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豆浆小包子

1、第 1 章

　　红色，在古代中国，代表喜庆、象征吉祥。在近代，更是象征斗志和革命。火烧云，常出现的夏季，特别是在雷雨之后的日落前后。火烧云的色彩一般是红彤彤的，火烧云的出现，预示着天气暖热、雨量丰沛、生物生长繁茂、蓬勃的时期即将到来了。

　　“和黑夜比，还是这个更吓人。”韩伟达看着天空中赤红的火烧云，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走廊对面传来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听脚步声，应该是韩知诚。韩伟达几次提醒过他声音过大会吵到邻居，要他多加注意，可他从来不听。

　　韩伟达穿着睡衣来到客厅，下半年秋季即将升入初二的女儿韩知仁正啃着包子。韩伟达说了句“早上好”，女儿没有回应。她正在盯着放在旁边的手机。对她来说，比起和父亲聊天，手机中的网络交际更重要。

　　“早上好，起得好早啊。”吴红梅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韩知诚，早饭好了，赶紧来吃。”韩知诚不见踪影，于是她望向韩伟达，“孩子他爸，你也吃点？”

　　“我还不想吃。”韩伟达拉出餐椅，坐了下来。才五月初，韩知诚已经穿上短袖加短裤，膝盖上因练习足球而受的伤已经结痂。韩伟达向儿子问早，韩知诚回了句“早上好”。小学四年级的儿子倒是依然乖巧听话。

　　“真的没问题么？”韩伟达来回打量知诚和知仁，一个刚开始吃早餐，另一个已经吃完包子，正在不停的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又来了。”吴红梅开始收拾碗筷。

　　“知仁，我在问你话呢！”

　　“怎么了？女儿终于看向父亲，却一脸不耐烦。

　　“就你俩，真的没问题吗？”

　　“真啰嗦！”知仁坐到沙发上，开始检查背包。

　　“孩子他爸，你担心过头了。”吴红梅说，“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们又不是去什么陌生的地方。”

　　“我知道，但也不是坐上火车就能到，换乘也是问题。”

　　“没问题，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知仁用不耐烦的口吻说道。

　　“还要换乘公交车。”

　　“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别再说了！”知仁起身离开客厅，然后砰的一身，粗暴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韩伟达不知所措，看向妻子。“这什么态度啊？”

　　“青春期，自己觉得是大人，讨厌被当成小孩子看。”吴红梅苦笑。

　　“可她确实还是哥孩子啊。”韩伟达嘀咕着，看了看知诚。小学四年级的儿子默默地啃着油条，根本没听父母在说什么。两个孩子能只靠自己去那地方吗？韩伟达半信半疑。

　　那地方是指吴红梅位于绵阳市的老家，岳父母一直住在那里。每年暑假，吴红梅都会带着孩子回去省亲。知仁和知诚上的是附属于名牌大学的学校，放假相较于一般学校要迟。

　　绵阳市面积很大，依山傍水，富有自然气息，有很多供孩子游玩的地方。吴红梅的哥哥家离得不远，几个表亲家的孩子与知仁和知诚年纪相仿。孩子们每天一起玩耍，临别时都是哭哭啼啼的。

　　今年吴红梅有事脱不开身，怎么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假期。她是自由职业者，上门做哺乳期女性护理的工作，临时来了几单无法拒绝的客人。吴红梅本来想取消省亲，但孩子们不答应。

　　“那就我们两个去好了。”说这话的是知仁。

　　韩伟达认为不可行，可吴红梅却觉得这样也不错。她查好换乘方式后，说就让孩子们自己去吧。“知仁马上都上初二了。知诚也十一岁了。我觉得他俩没问题，就让他们去冒险吧。如果父母管的太多，孩子没法真正长大。”

　　吴红梅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韩伟达难以反驳。他也清楚，为了孩子的成长，有时需要冒点险。

　　十七年前，韩伟达经别人介绍，认识了吴红梅。两人一开始不是很看好对方，随着相处，感情日渐升温，自然而然的考虑结婚。

　　认识两年后，两人举办婚礼，那时韩伟达三十一岁，吴红梅二十六岁。不久后吴红梅怀孕，生下来第一个孩子韩知仁。韩伟达抱着这个皱巴巴、面色通红且柔弱纤细的小生命，心想这下可不能轻易辞掉工作了。

