为是大众的节目，寻芳第一次不限制人数对外开放，不用说男人，连丫头婆子都充满好奇地挤进寻芳，看看这传说中用金子才能消费得起的欢场。
不过，这次开放只有半个时辰，时间一到，寻芳便将重新限制人数，回归神秘。
“姑娘们呢？”阿娇好不容易挤到大厅旁僻静的里间，把披风雪帽脱下来交给紫菡。
“估计都在准备呢，等到了时间就去花满楼参加灯后竞选。”老板娘恭恭敬敬地献上一杯茶，“那边据说已经准备停当，就等灯会开始呢。”
说到花满楼，紫菡又不得不佩服阿娇了。这个花满楼是许都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建在许都的通河旁边，雕花飞檐，临水照影，是观景饮宴的最佳去处。不过因为传人没有经营头脑，已经渐渐落败了，眼看着老店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阿娇在买下寻芳之后便以参股的方式成了花满楼的二老板。所以，表面上灯王灯后竞选是在与任何人都无关的名店举行，其实还在阿娇的势力范围之内。只是，这件事除了阿娇和曹操，就只有紫菡，李易还有花满楼的老板知道。
是啊，什么事她家小姐都不会瞒着曹操。别看曹操小名阿瞒，实际上最恨人家的隐瞒。阿娇正是摸准了他的脾气，所以才能在他身边安安然然。
“小糜姑娘呢？”
“肯定准备着呢，听她的好姐妹说，这次灯后她志在必得。”
“哦？”阿娇挑挑眉。“她那么有把握？”
老板娘点点头，涂着蔻丹的长指在鬓边轻轻一捋，叹气道，“能那么大咧咧拒婚也不是没来由的，因为她确实有点本事，吹拉弹唱诗词歌舞，比一般的姑娘要精通许多。”
难怪口气那么大，以为自己是普天之下最不能亏待的女子，原来还是有真本事垫底的。
阿娇忽然间不再那么想让小糜出丑了，虽然她曾经打算让紫菡去找来她的兄长，亲自见识自己的妹妹如何在人家怀里娇笑。要破坏一个人的自以为是，最好的方法便是击垮她引以为傲的自尊。她不是总说自己是官家出身，高贵无比么？那么就由她至亲的哥哥来告诉她，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凭什么看不起做过婢子的人。
恶毒吧，恶毒吧……连阿娇都被自己这恶毒的想法给吓怕了，于是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原来她也有黑心巫婆的潜质，只要开发一下，也能成为黑暗界的新兴恶魔。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不过刘备那里她既然已经打了包票，这个糜夫人一定是要给他送去的，至于办法么，等小糜的灯后梦破灭之后再想好了。估计那时候她的心已经可以安分了，不会再以为自己是天下独一份。
“紫菡，花满楼那边都准备好了？”
“是。”
相比小糜，阿娇现在最关注的还是灯会。虽然布置过，但总会有纰漏发生，所以既然来了，不如就去现场看看，也好把握一下事情的进展。
大厅忽地响起一阵骚动，接着传来人群嗡嗡的声音。
原来是时辰已到，灯会开始了。
阿娇在紫菡的陪伴下走出寻芳，随着人潮向街上涌去。她喜欢看热闹，却不喜欢人挤人，只是一入人海身不由己，再加上通衢大道两边金树银花灯火通明，她的眼很快就花了。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许都的灯会是沿着通河一路蜿蜒的，岸边高挂彩灯千盏，一盏盏流光溢彩，锦绣纷呈，与河中的浮灯交相辉映，水面波光回转，如迤逦绵延的飞霞，在水天之间旖旎灿烂。浮灯随波逐流，变成星光点点，引着人一路向前，闪烁荡漾，犹如颗颗璀璨的珍珠，光芒四射异彩难掩。万千灯彩照耀川陆，绮丽壮观，如明珠辉夜，金莲放光。
随着人流缓缓向前，阿娇心情莫名地雀跃起来。
其实有时候参加一下大众娱乐也挺好的，看着周围的人都忘情快乐，什么烦恼忧愁就都能抛开了。
阿娇那边看得忘我，紫菡却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刚想对阿娇说，却发现花满楼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灯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