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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事与愿违 不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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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不小的房间内,顾心说完那句话,就起身进了内室。
林惜寒还坐在桌边,见她突然只给自己留了一个背影,视线下垂,余光也没有再看自己一眼,说不出的冷淡。
他刚刚还在疑惑他这个妻主到底在想什么,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他见她面容冷淡,不知为何突然心思清明了起来,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顾心在对他表达不满。
虽然很隐晦。
他迅速在脑海里转了几圈,可思来想去也没想出自己是哪里惹了她不快,从她进门到现在,他一直态度谦和,他二人连话都还未说上几句。
那她在发什么疯?
但眼见人已经进了内室,当下也不是时候容得他再多想,只能先压下心里这个疑惑,面上神色如常地跟了进去。
将将才绕过屏风,还未等他站定,那人已在跟前转过身来,她面上神色比之刚才更加晦暗不明,但却目光如炬,一双眼直直盯着林惜寒:“你在床上,放了两床被子?”
原本的屋子被那张屏风一分为二,内室的这块空间里最打眼的就是她们新婚时,宋氏特意重新去置换的那张五尺七寸的大床,现在那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床面上,两床被子各自叠放在两边,放得规规矩矩,泾渭分明。
实在是太显眼,让她一脚踏进来,想不注意都难。
所以顾心的第一反应,就是林惜寒在报复她。
可转念一想,她又不太明白了。他今天一整晚都在对自己笑脸相迎,绝口不提那晚之事,不就是想翻篇过去吗?她都已经准备配合他了,为何现如今,又在房里摆了这出?这不是前后自相矛盾吗?
她实在有点不理解这出为何意了,“为何要放两床上去?”
内室空间小,二人之间不过就隔了几步距离,林惜寒可以清楚地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这会见她好像真的是发自真心来问他,不知为何,他这一晚上都微微紧绷的心头蓦然一松,反倒这会真的有了点笑意,于是就真的轻笑了一声。
“…妻主…”
“您难道…不知为何吗?”
“是…真的不知吗?”
妻夫之间分被而眠本也是常见之事,但她二人是新婚燕尔,就算再怎么不如胶似漆,也断没有才刚成婚几天就开始同床异梦的道理。
但为何会这样,此刻两人都心知肚明。
顾心至少是这样想的,但林惜寒的做法让她捉摸不透。她真是极不耐烦他这种说一分留三分的哑迷,胸口像是有团火从心底里烧了上来,隐隐约约地,燎地她火气都上来了,“你做事做不清楚,话也说不清楚,我怎会知道?”
她面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恼怒。
林惜寒见她不像之前那般让他猜不透神情,终于因为这两床被子露了几分真神色,他也才开始正面回她:“是我让半雪放上去的。”
他又慢慢地补充了几句:“再说了,妻主您怎么会不清楚呢?您不在家的这几日,我一直惴惴不安,实在是一个人想了又想,才觉得妻主是不太喜欢于我,所以估摸着也不适应与我同盖一床被,这才吩咐半雪放了两床上去。”
“妻主……难道是觉得不好吗?”
顾心听得眸色渐沉。
她又不是傻子。
若真是忧心她的不喜,他有千万种法子来补救,也断然不会是这种生分的做法。
这种故意而为之,分明就是故意打她的脸。原来之前在饭桌上的一切表现都是假象,内室才是他出手的重头之戏。
那晚,他怎么可能不介意。
“妻主为何不说话?惜寒若是做得还是不合您心意,还望您能直说。毕竟我初入顾家,很多内宅之事才刚上手,难免有做得生疏不当之处,还望您能一一指教出来,我定当铭记在心,日日规范。”
顾心面无表情地听完。
好一套妥帖得体的说辞。
她如今已全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那晚说到底是她二人房内的私密之事,他再恨愤不过,也不可能在外面给他甩脸色,只有在房内狠狠扳回一城。他明明心里气极了,事情都做得生分到这一步了,面皮上却还是不肯主动撕破脸来,面子上依旧做得是极好。刚刚这副说辞下来,若换了一个不知内情的人来听,只怕是真真觉得他是一个顶好的贤内助形象。
只可惜,她听来,却句句刺耳。
她二人虽名义上已是亲密无间的关系,但这场婚事目的不纯,若真是内里细究起来,两人的关系还不如陌生人呢。这才刚成婚,她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尬尴,毕竟还得在一个屋檐下过一辈子。
更何况她这次回来最主要的就是为了破冰,只是他之前在饭桌上表现得太自然大度,让她无从开口,甚至是差点就将她骗了过去。
可现在他既然已将矛盾摆在了明面上来,她现在应该怎么想想借着这个口子把这件事真正翻篇过去。于情于理她都不希望那天晚上的事情再闹下去,若此时答应了分被而眠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
可以睡两个被窝,但不是现在。
顾心这么一琢磨,刚才的火气倒是不见了,就剩一肚子愁绪,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整得她头疼。
但说到底,这是她的错。
再头疼,也逃不了。
她打定了主意,再一抬眼,就见对面这人一直挂在嘴边的笑意不见了,反倒一副神情自在的模样,一点也没有为他自己闹的这一出而心急,说起来这可是相当在明晃晃地下她这个妻主的面子,他倒真不怕把她得罪狠了。
