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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寒夜将至 “琉璃最喜 ...

  •   焦尸遍布,腥臭、血垢、废墟和荒草,到处都是死亡的味道。

      鲜血随鹿重云艰难前行铺开满地滚烫,路边野骨有如嗅到食物芬芳发出桀桀怪笑,阴火在他身边追逐讥讽,仿若小鬼催魂,欲擒故纵地喊他快逃。

      鹿重云咬牙颤抖,身躯却再没更多力气挥斥嘈杂。嘶吼压在嗓中,他通红双目像是发了疯,拼命往前爬——双腿留在远处,他只剩双提不了剑的废手。浑身都是血窟窿,内脏骨骼暴露,香气引出四方恶兽。

      他就要成为地狱最新鲜的养料。

      不、不……他要逃,只剩半口气他也要逃……可是……可是他还在为什么挣扎?

      身后脚步声渐近,鹿重云呼吸骤停,绝望地闭上双眼。

      没有了。没有人在等他出去了。

      妖鬼狂欢,鹿重云人头落地。

      陆相玦惊恐睁眼,面色惨白。

      他恍惚盯了很久的床顶,才意识到刚刚做了场噩梦,平复着呼吸只觉胸口沉闷,一个小脑袋骤然冒出来,琉璃趴在他身上揪揪陆相玦的耳朵,凑过去道:“叔舅叔舅?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听见琉璃说话了没有哇?”

      陆相玦勉力笑着将琉璃抱起来,边起身道:“听见了,小不点。你怎么又不好好跟容姨午睡,嗯?就知道欺负叔舅,一来鹿台阁就野了。”

      琉璃闻言,急忙摆手摇头矢口否认:“啊,没有没有,琉璃才没有欺负你。”

      小丫头讨好地将陆相玦抱紧道:“琉璃最喜欢叔舅了,叔舅别跟娘亲说琉璃不乖,不然娘亲就不让我来玩了。”

      陆相玦捏捏琉璃的脸蛋,梦中阴霾仍裹心头,却因这可爱的小奶团子照入几缕阳光来。陆相玦把琉璃放到桌边凳上,拿了秋时储下的桂花糕给她吃。

      琉璃双眼放光,高兴地晃着小腿抓起点心道:“谢谢叔舅!”

      陆相玦笑着摸摸她脑袋,遂去将衣服穿好。陆相玦正在镜边束发,忽然瞥到角落的楠木匣,一瞬失神,指尖缓缓碰上匣面。

      梦中场景犹在眼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久久不散,甚至有种魔息紊乱的错觉。陆相玦烦闷地揉着眉心,忽闻门外有人问询。

      他尚未听清,琉璃已经跳下凳子,哒哒哒跑过去道:“琉璃来开门啦!”

      陆相玦眉目遂舒缓,便听到琉璃一声兴奋的“爹爹”,赶忙起身去迎。

      顾相离疼爱抱起女儿转了个圈,才摸出巾帕道:“不好好吃正餐,又哄着叔舅给你喂点心。”

      琉璃噘噘嘴,凑过去将唇边碎屑糊了顾相离满脸:“现在爹爹也吃啦!”

      陆相玦笑着摇头,忽见顾相离身后跟着个安静的男孩,看到陆相玦便有模有样作了个揖,口齿清晰道:“见过陆阁主。”

      顾相离便向他介绍:“流风的孩子,比我们琉璃大一岁,名叫泊舟。”

      陆相玦这些年不在鹿台阁养病就是在山下游历,早听闻叶流风喜得公子,却是第一次见叶泊舟。这孩子生得乖巧伶俐,举手投足间倒有十分的淡泊意味,陆相玦赞赏道:“名字起得好,性子也好。”

      “琉璃,喊哥哥。”顾相离将探头探脑的琉璃放下,正逢卓容找来,顾相离遂将两个孩子一起交给她,“容姐带他们去玩罢,天冷,别纵着他们在外头多呆就成,怕着凉。”

      琉璃难得见到同龄人,欢天喜拽着叶泊舟就跑了,倒将卓容在后头甩了老远。

      顾相离无奈瞧着琉璃背影,朝陆相玦笑道:“野丫头。”

      陆相玦合上门后给顾相离沏茶暖身,只调侃:“还不是你自己宠出来的。我看着挺好,像她那样活泼却不娇蛮,讨人喜欢得紧。”

      “就怕太讨人喜欢咯。”顾相离接过陆相玦递来的茶水,苦笑叹气。

      陆相玦在他对面坐下:“怎么?又有人求亲?”

