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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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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有些没劲儿啊。”
光影斑驳的大厅里,不知道谁先说了这么一句,周围开始有了稀稀落落的回应。
女孩们不约而同地对视,叹气声便此起彼伏。“林钧悦都发话了,我们也不装了……”
“岑二没来,干什么都很无聊。”
岑二?
孟清枝站在角落,不小心手抖,戳破一只气球。
“啪”的一声,清脆突兀。
好在没人怪她。大家只是继续了之前的话题,“早知道就不折腾了。白瞎这么久的布置。”
“对吧。岑二不在,好没意思啊。”
孟清枝听得糊涂,没好意思大声问,只拉了拉身边好友的衣袖,“谁是岑二?”
徐薏回过头,对上孟清枝那双瞪大的眼。
黑暗里,那双水眸清澈依旧,其中困惑不似作假。
徐薏的表情登时一言难尽。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
终于,孟清枝像发现了什么端倪。
她吸了吸鼻子:“这问题很白痴?”
徐薏这次倒答得快,毫不客气就“嗯”了声,再低头,扒拉了一把刘海:“猜猜,今天的主角是谁?”
“林钧悦啊?”孟清枝不假思索,“这不是她家吗?”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说完便将目光投向站在最中央的女孩。
身型高挑匀称,长发束成马尾,半垂在肩上,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独属于大小姐的骄纵。
林钧悦,年级里的大名人。
家世脸蛋成绩,除了最后一项不够看,其余都是顶级;而有了前两者托着,成绩又成了锦上添花。
而某日开始,对成绩榜单嗤之以鼻的林大小姐,忽而发愤图强。
年末排名出来,虽仍有些不尽人意,但好歹摆脱了吊车尾的位置。
林钧悦便以自己在郊区的豪宅为地点,邀请了高二年级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同学。“人多热闹。”这是林大小姐的原话。
“懂了不?”徐薏笑了笑,“就那点儿伎俩嘛。不敢单独和暗恋对象独处,偏要叫一堆同学,美其名曰‘人多热闹’……”
“热闹?”孟清枝一愣,“是指今晚的派对?”
徐薏反问:“不然呢?”
孟清枝慢吞吞点了头:“所以是林钧悦暗恋的人没来,然……”
“——喂。”
岂料话未说完,立刻有人出声打断,“孟清枝,是吧?”
那人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情绪也显然不悦。
“你说谁暗恋谁?”
彩色的镭射球下,林钧悦一步一步靠近。
孟清枝顿生一种窘迫。
说闲话被当事人逮个正着,身旁多了无数双探寻的眼睛。
孟清枝下意识要道歉,倒是徐薏挤过来,笑嘻嘻替她挡了箭。“等一等,等一等。”
“你刚说岑二不来没劲,但我一直蛮好奇,你到底有没有明明白白邀请过她啊?旁敲侧击的那种不算。”
“当然有!”林钧悦瞪来一眼,语气不快。
墨绿色的指甲滑开手机界面,迅速在列表里找到目标对象。“自己看。”
徐薏率先把脑袋凑过去。
屏幕里的林钧悦比眼下明显温柔不少,‘岑二,周末派对,你会来的叭?’
‘当然。’
一秒后,林钧悦把手机撤开。“看清楚没?我邀请得够直接吧?分明是她放我鸽子!”
说完,又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岑言,周一别让我逮住你!”
——孟清枝终于听清楚了这个名字。
便猛然在脑海里捕捉到一张过分精致的面孔。
岑言。
隔壁班的转学生,成绩不错,性子也好,很得大家喜欢。
就像面前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被放了鸽子,却显然不舍得重骂。比起责怪,或许更偏向于娇嗔。
孟清枝缩在人群里,听徐薏再问林钧悦:“岑二没说为什么不来吗?”
林钧悦又展开聊天记录,没好气地棒读,“——‘对不起。临时有事。’”
徐薏:“然后呢?”
林钧悦反问:“什么然后?”
“怎么不问是什么事?”
“我不问。”林钧悦黑着脸,“没意思。”
岑言那句‘对不起’就在半小时前,林钧悦心里怒极,赌气没回。
徐薏说:“你现在说没意思,心里明明在意得要死。”
“你赶紧滚!”林钧悦恶狠狠瞪她一眼。
徐薏一点儿没恼,笑得无赖,“反正也是闲着——大小姐,不然你现在问问看?”