他倒是平淡。
有点像那次摔下山涧时,他那副拿命相搏时展现出的定性,看来他是对这次“出手”势在必得,就是不知道他今晚到底是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
她不知道林惜寒要怎样才满意,但此刻她也只能做她认为她该做的,在心里把这事梳理了一遍,她尽量语气真诚且周全地向他解释:“那天夜里是我行事不当,让你平白受了委屈,再加上这几天我去营里当值,没能及时安慰于你,你生气埋怨我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你我二人毕竟新婚,你若是心里实在气不过,可以寻其他法子来发泄,只是这个法子”顾心侧头瞥了一眼床上,“……着实不是很好。”
夜已经深了,她话音落完,整个房间显得更安静了。
顾心等他回答,可林惜寒却垂下了眼帘,避开了对视。
“你……”
她现在如实说出了心中所想,但他却一言不发,甚至也不看她了。
尬尴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
顾心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氛围下两人之间挨得有点近了,她不自觉想退后几步。
却不想刚才那个还一直不发一言的人突然一个箭步蹿了上来,猝不及防逼近她,吓得她大气都没敢喘一声。
林惜寒微踮起脚尖,拉着她的衣领让她低下头来。可顾心比一般女子要高,这一下子还是让他够不着她的脸。
他眼中不满之色刚一闪而过,就见顾心低下了身子,与他平齐。
林惜寒微愣。
他没想过顾心会这么配合他。
顾心刚说完了那番话,一直等着他“裁决”呢,虽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但见他这副要大说一番的架势,赶紧弯了弯膝盖,等着他狠狠泄愤一出。
有什么气发出来就好了,可千万别憋在心里,要不然气性会越来越大,隔阂也只会越累越深。反正她认错态度良好,随便他怎么痛骂自己,她绝不还口。
可顾心没想到,有些事从来就不按她的想法来走。
林惜寒问她的第一句。
“你刚才说你行事不当,是认真的吗?”
“…是。”
“你来跟我道歉认错,是真心的吗?”
“是。”
第三句。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推开我?”
她愣在原地。
顾心从没想过,以林惜寒的骄傲会问出这句话。但仔细想想,她又觉得毫不意外,他一向坦诚又大胆。
他寸步不让,就这么盯着她。
但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直插入她心口。顾心看着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上天真是厚待林惜寒,明明一副清冷性子,却偏偏给了他一双多情眼。
流光潋滟,我见犹怜。
她多看一眼,都要沉溺其中。
可惜,她回答不了他。
她不想骗他。
因为她是真心地向他道歉。
林惜寒眼中暴怒骤起。
他甚至差点抬手想给她一耳光。
但最终他控制了自己。
最坏的结果他又不是没想过。
从他吩咐半雪开始,他就想过她回来了会有何种反应。想了很多种,最坏的不过是她暴怒呵斥,甚至上手打他。
但他是林惜寒,可不是软弱无能、任人欺凌的可怜男子。顾心若真是因为这件事能怒到敢上手打他,那他今后就会好好掂量在这顾府该用何种手段生存了。
她母亲还在官身,身体尚可,还能在县令那个位置上做个几十年,顾家不敢动他。只是他本想着顾心为人还算不错,想着姻缘既已定,他若好好经营一番,何尝不会开花结果,但若是他看走了眼,他也不会心慈手软,大不了早早地貌合神离罢了。
他什么都承担得起。
只是他没想到他预料错了。
那晚顾心如此冰冷无情,他没想过她会回来认真地跟他道歉认错。
她甚至很诚挚。
哪怕最后一句她没有回答自己。
也不否认,她很真心。
林惜寒气得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但却偏偏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竟然就这么坚定地相信了她刚刚那番话。
没有厌弃他。
不是他的错。
她是真心的。
也是真的不喜欢他。
不喜欢到不愿意碰他。
甚至不愿意对他说一句谎来骗他。
他一面赞同她的做法,一面又痛恨她的真诚。两方拉扯下,他依旧气不过,用力地推了她一把。
顾心毫无防备,被推得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恰好正坐在了床边。
林惜寒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冰冷渐生。
他转身寻到梳妆台前坐下。
此时已近亥时,本该上床安置了。林惜寒坐在凳上,开始自顾自地打理自己,准备解发就寝。
顾心就依旧坐在床沿边上,从背后静静地看着他。
他慢条斯理地忙碌完,透着镜中看自己,没有回头再看顾心一眼,“妻主也不必这样看着我,夜深了,早该歇息了。 ”
他语气平淡,已不复刚才那副暴怒之色。
顾心隐隐知道自己搞砸了,但还是不死心,“你…”
可她刚出声,林惜寒已打断她:“妻主今夜对我也是肺腑之言,惜寒深感安心,只是来日方长,我们也不必非要就此事做个分断。但惜寒确实是比不上妻主心胸豁达,这次是我执意如此了,还望您包容一步。”
顾心神色复杂。
他一直不回头,她不知他现在是何种心情,但想来也不会好过。
也许刚才那口气就已经冥冥之中让她自己早就有了判断。
她已经搞砸了,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最终只道了两句。
“你先睡。”
“我出去洗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