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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临安冤债 “我是问, ...
陆相玦抬手摸锁,凝眸瞧了须臾,那锁便哐啷落地。
小侍女跪在地上瞠目结舌,陆相玦随手一拂,她竟瞬间站直了身体。那人微笑颔首时仿若月照流光映桃花,温柔得叫人挪不开眼睛。仙师姿容清朗如长风,只轻声喊她离去,遂抬脚迈入了柴房。
枯坐在柴堆前的是个荆钗布裙的少女。
她看起来太小了,像只被雨浇湿后蜷在街角的猫。那种安静却带着强烈戒备,她朝陆相玦抬眼看来时,甚至充满憎恨。
“杨荷生?”陆相玦关门后落下结界,确保不会被人窃听谈话——自剑山之后他就养成了随手罩结界的好习惯。
小姑娘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目露迷茫,随即更为警惕地抱住了自己:“你是谁?”
陆相玦捉到那抹迷茫时便已断定,杨荷生体内怨灵确是杨宅灾殃祸首。但他只一笑,远远坐下,避免居高临下的注视,闲聊般道:“我叫陆相玦。你又是谁?”
小姑娘咬着嘴唇紧盯地面,小声说:“杨荷生……”
“我知道你是杨荷生。”陆相玦颔首,打哑谜似的重复道,“我是问,你又是谁?”
杨荷生害怕地向他瞧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陆相玦安静地陪她坐了一阵,神情像在思考。外头天已大亮,漏窗透进冬寒,却也将旭日柔光送了进来。杨荷生如同瞧见希望般盯住窗棂。
陆相玦忽然悠悠说了句:“太阳真好啊。”
杨荷生这次轻轻颔首,模糊地应了声:“嗯。”
陆相玦朝那姑娘望去,食指拇指相互揉搓着,开口的声音却沉澈有力:“我信你,荷生。你愿意信我吗?”
杨荷生盯着漏窗,闻言忽而偏头看他,遂又回眸瞧缝隙里的阳光。末了,终于朝陆相玦望来,讶异地睁大双眼。
***
陆相玦没在柴房待很久,出来时那小侍女还在门口,陆相玦看她神情似是有话想说,便暗示她且先跟着自己。
陆相玦往正厅去,快到地方时小侍女忽而停了步子,犹豫地瞧他。陆相玦只点点头叫她在原地相候,自己去找杨立德。
孰料那门紧闭,里头传出杨立德压着声的呵斥:“你这小祖宗还要造孽!平日里颠三倒四地同些书生伶人鬼混也就罢了,今日那是尊什么大佛?你也敢招惹?!”
“禅宗早没落了,大佛顶个屁用?”另一个声音嘲讽道,遂渐猥琐地叹几声,“况且爹你不是最该懂么?上得床去,管他什么神仙妖魔,只要操.爽了,有什么不肯依的?除个邪祟那都是小事,咱临安杨氏自此和流云派沾亲带故,岂会再被苏家孬种在头上踩?”
陆相玦从未听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论,当场给气笑了,谁知那杨老爷子沉思后竟问:“你当真有这把握?”
杨锦生已全不复那派儒雅风貌,流里流气一笑:“你瞧见他那耳坠不曾?真要清心寡欲作正经,哪个男人戴那东西?生得这般妖媚,瞪我时都含着情勾人呢,私下怕是荒.淫得很。再有你儿的本事,还怕他上了床浪不开?现下是他端着仙君架子,要等生米煮成熟饭,他就该念着销魂来求人了。”
杨立德呸道:“你多厉害似的。夏咏才怎就不依?仙师神通广大,你能将人弄上床再说!”
陆相玦难得眸色阴沉,摸着耳边小貂,只想冲进去将这对狗父子暴揍一顿扔西湖喂鱼。他明知杨氏救他是有所图,却仍怀着善念想替他们除去邪祟,不料到头来被人这般龌.龊算计……陆相玦简直想撂手走人。然而想到柴房里的杨荷生,他还是忍下怒意。
“夏咏才?”杨锦生冷笑一声,“不过是我玩剩的破鞋,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
杨立德只道:“得了吧!三年前那事,为父费了多大劲才替你压住……你也该知道长进!这般狂傲,早晚捅出天大的篓子!为父就你一个儿子,还盼你养老送终呢!”