      “暖阁雪茶会,登门的夫人们孩子皆和琉璃适龄,最大不过十一,有这意思在所难免。”顾相离并非因此厌烦,只是生了惆怅,“可我一想到琉璃最后要嫁为人妇,心里就割舍不下。”

      陆相玦笑他:“还小呢,过了明年五月的生辰才满三岁。你也太焦虑。”

      顾相离亦觉自己庸人自扰,续盏道:“罢,不说这个。近日鹤老又去云游四方了,之后你身体有过异样不曾?”

      莽浮之林归来后,陆相玦在房中常年设着结界,此刻关了门便答得随意:“一切如常,魔息稳定,灵气吐纳亦无阻滞。”

      “但鹤老说你并未复原如初。”顾相离担忧道,“重塑的经脉虽则定型,却不十分稳固,脏腑久经损耗,更是……相玦,往后再有什么,千万别瞒着我与相留了。”

      陆相玦唇角弯起弧度,宽慰道:“师兄,我连魔族身份都已如实相告,还有什么能瞒你二人?”

      顾相离可算看透了他这师弟,清醒道:“得了吧,若非你彼时以为自己撑不过去,肯将实情说给我听?还有重……总之,你就是这倔脾气。”

      陆相玦托盏而笑,不答反问:“暖阁雪茶会状况如何?师妹这几日恐怕焦头烂额了。”

      顾相离道:“那你也太小瞧她。虽然每天晚上都和我抱怨,但白日梳妆后和那些夫人会面,还怕别人要焦头烂额呢。”

      顾相离又炫耀几句媳妇的战绩,才正经道:“去年冬时浅邀叶夫人几位来流云派做客,算是雪茶会的尝试,我也没想到今秋下帖后规模远超预料。”

      暖阁雪茶会是曲相留的提议。

      修界各自为政早成常态,除却三年一度的群英盛会,几乎只有人魔大战能将众仙门凑齐。但若放任人心漂浮,又怎能在大战之际迅速凝结众志?

      琉璃满月宴上宾客云集,各门派不便前来的主事多有交托家眷代劳,曲相留由此与众夫人有了首次交流,于是发现契机。

      外交事务从前都是掌门主理,来往也总在机要严肃的公事,可说宴席之外的交游消闲基本没有。不光流云派,众仙家都以此为常。

      过往曲相留作为阁主,所获讯息来自八方四海,也认为足够周详齐备;成为主母后她才觉得并不尽然。或者可以这样说,重留阁坐拥神州最牢固密集的信息网,但也只够影响流云派一家抉择。

      曾经的流云派确实紧握仙首权威,号令一出,修界臣服。可今时不同往日,自魔皇风骁踏进人间,频繁战事搅动修界翻覆,门派夕盛今衰、朝兴暮亡者大有人在,所有人都看到了其中机遇——风雨宫枯朽后人魔通道成了烫手山芋,渊城资财和商路却令众仙门趋之若鹜,更因争夺风雨宫辖地闹得不可开交,几度吵到流云派面前。

      仙门数百年如一日的稳定不再,相互倾轧和明争暗斗愈演愈烈,贪婪目光也一丛丛向流云派凝来。

      自顾相离改革伊始,质疑声从未断绝。他秉承前任掌门遗志,扩建三阁,重设学制,广收俗世门生;其时便有种种揣测,有说流云派后继无人的,有说顾相离敛财藏私的,诸般流言斥其德不配位。后来流云派蒸蒸日上,至重华门之战卓然功绩才平息声浪些许,但正如蔡冲当年在洞庭大放厥词,不知多少人面从腹诽。