林钧悦说:“滚蛋!”
人群里却有不怕死的跟着徐薏起哄:“林大小姐,问一下呗!问问岑二,什么事儿这么重要,把你都比下去了?”
林钧悦沉着脸,没声响。
怎么可能真的不好奇?
可又总有所期待,便害怕答案会让自己失望。
大概是瞄出了这份摇摆不定,徐薏趁机再道,“林大小姐您放宽心,岑二那么会做人,就算要搪塞,肯定也不会让你看出来敷衍。”
林钧悦白她一眼,又是一句“滚蛋”。
但表面上万般不情愿,也还是拿起手机,漫不经心抬起眼:“喂。真的要问?”
“快问啦!”周围人催促。
半推半就地,林钧悦编辑好了一行字,脸上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不好意思,刚刚玩太嗨了,现在才看到消息。对了,方便过问吗,你是临时有什么事儿?’
确认字句无误,情绪也到位,她点击发送。
孟清枝已经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毕竟这事儿与她无关。可身边的徐薏却实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哎,不会有点做作吗?”
“徐薏!!!你是不是有病??”
岑言爽约,林钧悦今晚本就没什么好心情。徐薏又实在欠揍。
林钧悦抬起紧握手机的手,指向徐薏,“信不信我……”
‘叮’。
可同一时刻,高举的屏幕上忽然显示一个通话请求。
林钧悦的情绪明显一顿。
通话的音效并不太响,也没什么特别,却像一支乍现的清流,熄灭这咋咋唬唬的怒火。
大厅昏暗,孟清枝却也瞥见林钧悦眼里忽然亮起的惊讶。
以及那份不甚明显的笑意。
音乐在几秒后停下。
先前还在骂骂咧咧的女孩,此刻表情愣怔地放下手机,视线游移在别处,停顿了几秒,脸颊飞起红晕,木木地抬手,将通话回拨。
有人看戏似的吹了个口哨。
对面将电话接起,林钧悦刻意压低声音。“岑言?”
“啊……”对面显然犹豫了一下。
再开口,林钧悦的语气生硬,裹挟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怎么忽然打电话?”
孟清枝扁扁嘴巴。这听着不像暗恋对象,像仇人。
“……打扰到你了吗?”对面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甚至更添几分平和。
周遭嘈杂,电流传输来的声音并不清晰。
但这不损其声线的优越。
清灵,澄澈,像晴朗夜里一袭风,打散周身好多暑气与浊气。
“不好意思啊。”岑言说着又笑了笑,歉意里夹杂些柔和的关切,“我看你语气有些怪……才不太放心。”
像是细细琢磨了先前林钧悦的语气,她才又说,“好在——应该没出事儿吧?”
林钧悦像是有些错愕,却还下意识“哼”了声。
“怎么啦?”
岑言由着她问。
林钧悦本该生气,但这语气实在温柔,让她听得有些飘飘然。
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你缺席了。”
“我……”
“岑二。”林钧悦打断她。
“你明明知道我一直期待你来。”
周围的口哨接二连三,不知道谁带的头。
一片吵闹里,孟清枝听见话筒对面的人笑着应声。
“真的很抱歉,爽约并非我本意。礼物下次给你补上。”
岑言道歉得也算诚恳,林钧悦甚至能想象出对方那双勾人的眼睛在对着自己笑。
可大小姐的架子还得摆。
“下次是哪次?”
林钧悦话音落下,对面一抹如水清润的笑声,顺着那狭小的四方设备,散进四周昏暗里。
“当然你说了算啊。”在开口时,岑言的声音依旧带着轻快的笑意。
徐薏拳抵在嘴边,叫了声‘Bravo’,周围人便跟着起哄鼓起了掌。
“……行吧。”林钧悦嘴角扬得没边,语气却好不情愿,“没别的事儿我挂了。”
岑言柔声道:“今天真的抱歉。别不开心啦。”
林钧悦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立刻点了挂断,丝毫不留念。
确定通话已结束,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逐渐明目张胆起来。“林大小姐,这还和我们说没一撇?”