杨锦生却全没听进,阴森道:“夏咏才……死前还嚷着做鬼也不放过我,他如此能耐,至今不还是畏畏缩缩,连我衣角也不曾沾到。”
“别说了!”杨立德猛然暴怒,“不会是夏咏才!你八姨娘说得不错,我看就是杨荷生那小婊子命犯孤煞!自生她之后,老子净遇着些腌.臜事!”
“爹你怕什么?这不已经遇着贵人了?凭他什么怨魂野鬼,陆仙师都会替咱清理干净的。”杨锦生志得意满道。
陆相玦听他们又绕回自己身上,只怕再污了耳朵,敛声便走。
躺平已久的系统却终于忍不住,一路骂骂咧咧地和他吐槽起杨氏一家,显然已经开过NPC视角将整个杨宅兜了一圈。陆相玦本来心头火大,听见她说了句“龟老子生狗儿子活该早.泄!”,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系统又和他说八卦,陆相玦这才知道原来四小姐之后,杨立德生过俩儿子都早夭了,如今剩下的女儿中七个有四个是姨娘偷情怀来的小崽。
陆相玦竟觉幸灾乐祸:“这杨家人也真够乱。污秽之地,难怪满是森然鬼气,没有夏咏才,早晚也该招上其他东西。”
陆相玦心头郁愤稍解,忽然想到那小侍女还在等他,便又回身去找,发现人缩在角落里躲起来了。陆相玦示意她跟上,随口问:“你方才在躲谁?”
小侍女低声说:“后院女婢不能轻易来前院的……被老爷公子知道了,要教训……”
陆相玦脚步猛顿,一时不知她说的“教训”是否仅有字面之意。但他最终沉默,带人出府去,缓声问:“你叫什么?”
她神情惶恐,不安地回头看府门,担心那家丁会禀报杨立德,口中怯怯答道:“奴没有姓,小姐叫奴阿瑛。”
陆相玦一时觉得这名字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但他又察觉阿瑛话里有话,只问:“你说的小姐,是杨荷生罢?”
阿瑛垂眸不敢答话,只因她先前骗了陆相玦。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仙师,对不起……其实奴就是小姐的旧仆,自七岁入府就跟着小姐了……”
陆相玦听她哽咽,似要落泪,忙转头安慰道:“不怕,你跟在我身边,杨府的人就再不能欺负你了。有什么要说,你都告诉我。”
陆相玦情知阿瑛随他出来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亦知自己带她出来,便绝不可再将她扔回那鬼牢受难——不论杨立德还是杨锦生,但凡发现她向自己捅出实情,必都不会放过她。
因而陆相玦出门前特意叮嘱那家丁,杨氏诸人不可踏出府门半步,否则再沾上不净之物他概不负责。如此这般,一时半刻定无人敢踏出结界尾随,阿瑛的安危得以保障,他也不必担忧多生事端。
离杨府渐远,阿瑛神色总算不再紧绷,将所知一一告与陆相玦。
柴房之内,他只确认了荷生体内怨灵尚存人性,荷生对他则是半信半疑,尚不愿多说。但在杨宅待的短短一时辰,已足令他猜到背后必有隐情——杨立德父子造孽不浅,因故他才决意一探究竟。
然而猜测毕竟朦胧,当阿瑛真正揭出杨宅内情,陆相玦还是不由震悚。
荷生的母亲是卑贱侍妾,无名无分,早年病逝,留荷生独在杨府,如仆役般过活。阿瑛进府时看到的四小姐,双手粗糙,全无娇惯的精致,但那抬眸扬唇的动人,却同天仙一般。
那是阿瑛第一年进府,也是荷生第一年有了自己的寝卧。有吃有住,主人又待她好,阿瑛很知足,只不明白四小姐何以闷闷不乐,直至有一日大少爷到屋里寻她,将阿瑛赶出去看门。
阿瑛清楚地记得杨锦生怎样餍足而去,但荷生在凌乱榻上抱住自己,连声音都不敢哭出。
印象中这样的情况断续维持了五年。阿瑛也被他调戏过,但不知是碍着荷生在还是其他缘故,杨锦生并没强要她。
后来杨府开始风传,大少爷转了性,竟不玩女人,找了几个书童认真求起上进来。自那之后,他再没找过荷生。