      流云派主动走下神坛,注定要经受风雨非议,这是复兴繁荣的代价,也易成为夭折退场的绝笔。

      至于革新之路一步紧一步,不成功便成仁。流云派笃志先行,但若无法找到同盟,孤军早晚成为箭靶——流云派要打破的不止自己身上的桎梏,还有修界衰朽的成规。

      可千百年的规矩总是固若顽石,要想改变修界一盘散沙的现状谈何容易?顾相离甚至无法料定当今局势之下,有多少仙门仍愿跟随革新后的流云派。他不需要谁人唯他马首是瞻,但偌大神州,需要一股向心之力。

      顾相离此前致力门派合作,以求利益相亲,但收效甚微。修界仙门还是习惯相互保持客气疏离,直至去岁入冬初雪后,曲相留邀重华门、归鹤门、落英宫中女眷来流云阁赏梅烹茶;其后一年,顾相离则惊讶地发现,三家仙门与流云派的走动渐显频繁。

      不知是出于对娇柔女子的保护或轻视,修界外交向来是男人的战场,或觥筹交错,或正襟危坐……没人想到一场女儿间的娱乐消闲会促进四家情谊。

      这当然得归功于曲相留的精心安排,尤其在今次雪茶会中。她们游园赏雪,围炉品茗,曲相留确保她们能在此畅所欲言,闲扯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花边八卦、吐槽男人、交流育儿经验……其间欢笑有、泪水有,每个人都在这里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宣泄,对诸多深锁院墙中的妇人而言难能可贵。

      自然,这小半月中亦不乏机锋暗藏、周旋试探,相看生厌者同样不少,比如珠光宝气的玄孤派掌门夫人第一天就讽刺许安玲打扮寒酸,后面又对曲相留的衣着评头论足,可她也忍不住在带娃糟心事上赞同附和。再有归鹤门二度造访,副门主夫人瞧出流云派目的不纯,在门派事务上闭口不谈,但曲相留的细心周到却令她深受触动,将其他心事尽数倾泻。

      总之雪茶会收获不小,令顾相离迅速判断出仙门各大主事未来动向,年时便可备礼回访。

      “师妹将诸位夫人伺候得高兴,想必你再去走动,他们对修界重整的态度也会有所缓和。”陆相玦温声道。

      “正是如此。相留此番辛苦,得叫她好生休息一阵。”顾相离颔首,搁下茶盏时取了块桂花糕吃,赞不绝口,“师弟这手艺,难怪琉璃天天念着,我不爱甜的人都要食指大动。”

      陆相玦神色恬淡,托腮道:“今年做得多了,还剩好些。师兄喜欢,不如全带回流云阁罢,也时常能解琉璃的馋。”

      顾相离忙道:“不妨不妨,我没想着把丫头接走,她难得来,多陪你几日。”

      陆相玦则笑:“自雪茶会开始你们就把闺女扔过来了,没见琉璃方才看到你多兴奋?叔舅再好,终归敌不过爹娘的。”

      顾相离乐道:“她哪知道想爹娘?拉着泊舟就跑咯。”

      陆相玦无奈笑着,给他添茶:“我准备下山一趟,可没工夫给你们照顾女儿了,赶早带回去。”

      顾相离闻言,缄默片刻,遂端起茶盏颔首,没再说什么。

      陆相玦便转了话锋问:“听闻流风打算接手风雨宫,此事可有定论?”

      顾相离沉吟道:“我瞧叶夫人的意思,年后多半就该敲定了……相留留叶夫人再小住几日,届时流风来接母子二人,问问便知详情。”

      “这是份苦差,费力不讨好。流云派插不得手,偌大修界,也只有重华门愿意做了。”陆相玦叹道。

      “谁说不是。”顾相离一提就来气,“想当年,重华门之战结束后,襄城与风雨宫皆因两界通道而需派兵驻守,襄城无人问津,风雨宫人满为患;时至今日他们好处捞尽,道一句兵疲力软,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搁了茶盏,嘲讽道:“说什么各方军员混杂,共事一处不是长久之计,须得要个门派主理才好……不长久也长久八年了!流云派早说过这话,还不是被人当了耳旁风。”

