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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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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册封第三日,东宫依例设宴庆贺。
宴席设在西苑,待夜幕低垂,盏盏宫灯次第亮起,勾勒出亭台水榭的轮廓。
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传来,侍女们手捧珍馐美酒,步履轻盈地穿梭在暗香浮动的花园中。
一应宴席事宜皆由霖霜统筹操办,这三日她忙得几乎未曾停歇。
此刻见宾客陆续入席,诸事井然有序,霖霜终于松下一口气,她寻了处僻静的湖心亭,倚着栏杆坐下歇息。
连日辛劳加上紧绷的心弦松下,倦意上涌,她竟不觉睡了过去。
朦胧间,她忽觉一股浓重酒气逼近。
睁眼时,一张放大的男人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她惊得向后仰去,却被对方一把揽住腰肢。
“当心啊,我的霖霜姑姑。”男人满脸谄笑,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
霖霜猛地将他推开,倏然起身退至亭柱旁。
借着廊外月色,她终于看清来人——正是她日前出府办事时遇见的户部尚书刘文厚之子刘昶。
户部尚书刘文厚,人如其名,为官忠厚勤勉,却子嗣不济,老来得子,遂百般溺爱纵容,成了如今这般不堪的纨绔。
昶字本有光明豁达之意,可这刘昶在长安城内仗着尚书府权势,横行霸道,恶名昭彰,说他是阴沟里见不得天日的老鼠都不为过。
霖霜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盖的厌恶,转身便要离开。
刘昶却踉跄着拦住了她的去路,见他喝得醉醺醺,霖霜恐生事端,只得停步厉声道:“我乃东宫女史,刘大人此举意欲何为!”
刘昶歪歪斜斜地作了个揖,口齿含糊地赔罪:“姑姑莫怪……想必姑姑是不记得在下了。”
霖霜冷然道:“上回奉旨公办,似乎与刘公子并无私交。”
“姑姑真是贵人多忘事……”刘昶涎着脸笑道,“那并非姑姑与在下第一次会面,去岁清明湖画舫,您险些失足落水,正是在下出手相救啊!”
经他提及,霖霜隐约记起去岁与殿下湖上赴宴,船头宾客如织,确有人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如今忆起仍觉恶心。
但碍于他不仅是尚书之子,且位居四品度支司郎中,霖霜知晓,近日殿下正为修整泽州堰的拨款愁眉不展,而泽州堰的工程钱款调度之权,正在刘昶手中,霖霜只得强忍厌恶道:“多谢大人当日援手。”
冷声道谢后霖霜便要离开,他却骤然扑上前来,嘴里还不住胡言乱语:“既然承了救命之恩,姑姑合该以身相许……好姑姑,今夜便从了我罢!横竖你马上便是我的人了!”
霖霜被他突然的举止吓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并未留心去听。
即便刘昶喝醉了身形不稳,但霖霜到底也奈何不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绝望之际,面前的人忽然直直倒在地上。
“这混账东西!”林寒之收回手刀,怒骂一声,随即转向霖霜,语气关切:“怎么样,你曾伤着?”
霖霜攥着衣袖的手慢慢松开,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片刻后,问道:“今夜宴席贵客云集,守卫之责繁重,你怎会来此处?”
“殿下今日身子不适,提前回了寝殿,少阳殿的人寻你不见,消息传到了我这处,我正巧在附近巡视,便试着过来看看,正瞧见你在此处,便赶了过来。”
“殿下身子不适?那我便先回少阳殿了。”霖霜急着要走,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男人,心有担忧地问道:“他怎么办?”
林寒之不吝讥讽:“这酒鬼醉得人事不省,便是此刻把他丢进曲江池,他也能在水里睡上一宿,明早一准浑忘了,不必管他。”
霖霜放心的点了点头,片刻,她迟疑着向林寒之嘱咐道:“今日之事……还请寒之兄莫要告知殿下。”
“你自是不愿给殿下增添烦扰,我明白。”林寒之拍拍她的肩,教她安心。
二人一道走出亭子,林寒之走在前面,他旁若无物从刘昶身上踩了过去。
见状,霖霜怔了一瞬,很快也提起裙裾,从刘昶身上走过去。
*
少阳殿前,一众侍女垂首屏息,战战兢兢地守在殿外。
霖霜步履轻缓地走近,低声问道:“为何不在殿内侍奉,都守在此处作甚?”
众人垂首不敢应答,倒是新来的锦兰攥着衣角,怯生生地回道:“殿下不许我们近身伺候,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霖霜眉间轻蹙,太子殿下待下人一向宽厚温和,素日里并无甚特殊癖好,想必不是侍女们的错过,她低声道:“近日东宫事务繁杂,你们也辛苦了,既然殿下吩咐不必近前伺候,便都下去歇着罢。”
侍女们如蒙大赦,忙屈膝谢过,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霖霜在殿门外静立片刻,缓吸了一口气,提裙迈入殿中。
殿内烛火昏黄,满地狼藉,她俯身将散落的器具一一拾起,妥帖地放回案上,这才缓步走向内室床榻。
床幔歪斜地垂落一半,太子衣衫半解,横卧在榻上。
霖霜轻轻将床幔拢起,挂回银钩上,随后跪坐在榻边,去给魏珏更衣。
他身上的盘扣只解开了一颗,床榻之内烛光昏暗,她看不清,只得凑得更近些。
酒气并不浓重,何以醉得如此厉害?
正思忖间,榻上的人倏然睁开眼,点漆似的墨眸清明澈亮,正沉沉地望着她。
霖霜心头忽然一跳,她慌忙垂眸,指尖重新抚上他衣襟前的盘扣。可经了方才那一眼,她的手竟有些不听使唤,微微发着颤,半晌也没能解开。
“你方才为何不在少阳殿?”魏珏问道。
见太子问罪,霖霜立时退下床榻,跪伏于地:“奴婢躲懒,去了掩月亭……奴婢知罪。”
“罢了,起身罢。”说着,魏珏已从榻上起身。
霖霜稳了稳心神,上前为他更衣,待伺候魏珏重新躺下,她又去将殿内的宫灯灭了几盏。
正要退出内室,榻上传来低沉的声音:“孤口渴了。”
霖霜借着微弱的光,斟了茶水,小心奉至榻边。
待她收拾好茶具,正要再次退下,魏珏又道:“屋里太闷。”
霖霜依言推开半扇窗,这次她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在原地静立片刻,果真又听得他道:“再去灭两盏灯。”
如是反复,直至夜半,霖霜才得以在外间的卧榻上歇下。
甫一沾枕,内室又传来不轻不重的声音:“霖霜。”
她此刻才开始后悔自己早早遣散了侍女——原以为太子殿下醉后定然沉睡,无需值夜,岂料他非但毫无睡意,反而精神得很。
连日忙碌,方才又与刘昶那厮纠缠,此刻早已疲惫不堪,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霖霜扯过薄被蒙在头上,决意假装听不见。
困意来得汹涌,不过片刻,她便沉沉睡了过去,连薄被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内室再没传来声响,约莫过了一刻钟,寂静的大殿里响起沉而缓的脚步声。
魏珏披着一件素绫外袍,悄无声息地立在榻前,漆黑的眸子半垂,定定地望着榻上披着月光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