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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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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勘察加半岛矿井的租让开发也就不了了之。也自那日起,美国去俄罗斯家的次数明显下降,甚至一个月也不露面。
俄罗斯在窗前发呆望着空荡荡的大门。他站了一会儿突然回过神,立刻扭头不再看向窗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关于租让法令的草稿起草了一半就被摊在桌上,钢笔停在桌沿。他拿过笔思考片刻,在纸上记录下什么。写到一半又顿了顿,撕下整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垃圾篓。按照刚才的思路把几个条件又大致写了遍,当写到详细规定时,再次觉得不妥,重复起撕揉扔的动作。
如此几次,俄罗斯连扔进垃圾篓的耐心也没有,白花花的纸团到处都是,钢笔头划破纸张映在一沓信纸上,他也愈加烦躁。
先前的坚定在一次次修改中消磨干净,向来自信的俄罗斯忽然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他已经选择了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信念与道路,而租让这整件事就像把他推回大多数人走的那条路上,但他的确也无迹可循。
没有人更没有任何事件能向他证明采取手段的正确性,俄罗斯也只能循着直觉一步步摸索。
思路正一步步陷入死局,敲门声即使唤醒了他。“先生,我能进来吗?”
俄罗斯拨了拨刚才揉乱的头发,说:“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白俄罗斯被屋内的混乱吓了一跳,急忙将手中的信封搁在桌上后弯下腰开始收拾。“这是中华民国先生的来信,今早上才到的。先生您这是怎么回事……”
并未在意白俄罗斯的小声抱怨,俄罗斯拿过信看了遍就匆忙起身。“白俄罗斯,我的外套呢?”
“挂在您卧室的衣架上……先生要去哪里?”
俄罗斯迅速走到门边推开,脚步丝毫不停顿,扔下句话:“中国家。”
不论何时去中国家一路上的景色都是极好,至少比自家光秃秃的枝桠好太多了。
俄罗斯在红漆木门前,上前几步就听见脚下细微的破碎声。退开一看,竟是些细碎的红色漆块。
他刚打算敲门,大门便从里面被推开。日本着一身黑色西装,却不伦不类地手拿一把竹刀,沉着脸走出来。见到俄罗斯,日本的表情似乎又黑了几分,但还是不失礼节地停下脚步,在打了声招呼后立即离去。
日本还没走出多远,中国就从宅院内出来。见到俄罗斯的惊讶只是片刻,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盈溢出的喜悦。待到日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中国把屏住的呼吸也吐了出来,如释重负地自语:“终于摆脱他了……”
“怎么?”俄罗斯困惑。
“他把山东还给我了,今天他来拿走最后剩下的东西。”
“是吗?”日本当下正如日中天,好端端又怎么会对这么一大块肥美的鲜肉松口?中国是否真不明白,能让日本退出的人又怎么会留着这肥肉毫不插手?别说是正义感,这种东西从他们诞生起就是不存在的。英国大概只是觉得日本四下蔓延的势力太碍眼罢了。
“苏俄同志,现在是去对电讯站的建立地点进行考察吗?”
“好。”俄罗斯点点头,见中国合上门,他又问:“为什么突然叫我同志?”
中国从门锁里抽出钥匙别在腰间,脚步轻快带起金属的碰撞声,“我不过忽然觉得这么叫你十分有趣罢了。”等站在俄罗斯面前,他神色古怪,说:“不过今天恐怕是无法与你一同考察了,我要去华盛顿赴约。”
“华盛顿?”俄罗斯皱眉。
“是,抱歉。”
原以为会等来怒不可遏的斥责,长发青年却听见几声似是自嘲的轻笑。
“这真是个完美的计划——”他口不由心却又别有所指地赞扬。后退了几步刚想转身,却又像记起什么,对着中国说:“我想你也十分了解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我能送给你的也只有一句话。好运。”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冷风让俄罗斯忍不住拢了拢大衣的领子,“告辞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中国的来信打破了俄罗斯作茧自缚的烦闷,即使中国的失约也让他觉得有失颜面。
等他暂时放下公务,沿着南方的海岸线走了很长一段,终于浮起暖意回家时,白俄罗斯早就把房间收拾干净,并准备了点心和味道奇怪的奶茶。
俄罗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异于别种奶茶的微咸的味道让他皱起眉头问了句:“白俄罗斯,这是什么?”
“啊,这是蒙古刚才来的时候顺便带来的。”
“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来的吗?”照理来说,蒙古姐弟若有事要和他商量,应该先通过中国,并由中国告诉他才是。
“不,是较年轻的那位蒙古。”
……是吗。俄罗斯没有接话。他虽然不知道蒙古究竟想做什么,但总也不会和领土主权无关,不然也不会绕开中国。
白俄罗斯微微躬身,将样式精致的糕点搁在桌上,“还有这些点心,虽然很甜,但是真的很好吃。”
他用勺子挖下一小块,尝了尝,“的确,非常美味。”
并不只是为了让她高兴,这样的蛋糕确实很合俄罗斯的口味。他一向喜欢甜食,对糕点绵软的触觉也异常着迷。年轻的时候在英国家附近的街边小店里买的那块现今看来并称不上好味的蛋糕的味道,他到现在还忘不了。也许,那只是年轻的味道,也许他也只是怀念年轻的味道。
“是吗?”听见夸奖白俄罗斯立刻兴奋了起来,“如果您喜欢,那我就去向美国请教做法吧。没想到他那种人也能做出这样的点心……”
“美国?”
“是啊,还是特地让人乘转机送来的。啊,还有一封信。”说着白俄罗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素净的信封,递给俄罗斯。
俄罗斯接过信,扫了一眼寄件人,上面流畅华丽的字体不用想也知是谁的手笔。他将信封搁在桌上,转头说:“谢谢。”
“那我去看看乌克兰回来没有。”边说着,白俄罗斯就抱着盘子微微俯身,走了出去。
直到看见房门合上,俄罗斯才拆开那封信。
“亲爱的俄罗斯,
多日不见还好吗?最近家里有些事情脱不开身,是不是很想我?不用告诉我答案,
至少我知道我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你。这几天事情就能告一个段落。等再次见面,记得要给我一个热情主动的拥抱。
松糕的味道如何?一定非常好,毕竟是我亲自做的。如果你喜欢,我随时都可以做给你。所以给我些赞赏怎么样?
比方说……你知道的。
爱你的,
美利坚。”
读毕,俄罗斯就将其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信中的某些言语在他看来是调侃和戏弄。但不论内容如何,这也总算得上是一封表示友好的外交信件。俄罗斯想想还是把皱成团的纸展开,用手抚了几遍后压在了底层上锁的抽屉里。
办公桌上的物品与他出门前并无差别,资料文件凌乱地叠成一摞堆在桌边,稿纸也铺在桌上,钢笔倒是插回了笔筒内。
深呼口气,俄罗斯坐在桌前,将文件理了理,抽出张稿纸开始停停写写。
即便已经出去疏解过心情,但书写这种于他而言完全陌生的文件的确是一件让人烦闷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过去,纸仍只有早就写下的标题。
俄罗斯想,在这种时候美国的存在才会显得异常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