      陆相玦无法不赞成,他眼看着掌门一年年更易动怒,全赖这些糟心玩意。但他也知道顾相离抱怨归抱怨,心下对其中利益纠葛比谁都清楚,只随口道:“流云派久积威势,即便我们放低姿态,也难免遭人忌惮。”

      “我有时真不懂他们将我当了什么,如今接手能叫风雨宫死而复生为我所用不成?就怕成那样。”顾相离简直无言以对,“唉,也罢,我就是一说,驻守摸索襄城通道已经耗费门派诸多钱财人力,真要揽过风雨宫的烂摊子,我亦不知如何料理。”

      陆相玦颔首宽慰:“我明白,□□凡躯总有力穷之时,师兄莫要苛责自己。”

      岂知顾相离出乎意料地说:“师弟安心,我并未自责,只是意难平。”

      陆相玦略感惊讶,忽然发觉这些年在曲相留的影响下,顾相离亦逐渐学会了宽容自己,有些力所不能及处,他也知道如何将心放轻。

      顾相离便继续说:“重华门近些年才恢复元气,只盼流风此次不要遭受太多波折。”

      仙门这八年承平来之不易,魔族虽再次销声匿迹,修界局势却愈发暗流涌动,顾相离总忧心不用等到魔族进攻,仙门自己就要乱成一锅粥。陆相玦魔界归来后,他甚至觉得内忧比外患更为急迫了。

      顾相离今日就是送走了各门派夫人,到陆相玦这里来讨个清净,说了许久话,才想起要给琉璃收拾东西,带她和泊舟回流云阁吃饭。陆相玦随他起身,要陪他去找容姐和两个小家伙,孰料三人都在院中,门一开,就听琉璃的小碎嘴叭叭叭,纯真无忧的笑声令人腹中积郁一扫而空。

      风停雪住,夕阳流彩携着傍晚余晖破开云层。琉璃和泊舟手中各执一根树枝,在卓容扫开的空地上比划过招。卓容则坐在一旁,和身边的江末轻声细语,时而瞧着他们笑开颜。

      “有模有样呢。”陆相玦调侃道。

      顾相离很难不赞同,亦拾条枯枝,饶有兴味地加入其中,小大人般的泊舟也被他逗得直乐。陆相玦遂款步走向卓容,两人要朝他行礼,他只摆手不受,和声道:“我不日就要下山,家书写好了么?”

      卓容神情带着遗憾:“若阿淼肯随她爹来该有多好。”

      “多谢阁主。”江末从怀中抽出两封信交给陆相玦,揽过妻子道,“阿淼长大了,也成家了,她有她的难处。”

      卓容无奈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怪女儿一样。”

      江末连连道歉哄过人,才叹道:“只盼有朝两族握手言和,神州再无烽火。”

      陆相玦微笑道:“会的。”

      卓容却摇摇头,抬眸朝陆相玦问:“掌门今日是来接琉璃的罢?我先给她收拾衣物去。”

      陆相玦颔首,卓容便侧身绕开江末往房中去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江末疑惑道。

      陆相玦与他一同看着卓容背影,忽而抬肘戳戳人:“江大哥,你对容姐太小心了。”

      江末苦笑:“失而复得,怎能不珍惜?”

      “但你们是夫妻。”陆相玦也苦笑,“相敬如宾固然好,却别叫人觉得你疏远啊。”

      “是吗……”江末若有所思。

      陆相玦低眸浅笑,将信纳入袖袋,忽闻月亮门处一阵吵嚷,不禁蹙眉看去。

      青竹闷声咳嗽,将人死死拽住:“我管你是谁!这是阁主别院寝居!怎容外人擅闯!”

      “反了天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拦我,老子可是……”

      “青竹,何人喧哗。”陆相玦尚未发话,顾相离已冷然出声。

      青竹与那人同时噤声。花木掩映,陆相玦看不见情形,只听青竹方才话音似有受伤,遂带着安抚意味道:“青竹,带人过来。我与掌门都在,不会出事。”

      那人神情得意地将青竹甩开,倒是先大步过来,抱拳道:“顾掌门好啊,许久不见。”

      来人身形威猛,一身松鹤武袍本该显孤绝出尘,镶金腰带却暴露出主人品味,偏还要攀附风雅,吊一柄象牙小扇,瞧着不伦不类。他冲顾相离行礼问安,眼睛却急急寻往陆相玦,竟当即发了怔。

      陆相玦被那赤.裸目光盯住,心中不适,就见青竹疾步过来,半跪行礼道:“属下看守失职,请掌门与阁主责罚。”

      顾相离反应片刻才想起来:“辛副门主?”