口哨声细碎,击掌和零散的恭维。像极了起哄班对的样子。
“得了吧。”林钧悦却摆摆手,“现在真不行。”
可孟清枝看见,这笑里明显捎了势在必得。
有人拍马屁:“哎哟——现在还不行,那就是迟早的事。”
林钧悦不搭理她们,却实在享受这些炽热目光。
目光将她心里隐约的优越感浇成漂亮的虚荣,再把虚荣膨胀成气球。
气球越升越高,触及天顶。
触及那片由阴转晴、万物复苏的艳阳天。
*
以通话为分界,派对气氛被重新点燃。
等孟清枝从其中抽身,已近凌晨。
和几位朋友道了别,她赶到地铁站,恰巧乘上由A4区到A8区的末班车。从切尔斯利市的一个郊区,到另一个郊区。
这条线本就人不多,况且现在夜深。
到了最后几站,孟清枝所在的车厢就只剩下她与斜对面一位青年了。
孟清枝沉着脸,思绪神游。
她想到一刻钟前的站台外,大道空旷,朋友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落叶,问她,“岑二那几句话,真值得高兴那么久?”
怎么不值得呢?孟清枝想。
一怀疑语气不对,就着急地电话问询,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特殊关系。何况对方也确实温柔。
‘——即使。’
不知道为什么,孟清枝忽想起徐薏那句话。
“您放宽心。岑二那么会做人,就算要搪塞,肯定也不会让你看出来敷衍。”
林钧悦本来是想问什么的呢?可那一通电话过后,想问的问题都被草草带过了。
‘啊,即使。’孟清枝想,‘岑言好像,也确实没说自己去干嘛了。’
她抬起头,视线在车厢内随意游走。
——却被车厢内的另一个乘客猛然接住。
斜对面的青年乘客忽而对她笑了笑。
青年西装革履,平头,面容清秀。
突然从思绪里抽身,孟清枝有些茫然,却依旧礼貌回以一笑。
青年好像将她的笑意当作邀请,抱着自己的公文包站起身。
孟清枝愣了一下。
车厢并不颠簸,他二人中间也没有什么阻碍物,青年顺利坐到孟清枝右侧。
他保持着面上的柔和,笑着搭话:“你是坐到最后一站,A8?”
孟清枝:“……对。”
青年颇为自来熟。
他继续问下去:“你经常这么晚回家吗?”
“什么?”孟清枝迟疑地抬起头。
没懂青年的意思,却本能地生出几分警觉。
她不着痕迹退开身。
毕竟夜深、地铁、偏僻郊区,合在一起实在像极了恐怖片的开头。
她当然希望是自己多虑。
“——啊,请不要介意。”青年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颇为抱歉地笑笑,“因为我是这趟末班车的常客,而以往总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今天碰到你……还蛮惊讶的。”
青年的目光在孟清枝的长发上逡巡,最终落在她光洁的脖颈旁。
“尤其……”
他的神色趋于晦暗。
声音越走越低。
孟清枝听不清后面的话,下意识重复道:“尤其?”
“尤其……还是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青年眯了眯眼,把手撑在靠背上,边说着,整个人又贴近了一些,“你看起来年纪不大。”
青年凑得很近,鼻息掠过她头发。
但孟清枝一抬眼,却又发现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分明算不上近。
是错觉吗?
孟清枝并不笃定。
她强压下心中慌乱,不敢太声张,担心被笑自作多情。
青年漫不经心地再问:“还是学生?”
“……嗯。”孟清枝不自觉地拿余光盯着侧边的列车门。
地铁穿梭地下,周围都是千篇一律的黑暗。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会到站。
她如坐针毡。
耳边,青年喋喋不休:“你是静水的学生吗?还是斯丹利?”
孟清枝:“……”
她不回,青年便自问自答。
“啊,果然还是静水吧?听说那边都是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呢。”
“你应该成绩不错?看起来是个好学生。在学校一切顺利吗?”
“哎,静水管早恋吗?你有没有对象?……”
像是看不见孟清枝的局促与抗拒,青年靠得越发近了,“聊聊天嘛。地铁末班车,很枯燥啊。”
“喂!”强压下慌乱,孟清枝忍无可忍,“你看不出来吗?我根本不想和你聊天!也……也不要再靠过来了!”
青年一愣,像是被这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但这份惊异转瞬即逝。他一笑,神情又恢复了先前的自在。
“小美女。”
青年笑说,“你的双亲,大概对你疏于管教吧?”
“……什么?”
