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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快死了 【系统: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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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衍年间,望断崖底。岁值大雪。
这一场雪下得极大,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污浊尽数掩埋。
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朔风如刀,混着雪片,铺天盖地砸向深谷,崖底原本殷红的血刚一落地,便被这漫无边际的大雪覆了个严实。
崖顶上,隐约传来仙门百家得意的叫骂声。
“他跳下去了,季聿风,那个叛徒跳下去了!”
“死了算他活该,去底下搜,务必把镇妖珠找出来。”
“都听见没,那个叛徒罪有应得!”
那些声音褪去,只剩下漫天的冷。
“咳......”
季聿风倒在被冰雪覆盖的乱石堆里,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衣,已经在极寒的风雪中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壳。
他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胸膛剧烈起伏着。
太疼了。
他试图弓起身体,用手臂撑着地面爬起来。
然而指尖刚一用力,骨头碎裂的剧痛就逼得他重重跌落回乱石堆中。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指甲在粗糙的冻土上抓出五道血痕。
他迅速蜷缩起来,像是在拼命护着什么。
而在他的心口处,藏着一个雕刻得有些粗糙的木雕小狗,刀工粗糙,连耳朵都削歪了一寸。
可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丝痛呼,只是将那只木雕更深地压进心口。
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
可是,他怎能甘心。
那一天,全世界都是白色,满世界朝他逼过来的,是雪,索命的雪,他用尽全身力气,像一条垂死挣扎的兽,满手满眼都是化成冰的血。
血,血,还是血。
伴随着一口喷出的鲜血,季聿风望向头顶那片被大雪遮蔽的灰暗天空,那双曾经连天下第一都不放在眼里的黑色眸子,却突然涌上一层水光。
一个被咬碎在齿间的名字,从他那两片惨白的唇里,硬生生地撕扯出来。
“池……思明……”
风声太大,瞬间吞没了他的声音。
没有人回应他。
季聿风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滴血泪顺着眼角滑落,沉入雪中。
血染霜衣,傲骨摧折。
——三百年后——
夜色渐深,长街上的春风卷着缱绻的暖意,听风楼的茶馆里,此刻却是最热闹的时候。
“话说三百年前,天下第一剑客季聿风监守自盗,窃取仙门百家镇守无心谷妖魔的镇妖珠,自此,万妖涌出,天下大乱。”
茶馆里人声鼎沸,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一起,人群中忽而有人伸出脖子,调侃道:“那天下第一剑客,长得好看吗?”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说书人惊堂木一拍,继续道:“然而那季聿风非但不曾伏诛,反而一剑劈开仙门百家的围剿,竟自坠妖道,成了万妖之王!”
“自此,天下再无第一剑客……”
惊堂木又是一拍,楼下一阵叫好。
茶馆二楼,临街的雅间只摆了三张桌。窗边挂着半旧的竹帘,风一吹,影子在桌面上晃。靠栏杆的那张桌子,有个人歪在椅子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栏杆。
“要说那妖王的长相,那季聿风当年未堕妖道时,便是仙门百年来头一张脸。其人如玉山将崩,清冷孤绝,一身白衣,长剑曳地,走过之处,连风都要绕着他转三圈。”
“可惜了,这么绝的一个人儿,真是想不开啊!”
话音落下,茶客们个个扼腕叹息。像自家祖坟上那棵好不容易长起来的独苗,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了似的。
角落里有人道:“你们可惜什么?好好的天下第一剑客不当,去当妖。换我,宁愿死在仙门百家的围剿里,也好过被万人唾骂。”
旁边有人紧接着问:“那当今的天下第一,是谁啊?”
“还能是谁。”一名修士嗤笑一声,“那妖道的师弟,池晏呗!”
茶馆里顿时炸了锅。
“他那是第一?他那是第一不要脸!三界的东西,但凡他看上的,没有抢不来的,抢法宝、抢灵兽、抢药材,简直是三界第一祸害还差不多!”
“听说啊……嘞个灵剑宗长老去年还被他揍了一顿嘞,气得闭关三年撒,现在都还没出来呦……”
“这算什么?他连人家祖坟都刨过,就为了底下的一株千年灵草。”
众人骂得正欢,忽然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万一他今天要是在这儿……”
满堂顿时鸦雀无声。刚刚还骂得义愤填膺的那个修士,倒像是突发疾病似的,佯作咳嗽,默默把拍在桌上的手收了回去。
“既是师弟,那个时候他师兄出事,他管过吗?”
满堂静了一瞬。
有人嗤了一声:“管什么?那会儿他正忙着闭关修炼呢。”
“师兄都成妖王了,他这个当师弟的连句话都没有。”
“嗐,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些话顺着天井往上飘。二楼竹帘后,池晏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歪在椅子里的姿势没变,指节却不敲了。
说书人感觉气氛不对,惊堂木重重一拍,清了清嗓子:“诸位,闲话少叙,那季聿风自从堕了妖道之后,万妖俯首,尊他为王,自此三百年来,妖界不出,修真界不犯,两边就这么僵着,可诸位想过没有。”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那妖王,为何三百年不出妖界一步?”
