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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云压城城欲摧 天色尚自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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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自沉黑,大营里就已经回荡着低沉的笳声。我霍然翻身坐起,右手按上腰间软剑。这样急着升帐议事,难道形势突变?我下半夜轮值回来就和衣而卧,倒也省了不少麻烦。匆匆用冷水抹了把脸,就提步掠向中军帐方向。
中军帐灯火通明,我打起帐帘,只见主帅尉延迥已经披挂整齐端坐上位,座下一干谋士武将各按位次分立两侧。我略一躬身,算是行礼,快步走到云少身侧站定。这次大周倾兵二十万进攻齐国,云逸所辖的杀手组织“往生门”受雇保护周帅尉延迥,干系重大,故云少亲率精锐五人一路随军。周军以破竹之势直抵洛阳城下,因为城池富庶,不愿以兵灾加诸其上,又兼防守严密,所以尉延迥一直按兵不动,希望迫使之不战而降。
正思忖间,尉延迥扬声说道:“四更时接到探子快马来报,段韶率晋阳驻军驰援洛阳,三日前大军已经开拔。故此这里应及早定策。”
座下一员猛将不耐道:“怕他怎的?先放开包围圈,让这帮虫豸合龙,乘其开城会师之际一口吃掉便是。”
立即有一个中年文士反驳道:“贺拔副将此言差矣!兵法有云:十则围之,倍则分之。我们既已胜券在握,为何还要冒险让齐军会合?晋阳至洛阳少说也得七日路程,不如先攻下洛阳城,再以逸待劳,各个击破。”
谋士说完,自矜得意地环视一周,邀功争宠的意味不言而喻。贺拔副将正要再开口,突然一员银甲小将冲入帐中,年轻的脸上面色凝重,他单膝跪下:“元帅,探子再报,段韶军中只有八万人……”
座下各人纷纷喜形于色,帐中有些纷乱声音。
“但是,”他清亮的声音压过议论声:“兰陵王高长恭亲领中军。”
“兰陵”我脑中急速运转。三年前周国联合突厥进攻晋阳,段韶固守。帐下一小将骁勇无匹,率众冲入敌阵,将突厥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来去如入无人之境。突厥人惊为天神,遂退兵休战。在周军战略撤退途中,小将仅带五十骑劫烧军需,竟全身而退。恰逢百年一遇的大雪灾,周军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跋涉,腹中无粮充饥,身上无衣御寒,最后堪堪保命的只有十之三四。方知这神一般的将领原是齐国兰陵王高长恭。
年仅弱冠的兰陵王一战成名,光芒耀眼令人不敢直视。但奇怪的是,尽管周国残兵提到他还尚自后怕,却没人能够摹其相貌,因他总戴着一个狰狞恐怖的面具。这就使得兰陵王益发成为乱世中的一则传奇,为人传诵。
“休得扰乱军心!上次不过是天灾,让兰陵那小子碰上了。那突厥蛮子又只会坏事。这次我们二十万人包抄,管叫他插翅难飞!”那贺拔副将摩拳擦掌。尉延迥面有得色:“不错,”他拔剑而起:“号令三军,晨袭洛阳!”甲胄铿然作响,与坚定的命令一起直震九霄。
主帅的旌旗在破晓的风中猎猎飘动,大队人马直逼城下。我纵马走在骑兵营侧,耳听得有一骑悄然靠拢来,知是云少,于是控缰缓行。转眼看他,一袭轻蓝织锦袍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默默行得一路,我终忍不住打破沉默:“兰陵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甫一开口,又想起杀手有不问是非的规矩,又踌躇截住话头。即使在往生门受训十二年,我依然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云少未置可否,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淡淡说道:“无论他是谁,我必会保你周全。”语气中有着不容错认的坚定。
我无暇多想,往生门诸人随尉延迥到高处观战。周军已经摆开阵形,中军配备玄铁重甲,两翼骑兵机动灵活,将洛阳围得严实。洛阳城头,守军已经架上守城器械,蓄势待发。周军大将一声令下,鼓声震响,先锋开始攻城,中军押阵推进。猛烈的攻势让齐军渐渐招架不住了,城破就在旦夕间。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雷声,轰隆隆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