      陆相玦可不管什么新副门主旧副门主,上前便扶起青竹,关切道:“我听着你有些虚弱,怎么了?”

      辛延同顾相离没寒暄几句,便凑过来道:“啊呀,都是误会,小兄弟尽职尽责,我却当他冒犯,还请陆阁主雅量包涵。”

      辛延刚要伸手搭上陆相玦的肩膀,就被青竹挡开,横眉瞪去。

      陆相玦亦冷淡道:“我与辛副门主素昧平生,不知何事劳您大驾专程往我别院一行?”

      顾相离脸色也不大好,叫江末先将孩子们带回屋,才平心静气开口道:“辛副门主在二十余年前的大战中立下彪炳战功,其后便退居归鹤门二把手,青竹与师弟不曾知晓也是正常。”

      顾相离投来无奈眼神,陆相玦就知道此人是个倚老卖老的。二十二年前的战绩还拿到今日吹嘘,众人却不得不看在辈分和旧功上忍让三分——毕竟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而重整乱世后安存世间的前辈已然不多了。

      陆相玦心中愈发生厌。其实照平素来说,哪怕此人言行粗鄙,也会被陆相玦排除在“与我无关”的行列,可今日不知怎么,那股厌恶竟在辛延出现的瞬间令他翻涌作呕,只想赶快眼不见为净。

      他敷衍几句就要带青竹去药房查看伤情,而辛延嬉笑道:“相玦道与我素昧平生,我却道与相玦仿佛旧友重逢呢。正所谓‘一见如故’,如此良缘,相玦怎么多说半句都不肯?”

      “脸皮真厚。”青竹终于憋不住了。

      辛延笑意骤冷下去,顾相离则抢道:“您不是说来接辛夫人么?这会还没见人,许是和内子又聊上了,容我带路,一同去流云阁罢。”

      辛延眸光轻蔑,飘过顾相离脸上,复落去陆相玦耳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闻身后有人惊诧:“辛延?你来这做什么!”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曲相留、许安玲、归鹤门正副门主夫人都来了,落英宫宫主孟鸥也负手立于曲相留身侧。

      曲相留原本懵着,一听辛夫人秦鸢喊她夫君,神情颇显微妙,抬眸见陆相玦情态恹恹,心下便有猜测,更生不豫。

      两边颔首示礼,曲相留先道:“久侯辛副门主不至,刚巧安玲与孟宫主未走,我们便说来鹿台阁瞧瞧白梅,顺便讨顿饭吃,没料着辛副门主竟早来了。想先看梅花也不和秦鸢知会一声,倒叫她好生担心。”

      秦鸢小着辛延十岁,这会站在曲相留身边尚显娇弱,眼里含怨忍怒的模样却极倔强。

      辛延败了兴,但曲相留好歹给了他个台阶下,便远远地潦草宽慰几句作罢。他还想顺势在鹿台阁待到夜里,秦鸢却朝三位阁主行礼道:“这段时日承蒙关照,我与嫂嫂都很愉快,既然夫君来接,我们也不再逗留,先走一步。”

      曲相留知秦鸢心思,便不作挽留。女眷们相互致意,约定来日再聚,秦鸢回头喊人,辛延没由头赖着不走,只好匆匆跟上,到了门口却又想起什么般,回身挑了唇:“陆阁主还是戴耳坠好看。再会。”

      秦鸢瞪他一眼,拽着人走了。院中众人皆默然片刻,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陆相玦。

      那些目光带着忧惧或疑虑,都是善意和关切,可陆相玦怔在原地,但觉一股恶寒刺入骨缝。

      天际夕阳余晖黯淡,是寒夜将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寒夜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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