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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十三章 ...

  •   接下来的日子对苏联来说并不会有多轻松。
      英国的舞会像是一个契机,将他从孤立的状态再次拉到漩涡的中心。当然,资本主义世界的领导者英国都主动示好,其他的国家,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唯独只有美国。
      当法国受到英国劝解,准备放下与苏联的私人恩怨,随大流建立友好关系时,美国却横加阻挠。那天他站在英法面前,十分坦白地说:“你们承认他是一个错误。”接着他转而对着法国,眼神复杂语气严肃:“我也不喜欢你和他任何接近的尝试。”说罢甩手就走,留下不明所以的英法二人。
      法国和英国有些无可奈何地对视了好半天,法国忍不住开口推测:“不列颠,你说他找上德国难道也是为了所谓的——阻止任何人与苏联接触?”
      “极有可能。”英国赞同地点点头。
      “我真是不明白,”法国往后一靠,陷在柔软的皮沙发里,他扯扯衣领,“美利坚为什么对苏联——一个野蛮粗俗的家伙,至于吗?”
      “你确实不明白。”英国翻身跨坐在法国腿上,“苏联他虽然不懂礼数毫无教养可言,但确实很能激起让人征服欲。”尤其是考虑到他辽阔幅员与曾经无人能敌的军队的时候
      “嘿,我还在呢。”法国不满地抗议,但手却轻佻地抚上英国所穿军装胸前的纽扣。
      英国低头捧住法国的脸,“我消化不了那个大个子。美利坚就不一样,他年轻气盛,不需要重建废墟也不需要面对经济危机。”
      法国把英国左手手指握在手心,拉到嘴边挑逗一样地轻舔指尖,“你这是嫉妒?”
      “不,他只是被好运宠坏了。”

      在这段日子里,美国的阻拦似乎无法发挥它本应有的效用。几日后,中国不顾美国的反对找到苏联,要求继续进行建交谈判。那位童颜的长者眉角带血的伤口展示着他所承受的压力。
      面对着中国,与一直陪在他身边对自己充满厌弃的少女,苏联的态度奇迹一般地松动了。他说他承认那位久居在外的蒙古是中国家的一份子。
      少女原本隐忍的泪水伴着呜咽喷薄而出,当下跪倒在中国脚边,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苏联坐在一旁心情复杂。曾经的蒙古帝国间接造就了现在的他。那个人英武高大,坚强如铁,在冬风里轻蔑地挑战西伯利亚的寒霜。这些后辈,无法重塑他的强大与辉煌。关于蒙古的一切,到此为止。
      事与愿违,苏联当晚做了一个内容相当充实的梦,场景横跨了百年岁月。从荒茫冰雪中骑马出现的高大身影傲慢地高举马刀插进了本应属于自己的土地,到他死在了雪地里。猩红的血液从蒙古的皮肤下逐渐渗透出来,顺着身体滴落,染红了大片白雪。然后那时候的罗斯像疯了一样冲上去,从雪里抽出一根尖锐的枯枝,在蒙古身上捅了好几个窟窿。即使是做梦,苏联也记得那时候溅在他脸上的液体拥有着美妙的温暖。动作疯狂的罗斯忽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鲜红。他扔去了木杈,抱起蒙古失去实质感的身体,不知悲喜。
      梦境最后,蒙古原本满是血水脸突然清晰起来。
      苏联看见了自己的脸。与他多年来的任何一个阶段,都无丝毫类似的自己的脸。