阿瑛明白杨锦生那种禽.兽绝不可能改过自新,她甚至曾亲眼见过大少爷和他那些书童怎样在青天白日下荒唐。但那都不干她事——荷生如今脱离魔掌,闲时读书诵诗,虽仍困苦,却自得其乐——看小姐高兴,阿瑛也就高兴。
就这么风平浪静又过四年,有段时日,阿瑛发现荷生总瞧着窗外出神,时而笑容灿烂,时而愁眉苦脸。当那个书生抱着花枝溜进别院,阿瑛就知道,他便是小姐的心上人了。
“那个书生……就是夏咏才罢?”陆相玦顺着蜿蜒小径朝山林中去,抬头看时只觉山路石阶望不到尽头。
阿瑛默然颔首,继续说下去。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半月后,杨锦生又来了。阿瑛知道他来寻谁,却根本拦不住人。但出乎意料的是,杨锦生没有找茬,反而与房中二人和和气气说了一下午的话。几日后,阿瑛便听说荷生与夏咏才婚期已定。
但小姐得知消息那日,在房中枯坐半宿,抱着阿瑛说她不想嫁。阿瑛不懂,荷生只反复道她会害死夏咏才。
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哥替她操劳的亲事,杨立德不许她悔。
夏咏才是临安才子,固然家境清贫,却是可能做上辖官的人;杨荷生不过贱婢之女,破璧之身,能叫杨家嫡子替她撮合这段姻缘,该当感激涕零。
阿瑛不似小姐忧虑,只道她总算逃脱了阴诡地狱,唯一的遗憾是她不能继续随侍小姐身边。不过姑爷善良体贴,他二人必能幸福美满。
但事实并非如此。新婚半年,夏咏才横死山野,荷生落魄归府,却被充作仆役,从此连小姐身份也失去。
阿瑛这才知道她这半年是怎么过的——杨锦生从未诚心要他二人结连理,那畜生早早盯上了夏咏才,却碍于他才子声名与清正性情不好下手。
那是荷生的新婚夜,杨锦生喝得醉醺醺,当着荷生逼人就范。夏咏才不从,他就以荷生贞洁相胁迫。他不仅强要夏咏才,还要荷生在一旁看。
陆相玦听得发抖,阿瑛边哭边道:“姑爷和小姐知道,仅凭那畜生对他二人做的事,根本奈何不得杨家,于是他们委曲求全,私下搜集证据,想将杨家的肮脏买卖捅给辖官与商会苏家。谁知杨锦生发现了,他那日将姑爷请去府里喝茶,姑爷就,就……”
阿瑛说不下去了。之后的事陆相玦已能猜到。
夏咏才再也没回来。他尸骨未寒,坊间传闻已颠倒黑白,只道他人前人后两副嘴脸,什么清正才子?根本是个势利贪财的混账无赖!死得大快人心。
尸骨是杨锦生派人去收殓的,荷生再见他时,只有小厮捧给她的一坛骨灰。
陆相玦却蹙眉道:“杨锦生真将尸身烧了么?”
阿瑛咽泪摇头:“姑爷给小姐托梦了……说他被扔在城外乱葬岗……”
陆相玦登时明白过来:“荷生去过乱葬岗!什么时候的事?”
“她嫁去张府那日……”阿瑛恨恨道,“府中盯得紧,不让她出门,唯有答应这门亲事,小姐才有机会。她也是魔怔了……梦做了快三年,这事便也想了三年……过去这么久,她哪能找到姑爷尸身呢?可我劝不住……”
但荷生真的找到了夏咏才。或者说,夏咏才找到了杨荷生。
那夜暴雨,新嫁娘一身红装,电闪雷鸣中敲响杨宅大门,自此怨灵裹身。
庙门近在眼前,阿瑛已将旧事说完。陆相玦沉浸在一种愤懑和痛心的交织中,却不禁由荷生想到了别人。
莽浮之林比乱葬岗可不遑多让。陆相玦先前只念着他经脉豁口,怕怨气侵袭令他走火入魔,如今则生出更深重的忧虑——他该回杨宅再看看荷生。
阿瑛千求万求,将希望尽皆寄托在陆相玦身上,只盼他能救救小姐。
陆相玦下山以来总在面对这样的目光,心中每每愧怍不安,只得宽慰阿瑛,说他一定尽力。阿瑛这才含泪而笑,反复道谢。
陆相玦无法,只叹一声,遂回身扣响门环。
庙宇荒僻,墙上明黄已然褪色,许多地方都有潮湿剥落的痕迹,充满陈旧古朴的气息。半晌寂然,漫山连只飞鸟也无。陆相玦不禁疑心此处是否还住着僧侣。
可庙门前又洁净不染,是殷勤洒扫的模样。
陆相玦耐心静候片刻,阿瑛面露疑惑,问道:“仙师来这里找什么人啊?”