“不然怎么会……”青年抬手,慢条斯理地搭上顶端把手。
苍白光线里,阴影瞬间将孟清枝罩住。
青年盯住孟清枝,一字一顿。
“放任这样一个已经分化的Omega,独自一人在外面游荡?”
孟清枝错开视线,却下意识反驳:“谁说……”
青年慢悠悠‘嗯?’了声。
“你的长发与衣领后面,还藏着一份抑制贴,不是吗?”
孟清枝心下一顿。
她看见青年的手伸进公文包,不知摸索着什么,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紧绷的情绪在此刻断裂。
下一瞬,一簇寒意窜上孟清枝的后背。
“你……”可还未说完,车内陡然响起报站声。
随后,一道气音划过,列车靠站,车门大开。
电光石火之间,孟清枝倏尔回神。
她一眼望向最近一扇门。
像捉住什么救命稻草,再顾不了其他,也无所谓此处是不是她的站点。孟清枝猛地推开身前的人,使出浑身气力夺门而出,慌不择路。
凉风裹挟着冷汗,猝然滑入眼中。
夜深的站台空旷,与孟清枝熟悉的区域相去甚远。
她抬头,见天顶路标上,红色油漆划出地名。
Chersley……
Chersley A7区。
与A8区一墙之隔,却是本市著名的危险地带。
孟清枝瞥了眼身前的反光面,果然看那青年也下了车。
大厅空荡无人,值班前台也打了烊。
孟清枝快步走着,企图寻找避身之所。
直到此刻她才开始后悔,责怪自己过于鲁莽;可时间退回两分钟前,她心里明明只有一个念头——
‘逃跑。’
孟清枝的手心被汗浸湿。她摸了摸口袋。
——没有。原本揣在口袋里的手机,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没了踪影。
孟清枝本就慌神,眼下更是惊惧。
不远处,皮鞋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有些拖沓。
“东西丢了?”青年高声问她。
听了那声音,孟清枝不自觉便开始发抖。
她没回头,也不吭声,只紧抠着手心,闷头朝出口走去。
“东西丢了?”青年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甚至还捎些笑意,“你手机落在座位上了。不来拿吗?”
孟清枝心里慌得发狠,却也不愿示弱。
她站定回头,恶狠狠道:“你别再过来了!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根、根据联邦法律……”
却看青年在距她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无所谓地点点头,“那你把手机拿回去,去报警吧?”
孟清枝对他那份有恃无恐的嚣张感到诧异。
“每个站点都有安保措施和紧急按钮。”孟清枝说,“就算A7……”
“——哦。”青年慢悠悠打断她的话。
他面上笑意不减,“不过,你在A7谈紧急按钮,不觉得自己在睁眼说瞎话吗?”
“什么?”孟清枝一愣。
她下意识朝四周墙壁望去。
四壁一片雪白,空空如也。
青年朗声笑了笑,笑声坦荡。
于是整个人、整个氛围,都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嗯。”他点点了头,提起脚步,“看来这次的羔羊质量很高。”
话语不紧不慢,有种令人作呕的恶意。“我太喜欢看你这样的,从未与狼群周旋过的女孩儿……”
“——你、你别过来!”
孟清枝倏尔转身,卯足浑身力气,向站点出口奔去。
可她却忘了前车之鉴:在车厢内慌不择路,奔向站台,反而合了青年的意;此刻仓皇地跑出站台,进入一个全然陌生的区域,是否也会正中青年下怀?
但情急之下的孟清枝早就没有了三思的机会。
恐惧将她吞噬。
青年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逐渐扭曲的神情,都在此刻催促着她逃难。
她听见身后青年也开始狂奔。
皮鞋并不轻便,鞋跟砸在地上时声音刺耳。却一点不阻碍他的速度。
每分每秒,青年怪异的笑声都在逼近。
沉闷的风在孟清枝耳边划出空响。
但带不走那些渐近的恐惧。
人们总要怪罪那些面对危险时惊慌失措的人,怪他们没有做到最完美。直到自己成了其中的一员,才发现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原来没有腿软到瘫倒,已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她只有一个念头。
被追到,就死定了。
——直到一脚踏出最后一个台阶。
青年的声音变得模糊,却依旧散发瘆人的恶寒。
“恭喜你,亲爱的羔羊。”
“你将与我一起享受,A7区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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