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人不归》薇七

1、终身误 （一） 乾

　　乾符五年的一个冬日，雪后初霁，温煦的阳光撒在石镜镇的长街上，映着白色的积雪，更显得光华流转，让人在这清冷的冬日从心底生出一丝暖意来。时节还早，做生意的小贩也只三三两两叫卖，一户高门大院的豪宅前却有些喧哗。这原是驻将董昌大人的府上，军法森严，平日并无人敢去叨扰，今天一清早竟有一个清秀书生找上门来，要见董将军。门口兵士自是不允，书生却不屈不挠，直称要当面同董昌说，两方争执间推搡起来，那书生身量纤弱，不防被推得踉跄几步，眼看就要跌倒，背后伸来一双温热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放他站稳马上又不留痕迹地放开。
　　书生惊魂甫定，转头看着身后的青年。青年嘴角含笑，留意看眼前的书生，见他晶莹如玉的面庞因为刚刚的气愤和惊吓而泛上了一层绯红，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孤单与惶惑，却隐有一种倔强，精致的眉眼自有一种风华，竟比女子还要漂亮。身形亭亭，映着门前萧索的白雪，更显得明丽不可方物。青年一时不由得怔了怔。
　　这时两名兵士慌忙拜倒，“钱副将！”青年将军又恢复了淡淡不羁的神色，一挥手让他们起来，又沉声问：“何故如此喧闹？”兵士甲回道：“秉副将，这人一早便撞上门来，说是将军的亲戚，又无甚凭据，只嚷着要见将军。小人实在是无法。。。”书生大声说：“我有凭据！只是……不能给你们看，”他一咬下唇，“让我见到董将军，自见分晓！”钱副将打量着他，不知为何满心柔软，他那纯净的眸子仿佛高山晶莹雪，全然值得相信，战场上铁血拼杀得来的直觉更让他觉得这少年没有恶意。于是，他做了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决定，向兵士摆手说：“我带他进去吧。”兵士点头，退回门口。那书生像是一时还不能接受这般好事降临，方才醒转，手忙脚乱做个揖，低声说：“多谢。”钱副将不由得嘴角微扬，转身大步往府内行去。
　　两人行至正厅，董昌方在用早膳，已届中年的将军一见得力干将便朗声大笑，唤道：“阿留，今日这么早就到了，还没吃早饭么。”钱鏐正要回答，突觉身旁的书生步伐竟比他习武之人还快，不由暗自提防他，只见书生来到董昌身前，唤道：“小舅舅！”见董昌犹疑，含羞侧过身子微挡住钱鏐视线，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蝴蝶胎记，又提醒说：“我是解忧。。。”董昌虎目细细打量，方道：“你是二姐的女儿。还是你小丫头时见过呢，如今竟也出落得亭亭如二姐当年了……”钱鏐这时方知“他”是个女子，瞥见那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想起刚才的惊艳，不由有些心猿意马。
　　这时董昌感慨道：“可惜你娘走得早，那时我刚从军，也无力扶持什么……你怎么从家里出来了？”那少女嘟起嘴，“阿爹平日就终日酗酒，不管我。前年那女人又生了儿子，他们眼里哪容得下我。我想娘亲往日常念着小舅舅的好，您又节制一方军事，到您手下可以建立一番事业……”“哈哈哈……”董昌被这小姑娘逗得哈哈大笑，钱鏐却仍是淡淡地，只是注视她的眼光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神采。董昌膝下并儿女，念及二姐往日情谊，又见这女娃的确玉雪可爱，便捋着胡子答应下来，“好好好，你就住我府上，舅舅看有谁敢欺负你。管家，给表小姐收拾一间厢房。”转身看到钱鏐，“来见过钱鏐大哥，他是舅舅的左膀右臂，行军打仗可厉害了。”少女眸光一转，盈盈福下身去，“多谢钱大哥仗义执言，不然优优就见不到舅舅了。”钱鏐忙侧退一步，避开这一礼，口里道：“不敢不敢。”
　　解忧自小在横碧乡间长大，并未见过钱鏐这般丰神如玉的男子，一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里怦怦直跳。想起刚才他施以援手，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