陆相玦正要答话,门内忽传出一阵悠悠脚步,似是布鞋贴着地面摩擦。陆相玦抬眸看去时,庙门渐开,只见一名身披青傧玉色袈裟的守门僧站在门槛后,向他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施主烧香祈福还是捐功德?”
陆相玦:“……”这庙有多缺钱?
他亦同人合十回礼:“小师父,在下想找医仙卓鹤,有事相求。”
守门僧打量他一阵,遂道:“鹤老不见道家弟子。”
陆相玦心下惊喜,没料到卓鹤竟真在此处!他忙将李奉给的玉葫芦拿出来,语速不由加快:“叨扰了。烦请小师父将此物转交……万望鹤老看在它的面上救人一命!”
守门僧看看他塞到手中的玉葫芦,目带犹豫地瞧他满面焦灼,总算松口:“好罢,你且在此稍候,我替你……”
岂料他话音未落,身后健步走来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将那玉葫芦一夺而过就朝陆相玦砸回去:“李奉那混账东西不是我徒弟!老夫不认这玩意!你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陆相玦早有准备,倒也不怒,见人要关门,死皮赖脸地上前卡住门缘,好声好气道:“鹤老,我知您刀子嘴豆腐心,这些年您口上说不见修士,然而多少人登门您仍有求必应……”
“知道老夫不见修士你还上门讨嫌!我来临安躲的就是你们!”卓鹤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老人家声如洪钟,震得陆相玦脑壳疼,“臭修道的,口口声声为着天下苍生,老夫还不曾忘了妻女如何没的!你少拿医者仁心那套对付我,老夫就盼着你们死绝了好!”
陆相玦与卓鹤抵着门较劲,怕将人推翻收着力气,卓鹤那边却半点余地不留,眼看那门缝就要合上,陆相玦速道:“扰您清净是我不对,但举世唯您有这般通天之能!事成之后,您要我怎样我都答应您!”
卓鹤闻言忽而顿住,陆相玦连连撤劲,紧张地瞧着门里人。那小老头却呸了他一口,嘲讽道:“你病入膏肓了!求我也没用,不如去找阎王爷改生死簿罢!”
陆相玦猛怔,不知他此言何解,但庙门已趁机砰然紧闭,仿佛从未开启。
见人在原地出神,阿瑛小心唤道:“仙师?您、您还好吗?”
陆相玦颔首,默默将玉葫芦收起,转身又往山下去。阿瑛跟在他身后,犹豫道:“仙师……您生病了吗?”
陆相玦苦笑摇头,阿瑛惶惑,却明白自己不该多问。可看着眼前人寥落身影,只不禁生出几分关切:“那,那是您的亲友病了吗?”
这一次陆相玦没有回答。
他为鹿重云求医的事越隐秘越好,否则届时再入莽浮之林,他身上脏污只会愈发洗脱不清。
太多眼睛盯着遗址了,他什么都不能说。
孰料此事很快就传到了杨立德耳朵里。
他带着阿瑛去了一趟临安苏宅,回杨府瞧过荷生,午后应杨立德请来到正厅,就再次见到了卓鹤。
陆相玦:“……”
他蹙眉道:“谁让你们将鹤老捆起来的?!”
