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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七日闲(一)   “哎呀 ...

  •   “哎呀小官人别问了,答十次奴家也只能说得出一种实话——姐儿几个都是打着牌唱着曲儿陪客人聊着天喝着酒,喏,一晃眼就在那里啦!”

      “是啊是啊!我新簪子都丢里头了,要早知道就不戴了……”

      “我们也是!我那桌儿五个姐妹丢了八张牌,这以后可怎么打呀!”

      “还不是怪你非要打牌?一起去唱曲儿多好,这花样的牌在200年前就绝版了,再买不到啦!”

      “你以为唱曲儿的就好过?我惊得手软将琵琶摔毁了,上面还有公子亲笔题的字呢!”

      ……

      穿着五颜六色罗裙的姑娘们你一袖子我一手帕地挥舞,七嘴八舌地抢着说。

      许岚端着记录册子被簇在中间,各种不同的脂粉香风让他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在罗袖与香帕中透出一片“天”来,见到的却是一派极盛极繁之景——华阁层叠,金雕银刻,玉砖点翠,纱绸张罗,华灯结彩……尤其是盘坐中间那五人高的纱衣美人,红衣金线暗纺流转华光,莹白美肤泛着珠光,一头青丝如墨河缀满楼阁。

      许岚初入此地,完全被迷了眼摄了魄,好一阵头昏脑涨。

      焦头烂额之际,他透过姑娘们的层层包围看见门口进来个熟悉的人,顿时如同亲见神兵天降,奋力探出头高喊:“啊啊章禹哥救我!”

      章禹黑脸,顿了一下还是向他走来。许岚憨憨地笑,看清章禹身前半步飒爽高大的是花惊堂后又拘谨起来。

      “花、花领导,请尽管吩咐,我会全力以赴!”

      花惊堂淡笑回应:“目前没有其他差事,继续就好。”

      她看着许岚再次被姑娘们围起吞没,敛了笑容转头看向章禹:“他就是许岚,许夏的亲弟弟,当初是我做主将他编入你的队伍。”

      许岚在一个月前提交过进入【青玉案】的申请,却以一名之差未能入围。十几天前许夏殉职,花惊堂盯了那份稚嫩却热切的申请书整宿,破格将他收编了。

      章禹答是,抬眼见花惊堂皱眉思索,又在这幅凌厉眉眼之下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落回姑娘堆中偶尔冒出的许岚身上:

      “他是个不错的苗子。虽然身手欠佳也不懂待人接物,但贵在行事一板一眼又勤奋积极,此行凶险,却也是他主动报名参与的。”

      花惊堂看着青年在锦绣丛中手忙脚乱,眸光微动:“活泼、体术不佳,和许夏一样啊,当年我就是看中她的一身朝气,才亲自带她习武弥补短板。”

      “您要亲自教许岚武功?”章禹陡然拔高声调,又自觉失态,“这小子仰慕您,能入您麾下……很好。”

      花惊堂侧目看着长刀寒芒,缓缓摇头:“不教了,让他在你队里当文员吧。”

      不习武,平庸,不下副本,平淡,不牺牲,平常。

      忽然,她余光瞥见有巨物挪动。

      众人止了骚动,齐齐抬眼望进层层暖阁。最中那个巨大的红纱美人的手臂正缓缓下移,像是心善的女儿家放生一尾鱼儿,她将掌心托着的两人缓缓放下。

      白羡之心里有事,对汇在身上的上百视线视若无睹。

      方才在嫚神梦中,他知悉了白玉京运算上千年所得的答案——解决【机械王朝】污染的方法近似7日后副本【谁闻仙语】。

      正和师无忌讨论“近似”这词里的微妙,好像不是方法可以在副本中找到的意思,也不是说污染可以在副本中就得到解决。

      安萍忽然伸手搭上他的肩,告诉他面前这尊这黄铜日晷名为“煌昏”,意在“煌耀今日,昏沉溯往”,也是杜盼山用以重启时间的物什。

      杜盼山托她捎来句话:“如果今日的一切无可挽回,就借着这面煌昏晷重启一切吧,只需将完整的遗骨拨向正午十二时。”

      盘上白绛的遗骨显然并不完整,它的颅骨还安在安萍项上——要是真想重启时间,须得先杀安萍。

      面对白羡之的迟疑,安萍只浅浅一笑,说她死而复生陪伴少爷已是不可多得的福分,再随少爷去也不遗憾。况且这骨头漂亮,她的皮囊平庸,其实并不相称。

      “白羡之。”有人叫他。

      这一声将白羡之唤回神,他才意识到师无忌已经牵着他走到【嫚神枕】大门口,花惊堂正抱臂低头看他,一人高的大刀立在身边。

      他正想恭敬问好,就听得师无忌语声平淡:

      “若想向爱徒打探方才的遭遇,就不必开口了,你还没有知道的资格。”

      章禹拧紧了眉,反观花惊堂只是掀起眼帘瞥了师无忌一眼。只是那双泛红的凤眼太肃杀,白羡之又是仰视,总觉得她下一刻就要挥刀劈来。

      他慌忙捂住师无忌的嘴,像模像样编了个理由胡扯:“他刚才知道了我和那具假人的事,心情不好,请您不要介意。”

      花惊堂点头,似乎对此不甚在意,转而走向人群边缘的“新词姑娘”。

      章禹面色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往姑娘堆走去,这时白羡之才看到那里面混着个许岚。

      白羡之忽然觉得掌心湿痒,浑身过电似的一惊,放开还捂在师无忌嘴上的手。

      美人唇瓣红艳,映得眼尾的朱红更加含情脉脉,然而一双异色的狐狸眼眉峰蹙起眼尾耷拉,看着委屈:“我没针对她,只是字面意思,她生命层次不够,尚且没有知道的资格。”

      白羡之想到那时自己也差点形神溃败,还是靠着白绛给得能力才得以稳固,顿时恍然大悟。

      他正要大步流星想外走,又听得师无忌幽幽开口:“你和那个假人又是怎么回事?”

      白羡之:“……”

      心里过了一遍当时的一切,他觉得自己所为磊落并无不妥,甚至于假人舔他手臂师无忌也舔了他手心,平了!更是半点毛病也挑不出。

      解释的话刚到嘴边,他忽然想到什么,压下狡黠的坏笑,人畜无害的面孔上展露完美假笑:“回【魅府】再和你说。”

      师无忌亦是笑得玩味:“真到那时,你或许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了。”

      白羡之隐隐觉得不妙,不及细想就被师无忌拉着走出门去了。

      身后转来姑娘们此起彼伏的挽留声,她们说小官人常来呀,这么俊姐姐们给打八折。

      白羡之回头瞧了眼,章禹和许岚站在挥帕舞袖的美人中间就像花田里的稻草人。

      师无忌温柔附在他耳边低语:“看什么?你真敢去我给你腿打折。”

      白羡之:“……我只是奇怪,【青玉案】向来对【嫚神枕】查的严,今天在场这么多人,竟然也不让这些女子顾忌,还对我说八折什么的,我好歹也是【青玉案】专员之一啊!”

      “她们只陪客人打牌喝酒简单消遣,真正‘寻欢’都靠那门无人知晓的‘入梦’技巧。正是因此,【青玉案】自设立起上千年都没能抓住【嫚神枕】一点把柄。”

      师无忌哼笑一声,“你与他独处那么久,他竟是也没告诉过你?看来你们连知无不言的挚友也算不上啊。”

      白羡之嗅到了浓浓的醋味和茶味,再看师无忌,笑得挑不出毛病。

      BDR系统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多,被【嫚神枕】异状被清空的【金相街】陆陆续续有摊贩返回。街巷还残留几分萧索,却又渐渐漾起市井的烟火气。

      漫步街上,白羡之有种古代官员看着所治州县百废待兴的忧思。

      他不禁感慨:“如此声势浩大,竟然也只是为了把我叫到这里。文人的浪漫原来不完全写在书册,哎,只不过有点‘劳民伤财’了。”

      他知道这词用在这里不妥,只是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

      害,他无权无势【青玉案】小人物一个,怎么也起了这种大人物的烦恼,该是赤懿或花惊堂去想才对。

      师无忌不悦:“浪漫……你真吃他这套?”

      白羡之心说这人怎么醋得这么频繁,啧声道:“更吃你那套啦。”

      言罢,他回头,冲着师无忌眨眨眼:“若要你来评,你肯定会说‘喧宾夺主,面目全非。’。”

      师无忌看着白羡之一脸“我厉害吧快问我呀”的表情,顺着他的意问:“你怎么知道?”

      白羡之洋洋得意:“主线清晰短浅,无非就是要把我送到嫚神梦里,是私欲将它变成一座迷宫……不正像一道功能简单的符篆么?当初我魔改爆破符时,你就是这么犀利点评我的。”

      师无忌:“嗯,我都记得,要一起回忆一下吗?”