有人说懒得出来,有人说出不来,角落里忽而有人补了一句:“说不定,是在等什么心上人呢。”
茶客们不约而同开始哄笑。
二楼竹帘后,池晏把碗搁回桌上。
就在这时候,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级一级上来,走到雅间门口,驻足。
正在楼梯口打扫的伙计原本正打着哈欠,视线扫过他腰间那块玄铁令牌,猛地一激灵,连腰都不自觉弯下去三分。
那是仙门顶级剑阁“万剑宗”才有的客卿令牌。
池晏没回头。
来人一身黑衣,腰间悬剑,笔挺地站在那里。
“你走路的声音,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池晏歪在椅子里,一条腿还搭在扶手上,声音低沉慵懒,“又是来打架的?”
“不。”
竹帘轻晃,风从窗缝涌进来,把楼下说书人的声音吹散一瞬。
池晏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谢征,实话说,你打不过我。”
“三百年前,他一剑败我,我找了他三百年,如今他在妖界不出来,”谢征声音很平,“他那种人,连赢我都是用剑,又为何会背负万世骂名,堕入妖道。”
池晏没接话。
“你是他师弟,你总该知道。”
池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的。
“我不知道。”
谢征愣了一下。
池晏抬眸,看了一眼对方,又收回视线,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我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谢征皱着眉,似乎还想说什么。
池晏却已经别开了脸,看着窗外。楼下说书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讲,茶客跟着笑,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上一世,他是个入殓师,大概是因为出门没看黄历,被车撞了,醒来就发现他穿越了,还是个修真世界。
他刚穿进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主角,有系统,有金手指,有逆袭爽文的剧本……可谁知他竟发现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个纯血废柴,他等了一年,两年,十年,系统都没来。
于是他就自己练,又或许是职业病犯了。
毕竟,入殓师的工作极其重复:清洁、缝合、塑形、上妆、穿衣。一具尸体要处理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面对。
池晏修炼三百年,也是一个人。他一个人打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剑。
一个招式练一千遍,一个境界卡几十年。
所以修炼跟入殓有什么区别?都是重复。都是一个人。都是没人看见。
不过入殓师至少还有个下班时间。修炼没有。
三百年,全年无休。
如今,他已修炼至大乘期圆满,再往上,也没什么可修的了。
该争的都争完了,抢也抢尽了,这天下第一,他也当上了,既然命运以废柴吻我,我就手动通关。到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池晏眯了眯眼,再次抿了口茶。
就在这时,池晏只听到头顶传来“滴”地一声:“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良好,状态正常,准备启动废柴逆袭系统,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系统更新完毕,绑定完成。”
池晏刚喝的一口茶噗地喷了出来,缓缓抬头看天:“什么玩意儿?”
【系统:检测到宿主所在世界为《开局废柴,逆袭成神》】
【系统:宿主在本书中扮演角色为:废柴】
【系统:任务一:回到天灵宗,让季聿风教你无心剑法。任务奖励:存活;任务失败:死亡】
谢征还站在门口,看着他突然喷茶、抬头骂天,眉梢动了一下,问道:“你……你在跟谁说话?”
池晏:“……一个迟到了三百年的东西。”
谢征:“……?”
池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内心已经天崩地裂了。
“……你说什么?”
【回到天灵宗】
“不是这句。”
【任务奖励:存活。任务失败:死亡】
“也不是这句。”
【系统:……】
池晏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季聿风,如今是妖王,你让他教我无心剑法?大。哥。你再晚来点,我都可以羽化登仙了!!!”
系统沉默。
半晌,它弹出一行字,字迹比刚才小了一圈:
【任务一:请回到天灵宗,让季聿风教你无心剑法】
池晏:“他是妖王。”
【……任务一:请回到天灵宗,让季聿风教你无心剑法】
“我满级了。”
【系统:错误。错误。检测到宿主已修炼满级】
【系统:正在重新校准时间线】
【系统:校准失败】
【系统:任务一:回到天灵宗,让季聿风教你无心剑法。】
【系统:倒计时:30天】
池晏:“……”
他试图运转灵力,强行抹除那些刺眼的文字。
然而,那赤红色的面板就像是直接烙在虚空里的一样,即便是足以劈山断海的浑厚灵力扫过去,那些文字竟连一丝闪烁都没有,纹丝不动地悬在半空。
池晏不信邪,指尖凝出十成真气,想强行切断这东西的感知。
下一秒,那股力量却如泥牛入海般,不仅没伤到那面板分毫,反而震得他自己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池晏:“……”
他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
他立刻内视识海,却发现那行红字如同焊死在他的神魂上般,只要他再敢动一丝灵力去剥离,识海就会瞬间崩碎。
这他娘的,真是见了鬼了。
谢征站在那里,没说话,默默地看着池晏对着天空骂了半天,什么这句那句,什么妖王,大哥,满级了,听他那语气,倒像是看一个人对着墙吵架,而且还吵得有理有据。
谢征:“你又在跟那个东西讲话?”
空气静默一瞬。
池晏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道:“还有事吗?”
谢征道:“我找了他三百年。”
池晏扶额道:“这句话……你说了八百遍了。”
谢征道:“你怎么记那么清楚?”
“你每次找我打架,开场白都是这一句。”池晏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抬头,盯着自己头顶的倒计时,鲜红的提示词不断流动:【倒计时:29天23小时58分】
“你又在看什么?”
“倒计时。”
谢征怔愣,不明所以道:“什么倒计时?”
池晏道:“距离我死。”
谢征一手按住腰间佩剑,作势要拔:“谁要杀你?”
池晏苦笑道:“系统。”
谢征疑惑道:“系统……是谁?”
池晏:“……………”
谢征沉默,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叹了口气道:“不是……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池晏没回头,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楼下说书人的灯笼刚点上,温暖的光线从竹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却觉得极冷。
“我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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