      次日苏联与德国相约小聚时,无意间谈到了梦境。
      这两个人距上一次真正坐下好好谈话,已经差不多三十多年了。之前苏联去调查市场时,无意间发现一家蜗居在小路上的古老酒馆,墙体斑驳不说,连招牌都破旧得连字迹也辨认不清。这里环境称不上好,人员嘈杂不说,连酒都是粗糙的劣质品,但却装载着俄罗斯与他曾经的朋友们,把酒言欢的少年时代。
      “我不知道你对蒙古有过这种执念。”德国听完苏联的叙述以后,静静评价。
      他握紧酒瓶,“你们不需要知道。”这种执念,很大程度上可以称得上是想扳回一城的幼稚想法。蒙古的死亡带给了俄罗斯成长的希望,甚至可以说,俄罗斯就是建立在蒙古的尸体之上。
      “好吧,那至少我知道,美国不喜欢你和别人接触。”德国说。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苏联的耳朵,“那又怎么样?而且德意志,少了奥地利你就开始喜欢嚼人舌根了吗?”他开口讽刺。
      奥地利对德国来说并不是禁语,但德国憎恶这被人用这种口吻陈述出这个事实。“苏联。”他的语气低沉,带上了警告,“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
      苏联闻言瞥他一眼。德国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并不是痛恨,反而是与他语气不相称的极端平静。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苏联叹了一口气,“在多年以后所有人都要淡忘这场战争的时候,重新和他在一起?”
      而德国的回答让他出意料。
      德国拉住苏联的手,让他感受自己手心的厚茧与温度。如果不是少了奥地利,这就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我需要你帮我。”
      苏联闻言一怔,却又极快地反应过来。“理由?”
      “美国会来拉拢我,因为我需要钱,而且他想要孤立你。”德国直直望进苏联的眼睛,“但是我不想变成他实际意义上经济殖民地。他们不会让我有军队,我永远带不回奥地利。”
      “但是你可以帮我,我也绝不会再让之前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们是朋友,三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德国在赌,他赌苏联已经过怕了一个人的生活。
      “你用什么来保证?”苏联问。
      “用性命。”
      苏联无可避免地心动了。
      这种条件真是该死地诱人。几十年来的针锋相对就像是幼时的争执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总会过去,沉淀下来的是不变的感情。仿佛十年前趾高气扬的德国只不过是一个幻影,时间没有改变他的性格,他就像过去一样真诚稳重,值得信任。
      ——更何况,苏联原本自己也是打着与德国交好的主意。
      苏联有力的手指回握住德国的手掌,“成交。”

      苏联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以至于在和德国定下性命之约的当晚,他喝醉了。就像所有宿醉醒来的人一样,他头痛欲裂得连昨晚上的一个瞬间也记不起来。
      厚重窗帘之间露出了条细缝,一道金光碎在地上。醉酒的晚上过后,这间卧室比平时还要整齐。大衣与皮帽被挂上了门边的衣架,换去的衣物全部被叠好平整地放在床尾的矮凳上,拖鞋都像被精确测量过一样摆在床边。这些像强迫症一样的行为,在苏联的认知里,只有一人做得到。
      敲门声恰巧响起,白俄罗斯甜美的嗓音总是令人着迷。“俄罗斯同志,我给您带来了早餐,能让我进去吗?”
      苏联“恩”了一声。
      “早安。”白俄罗斯带着笑容问候,接着将看上去味道不错的早餐搁在了一旁的桌上。
      “……早安。”苏联往干咳的喉咙里咽了一口口水,回答道。
      “昨晚上您醉得可真厉害,是德国先生把您送回来的。”白俄罗斯抱着托盘,坐在了床边。
      “哦,我都不记得了。”
      “您当然不会记得,德国先生连扶都扶不动您,最后还是背着您来的。”白俄罗斯说着便望向苏联,眼里的笑意还泛着光。
      白俄罗斯已经出落成了一个漂亮又懂事的好姑娘。苏联看着白俄罗斯的欢颜,难得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伸出手,捋顺了白俄罗斯在劳动过后显得凌乱纠结的灿金长发。长发干枯的质感让他不禁想起年少时,与德国奥地利抱在一起,在脸上拂过的杂草一样的短发。在回忆里,那时候醉酒的感觉都似乎特别好。大家总是带着满身浓郁的酒气,打闹之后躺倒在草地上,对着夜空诉说着对未来的梦想。那才是一段光芒四射的时光。
      苏联移开手,问:“还有事吗?”
      “是。”白俄罗斯闻言从床上站起来,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礼,“刚才乌克兰让我向您报告,再早一些的时候,日本发来电报,想找个时间和您会面。”
      “知道了。”苏联点点头。
      在又一个敬礼后,白俄罗斯抱着托盘,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
      这间空旷缺少家具的房间在白俄罗斯走开之后,突然让人感到空虚。苏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他将窗帘“哗”地一声拉开,万丈光芒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连那一丝名为寂寞的气息都被驱散开来。窗口正对的向日葵花田里,狗皮膏药一样的拙劣痕迹已经不大清晰,向日葵正舒展着金色的花瓣呈现出最茁壮的生命。
      在之前数个这样的早晨里,苏联或许会觉得缺少了一个站在自己身后或者大早就等在楼下的人,而现在——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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