      白羡之一愣,赶忙摆手:“婉拒了。”

      当时他要写作文《我的父亲》又不好意思提出要给师无忌洗脚,回想老师的话,应该是做一件让父亲感动的事就行,于是琢磨着要把爆破符改成可以显出“师无忌”三字的烟花,最终效果是它沿着“师无忌”三字的路径边上蹿下跳边一路爆炸,威力不小,若不是师无忌及时赶到他和小寻都得完蛋。

      当天晚上,厨房没保住,师无忌收拾完残局还得来安慰抱着小寻在房间抹眼泪的他,而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求您让我帮您洗脚”。

      师无忌面色古怪,但还是同意了,他也文思泉涌地写完了那篇作文,第二天自信满满地上交,却因为把那人从小腿到脚腕到足弓一直到脚指尖儿都写得极美,被语文老师、班主任、年级主任、校长层层约谈纠正思想。

      糗事经不起回忆,他飞快瞥了师无忌一眼,见对方正将食指弯曲抵着下巴微笑作回忆状,赶紧另起话题掐灭了这个苗头。

      “咳咳,若你在杜盼山的处境,你会怎么做?”

      师无忌沉吟良久,连脚步都停了下来,在他看来,人死都死了,若魂都灭得干净完全无法挽回,干甚要将生者牵绊在原地?可若真到了那种情境,做出符合所想的决定也是极难的事。

      但他能做到。

      师无忌:“大门敞开,任凭君来,也只让君来。”

      白羡之不满意这个答案,总觉得有点绝情,他吸了下鼻子:“我就是说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师无忌微微点头,忽然说卖糖葫芦的也来了,要不要捎两串儿回去吃?

      白羡之循着他视线看去,一个挑着扁担中年模样的人走在道路正中,再远处果真有间熟悉的铺子前支起了摊,摊主却不再是王以诚。

      新摊主放下满满一袋果子,一串串红亮的糖葫芦挂在檐下,糖衣映着烛光,鲜亮得让人发馋,老板却唉声叹气地将它们扔掉,重新起锅熬糖浆,一边整理着果串,一边低声絮絮抱怨,说包下这铺子没几天就整整两天不能开张,开了张也没多少人敢来,快要喝西北风去喽。

      有人应和:“您要是急用钱,我可以预付未来半年的糖葫芦钱。”

      这人嗓音干净青涩,听着是个少年人。

      白羡之正感叹着这人小小年纪就有品味,就见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从店里走出,手里还拎着从别家买来的糕点。

      看侧脸,这不是姜允又是谁?!

      他都不知道这小子这么爱吃甜,明明嗜甜如他都受不了连着半年天天都吃糖葫芦。

      刚想走上去打个招呼,忽然隐约听见鼓锣声由闷响渐渐转为清晰。他心中一惊,忽然看见一只韧竹骨红梢皮的元宵鱼灯笼凭空出现,跃出优美的弧度,紧随其后的是一群鱼灯如此,深浅不一花纹各色,如浪潮般遮天蔽日,生生隔断了白羡之看着姜允的视线,也淹没了原本路上挑着扁担的人,盖住了沿街两侧的部分店面。

      白羡之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师无忌与他并肩而立一言不发,整条街只剩下锣鼓声与丝绸摩擦声。

      和上次所见的舞狮与舞龙一样,鱼群没过一会儿就凭空消失了,连带着被吞没的那人与店面都仿佛不曾存在过。

      喧嚣也止了,街上众人却维持着闭口不言,沉默地各自做着手头的活。在这种静默的氛围下,师白二人也不再开口闲聊。

      师无忌传音:

      【【机械王朝】的外泄会越来越严重。】

      他们时间不多了。

      姜允已经走了。看着街上之人行色匆匆,挥之不去的诡谲萦绕心头,可白羡之还是感到困意汹涌袭来。

      他后知后觉自己连轴转了那么久已是累极了,不由庆幸要进【谁闻仙语】的日子尚在七天之后。

      他有预感,这七天将是最后的闲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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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常保证每周两更 (主要是主包语言能力太差,更多了会很低脂orz) 这本预计40万字~50万字,应该只多不少,因为很喜欢所以不坑不坑,可放心入 (戳手)大家可能会发现前面几章语言华丽一点,因为那是主包高三写得,比较有文化且比较萌新爱堆词……后面随着主包年龄增长,逐渐成为丈育,如今大三了更是有些返祖(下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