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四十七章 百花村 喔喔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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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
金鸡报晓天下白，土鸡报晓惹人烦。我在一片鸡鸭鹅羊的杂叫声中睁开眼，看到模糊的瓦顶和土墙，这才又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圣女了。
推开门，经营客栈的老夫妇正热火朝天地在前院干着活。除了用自家屋子的空房招待旅人，他们还会在街上卖些米糕和包子补贴家用。我和玄明占据了他们唯二的两间空房。
我打了个哈欠，盘起头发，帮老奶奶把一板子小米糕抬到蒸屉里。她似乎不好意思让我帮忙，连忙从一旁蒸布上拿了几个刚出锅的包子，装了一|大碗递给我。我推辞不过，只好道谢，又顺手帮她理好了柴火，用杂碎和剩菜喂饱后院的家禽，再将衣服杆子挪到阳光底下。老奶奶直夸我力气大，我谦虚地摆摆手，让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叫我。
我端着碗，找了处太阳正好的角落坐下，准备就着惬意的清晨享受一顿温暖的早餐。老夫妇的孙子阿强推着小车走进院子，他穿着露出强壮臂膀的白布马甲，扣子系得歪七扭八，一进门便大声呼喊说米糕卖完了要再装些。
阿强看到角落里的我，声音一下子跌了下来。他放下独轮车，从胸|前掏出一个小包袱：“丝…丝丝姐，这个是那位大夫让我给你的。”
我兴奋地站起来接过，连连向阿强道谢。他扭捏地说了句不客气，站在原地这抓抓那挠挠，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还、还有这个，这个是新藕。刚刚路过池塘我看到他们在挖藕——”
真是个可爱的小孩子。我掏出铜板，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小小年纪挺会做生意呀，这些给你，但下次可别找我强买强卖啦，你丝丝姐荷包紧着呢。”
“是送你的，”他涨红了脸，想把钱还给我，“不、不是卖的！”
我把手背到身后，打趣说送的可比卖的更贵。这时玄明从后院走出来，问我有没有看到他晒的亵|衣。
“诺，在那里。”我指着刚移到前院的晾衣架，“后院没太阳，我都扛到前边来了。”
“有些已经干了，能不能帮我收下来？我还要去帮奶奶打水。”他看着阿强对我说道。
“没问题。”我乐于离开这个尴尬的场景。阿强见我们都忙活，低下头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装好糕点推车出了门。
不知道这样有没有伤到孩子的小心思，也许我该私下里再找他谈谈，但目前还是治好玄明更为要紧。我到隔壁借来烫猪的大木桶，连着给玄明烧了两夜的热水。第三天傍晚，若水忽然独自一人出现在我们的住处。她搭上玄明的脉搏：
“恢复得很好，泡完今晚就没问题了。”
玄明点点头去了浴房，若水戴好面纱要走，我拉住了她。
“你今晚有什么活动吗，”我打量着她遮得严严实实的夜行衣，“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帮忙？”她反问我。
“我有易容头套呀，而且玄明再泡半个时辰就好了，他武功不错的。你救了他，他报答一下救命之恩，也很合情合理吧。”
“……好吧。”若水沉默了一会，最终同意了让我多管闲事。她告诉我，顾北辰希望百灵谷能为他制作一种能让人乖乖听话的丹药。这种药在话本里十分常见，但要真做出来得花大功夫。
“单单用草药做不出来，必须得用蛊，”若水放低嗓门，“用蛊就得要活人来试。爹选了隔壁的百花村，我想要阻止他们。”
看不出来，若水还挺有良心。顾北辰要这种药，多半是为了控制月如姑姑为清枝举办成为圣女的祝福仪式——这说明月如姑姑短期内没有生命危险。
我把自己的推论、还有最近现想出来的两个目标告诉了若水，若水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我告诉她这世上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什么，但是大家的日子还是照样过。
我们俩聊了许久，交换了一下当前的江湖八卦，又好奇了一会儿即将传位于人的现任武林盟主的去向。过了莫约半个多时辰，我忍不住去喊玄明早点出发。
走到浴房门口，我突然感觉这孤男寡女的，直接进去叫他不太好，于是在门前喊了两声阿强。阿强似乎不在家，自从那天拒绝他以后，这孩子就很少再和我们说话了。老夫妇已经睡下，我想了想，还是自己敲了门。
“玄明。”我小声道。
无人响应。这厮该不会泡晕过去了吧？我试着将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清新的草药味道混着沉闷的水汽扑面而来；侧身进去，感觉像是踏入了一个蒸着艾饼的大蒸笼。
白蒙蒙的水雾中传来布袍翻飞的声音，我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挂着水珠玄明背对着我，在腰以下围上了外袍。
“怎么了？”他无比自然地转过身来，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缺少了一些布料。
“咳咳，没怎么，”我尽量提住眼珠子，不让它们顺着那湿|漉|漉的长发和曲折的肌肉走势向下滑落，“我是来叫你出发的，过会我们要去帮若水匡扶正义！”
“好。”
他愈发自然地伸手去拿衣服，身下的外袍斜斜垮垮地搭在胯骨上，仅凭一个脆弱的小结支撑着。玄明抓起亵|衣，抖落了一下，一点要我出去的意思也没有。
他的这种行为让我十分地进退两难：出于尊重，我应该礼貌避让；出于本能，我不想失去观赏美男更衣的大好机会。
水雾越发浓厚，潮湿的空气蒸得我脸颊发热。不行，这场景、这氛围，要是再不走，待会儿我们俩就该遵循宇宙真理，一个脚滑，嘴像两条磁鱼一样从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地碰在一起了。
不行不行不行。我拍拍脸颊，在他侧身拉开外袍前退了出去。
“唉——”我靠着门板，为自己自持节操的高尚行为叹了口气。
“干嘛呢？”穿着夜行衣的若水鬼魅般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什么也没干！”我蹦起来，差点砸到她的额头。