小老头吹胡子瞪眼,见陆相玦靠近,气得一脚踹了过去。陆相玦生生受了,执意上前,亲自替他松绑。
杨立德未料陆相玦来得这么快,竟叫他撞了个正着,只好尴尬解释:“我听闻这老东西不知好歹,给仙师吃了闭门羹!这才着人上山去将他捆来,要向仙师赔罪呢……”
陆相玦越听越恼火,忍怒将卓鹤从椅上搀起,却被人一把推开。他在一旁站定,只冷声朝杨立德道:“杨老爷,还请您与鹤老赔罪。”
杨立德弄巧成拙,又放不下脸面,反倒是杨锦生在一旁道:“啊呀,这点小事怎值得如此动怒?大家都消消气,仙师,我替我爹向您赔不是了,这位……鹤老?实在对不住,都是误会。您看,您人都来了,不若留在府中吃顿便饭?也算我们聊表歉意。”
“老夫可受不起!”卓鹤怫然嘲道,“赶紧放老夫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我就谢过你们的大恩大德了。”
卓鹤打定主意让所有人下不来台,转身又朝陆相玦道:“李奉那不肖徒瞎了眼才将玉葫芦交给你这等助纣为虐的孽障!你给我听好,哪怕你跪地膝行磕头上山,老夫都不会救你性命!”
说罢,他便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杨立德想让人追,却被陆相玦抬手拦住。他疲惫道:“杨老爷,您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他本欲直接走人,转念还是决定在正厅坐下,和杨立德父子交代清楚。
杨立德立时着人奉茶。陆相玦口干舌燥,刚端起茶盏,却蓦然想起他二人如何算计自己,当即胃内翻涌,将茶水搁到一边。
陶瓷磕在桌面,杨立德等人闻声一震,以为他要发火,那人却叹气道:“杨老爷,我既已答应你们,分内之事就会做好,别再费些无谓的心思了。”
杨立德与杨锦生对视一眼,一时不辨陆相玦是否有弦外之音。
今晨他和杨锦生在正厅说话,忽而小厮来报,说陆仙师去柴房瞧过杨荷生后便带着个侍女离去了。二人瞬间惊慌,又听闻他来过正厅附近,料定他是听到谈话怒而撂手,便不顾陆相玦叮嘱,匆匆派人去寻;得知他找过卓鹤,杨立德当机立断,差人将卓鹤绑回府中想做交换,这才有了刚刚的闹剧。
陆相玦眉眼皆倦色,此刻指尖轻扣桌面,又补充道:“杨老爷若真要谢我,便将早上随我出门的侍女给了我罢。”
他轻飘飘道:“年纪大了,身边该有个体己人。”
杨立德正想个台阶下,闻言求之不得,张口就要答应,杨锦生却半眯眼眸,警觉道:“不知哪个女婢有这样的好福气,仙师可愿告知芳名?”
陆相玦无所谓道:“倒忘了她叫什么,只是个女婢而已。”
他扬唇瞧过去:“杨公子还舍不得了?”
“仙师哪里话?”杨立德忙赔笑道,“仙师喜欢,府上丫鬟随便挑。”
陆相玦一哽,心说你倒豪横。神情又冷淡下来,话锋一转道:“你杨府怨灵确是冲四小姐来的,除祟就在今夜,你们静候罢。”
说完,他起身就走。
陆相玦脸上郁色甚浓,面无表情时甚至有股阴煞之意。沿路所见仆役,遇他时愈发退避三舍。
系统说话时像冷得发了颤,只还宽慰他:【爹爹,反正今晚之后就再不相见了,为这些人动气不值当。】
陆相玦眉目渐舒,长吐口气道:“我没事。”
那副暴戾神情总叫系统想到原主,见他恢复熟悉神态,系统才慢慢定下心来,却仍担忧道:【不过说真的,你最近状态差极了……那天你在城外晕过去,险些将我吓死。到时叫卓鹤也给你瞧瞧罢。】
“八字没一撇呢。”陆相玦苦笑道,“本来就该波折,杨立德还整这么一出……他能答应重云那事就不错了。”
【都怪那狗逼杨缺德!】系统发了一排小拳头,义愤填膺道。
陆相玦忍俊不禁,忽然很想摸摸她脑袋,可惜系统还没有实体。遂补偿般朝系统说了句:“如今你也是我的羁绊了。”
静默少顷后,虚空屏上骤然刷出一列害羞的表情,正经不过五秒的系统便贱笑道:【哈哈哈哈我要告诉鹿重云,他绿了(bushi)!!!】
陆相玦:“……”你敢你就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敬谢诸君赏光。
系统:【想要独占爹爹,但我打不过那个在读研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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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临安冤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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