若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在这时玄明满身布料地走出来，若水又给他把了把脉，宣布他已经完全恢复，体质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好了。得到了大夫的首肯，我们收拾了一下，从旱地里抄小路去到了一垄之隔的百花村。
百花村和百草村，都在同一山侧的同一片平原上。只不过一个村子往山上望去看到的是山草遍野，另一座村子看到的则是山花烂漫。其实这两个村子原本是一个村子，因为某些爱恨情仇而分了家。若水说等今晚以后，她很乐意给我讲讲这个由一个馒头引发的、致使数十人村口械斗的分村惨案。
聊着聊着，我们就到了百花村一户人家的篱笆外。先前见过的阿古已经在那里蹲候多时，不过他似乎对我们的加入感到非常不自在，激动地想要说些什么。若水对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便泄了气般地安静了下来。
农家歇息的早，天才黑，屋里人舍不得点蜡，收拾好碗筷便上|床休息了。村子里一派宁静祥和，只偶尔传来几声不响的蝉鸣。若水在这寂静氛围中指了指左边，我们随着她一起绕到了屋子后方。
刚起身，一队同样黑衣的人不知从哪里出现。他们之中的两人守在门口，点燃了手中一节竹筒状的药烟。待那些烟雾顺着门缝和窗隙飘进屋内，另外两人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两人再次出来，四个黑衣人朝着下一间屋子走去。
“那是迷魂烟，”若水解释，“他们把人放倒再下药，这样村民们就不会有任何觉察，更有利于观察。”
听若水这口气，百灵谷似乎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我们也悄悄进入这户人家，窗户纸没挡住的月光下，屋子主人和妻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双双趴卧在草席上，想来应该是被刚刚的黑衣人翻过了身。
若水卷起农夫身后的衣角，用手指轻按他后腰上的肌肤，一个血点从某一处冒出头来。若水撒了些粉末在那血点旁，血滴四散溢开，成为一小池血面。红黑色液体的中|央忽然凹陷下去，几根小小的纤毛在凹处挣扎搅动，不一会儿，一只扁平柔软、身上还带有环节的褐色小虫从那血滴里钻了出来，迫不及待地爬向那一小堆药粉。
“好恶心。”我忍不住低声发表了看法，那只小小的水滴形多毛虫让我汗毛直立，“百灵谷什么时候开始用蛊了？”
“认识了边境外的人以后，”若水平静地回答道，她接着在农妇妻子身上重复了同样的步骤，但是并没有什么恶心的东西钻出来，“她是对照的——有时候会将夫妻中的一个设置为‘空人’，以确保观测准确。”
“你…们到底这样做多久了？”我对她专业的解释感到不安。
“没有很久，”若水收好药粉瓶，为那农夫擦去血迹，“也没有很不久。”
接下来的夜晚格外漫长，也格外安静。我们尾随着黑衣人，一家一家地拔除蛊虫，阿古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问话让若水心情低落，总有意无意地挡在我和她之间。
终于到了最后一间屋子，黑衣人似乎已经离开了百花村。我们放心地推门进屋，若水在床前蹲下掀开屋主人的衣服。忽然，几道交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扎耳。我和玄明对视一眼，同时摸上武器。我握紧鞭子，背对着门拉起若水的一只胳膊：
“有人在靠近。我们先撤，下次再来救这个。”
“不行，”她抽回手，“明日一早这些人的蛊虫会被催发，到那时就来不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我仔细分辨，似乎是那些黑衣人去而复返。
“先走吧，要是今晚被抓了，萧琥肯定不会再让你出门。别说救人，以后你连义诊都去不了。”
“马上就好了。”若水不为所动。
“萧若水，你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你拔了蛊虫，他们看不到结果，肯定还会再来。你救得了这次救不了下次，救得了下次救不了下下次，你不去解决萧琥，不去改变这用人试药的恶行，光在这抓虫子管什么用？我看你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
“蛊和药不一样，”她无意与我争论，“一旦毒发，便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噬心虫就是最好的例子。以前的噬心虫是药，现在的噬心虫是蛊。如果玄明再晚来些，完全毒发以后，那些被啃噬掉的五脏六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能恢复，他要带着病活一辈子。这些村民是无辜的，他们不该为了百灵谷受一辈子的病痛折磨。
“萧琥我杀不掉，制度我也改不了。但我能做的事情，我就会去做——能救一个算一个，能救一会儿算一会儿。”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若水是这样倔的人？算了，愿意待就待着吧，反正她是百灵谷的继承人，被抓到了也不会怎么样。
我用眼神示意玄明从后门出去，还未到门口，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扑上了脸，黏黏稠稠地迷住了眼睛。转头看，站在若水身后的阿古燃起了一支和黑衣人手上一模一样的烟筒。
我当即甩出鞭子，砸向他的手腕。木制的烟筒应声而落，滚到地上溅起火星。若水惊讶地向一侧躲开，玄明一脚踩住正捂着手跪在地上呻|吟的阿古。
“阿古，你在做什么？”若水质问道，话还未完便腿软地瘫了下去。
玄明拎起阿古的领口，将他抬离地面，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拧，也跟着倒下。我慌忙接住他的半边身子，想将他支起来，被这厮压得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我一人不受这迷魂烟的影响？应该是提早服过解药的阿古挣扎着站起来，门外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我思索了一下，觉得从百灵谷逃出来应该比闯进去要简单，于是果断抱紧玄明，闭上眼用后脑勺亲吻了地板。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四十七章 百花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