　　三年后，吴红梅又生下了一个男孩。生产时韩伟达全程陪护，但过程太过顺利，他反倒觉得自己很多余。韩伟达对吴红梅说：“好像不怎么痛嘛？”吴红梅瞪了他一眼，说：“孩子他爸，下次怀孕让你来生吧。”

　　一家四口过着平凡的生活，搬家、被孩子的成绩折腾来折腾去······他们共同经历了很多，吵过闹过，仍然乐在其中。近期知仁有些叛逆，不过韩伟达并不在意：女孩子都这样，有段时间不想和父亲说话。韩伟达知道今后的生活还会出现很多新的问题，只希望全家整整齐齐，齐心协力的面对，努力生活。

　　目送知仁和知诚出发时，他有点感慨，孩子们长大了，以后要多给孩子们一点信任。

　　这天是星期六，但韩伟达下午还有工作处理。他负责的某个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有些事情需要确认。几个同事也因同样的原因来公司加班。他们开完会，正商量着要不要喝一杯再回家时，地面突然晃动了起来。韩伟达急忙抓紧旁边的办公桌。众人纷纷议论：“是地震，还挺大的！”

　　地面不再晃动后，韩伟达和众人一起赶到公司大厅，那里有电视。大厅中已有几个人站在电视前。

　　看到屏幕上映出的图像和文字，韩伟达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绵阳市受灾严重。

　　他取出电话，给家里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是我。你要说地震的事，对吧？”吴红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紧张。

　　“对，你和那边联系过了吗？”

　　“给老家打电话打不通，我正要联系哥哥。”

　　“明白了，我马上回家。”韩伟达挂断电话，脚下又摇晃起来，他踉跄了一下。这次是余震。成都都这样了，绵阳会是什么情况？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韩伟达离开公司，急忙往家赶。各地的车都乱了套。听到有火车脱轨的消息，他背脊一凉。灾情到底有多严重？

　　回到家时，吴红梅正在客厅中间站着，往大箱子里塞行李。电视中正在播放灾情相关报道。

　　“有什么进展吗？”

　　“我刚刚打通了哥哥的电话，他说不清楚老家的状况。现在他们那里也很混乱，没法静下来说话。”吴红梅回答的时候首页没停下来。

　　“你在做什么？难不成你想直接过去？”

　　“那不然呢？都联系不上了！”

　　“冷静一点，不了解当地情况，盲目的往那跑，太危险了，而且余震一直没断。再说了，你准备怎么去？你不知道去往绵阳的车次全停了吗？公共交通全瘫痪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韩伟达挪到电视前面，拿起遥控不停的换着台。“除了收集信息，还能怎么办！”

　　屏幕上出现了脱轨的车厢和化为废墟的城市，已经有很大一片区域中断供电。这令韩伟达想到汶川地震，当时死了九万多人，这次又会如何？

　　身后的吴红梅还在收拾行李，不做些什么她根本静不下心来。韩伟达很理解她的心情，于是也没再说什么。

　　他来到卧室，打开笔记本。网络上各种新闻漫天飞舞，但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确认孩子们平安无事的信息。山体滑坡、道路塌陷建筑倒塌······屏幕上净是这些不吉利的字眼和让人触目惊心的图片。

　　苦闷的时间一分一秒逝去。吴红梅试图与能够想到的所有住在绵阳的亲朋好友取得联系，但电话完全打不通。韩伟达从网上查到有重大灾害应急热线，仿佛祈祷般输入吴红梅老家的电话号码，却没有听到任何留言。

　　凌晨，电话铃声响了，不是手机，而是家里座机。韩伟达看了看来电显示，倒吸一口凉气。电话号码显示的是绵阳的区号。他咽了口唾沫，拿起话筒，应了一声。

　　“是韩伟达家吗？这里是绵阳市派出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的······”他用力握紧话筒，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坏消息，但这祈祷没有成真。

　　对方说出来韩知仁和知诚的名字，接着说道：“真的非常遗憾······”

　　姐弟俩在绵阳市的一个商场内遇难。岳母带两人一起去买东西，她购物时，姐弟俩正在不远处的游戏厅内。

　　游戏厅是一栋四层高的改造楼，因最初的地震剧烈晃动，墙面坍塌。姐弟两人想赶紧逃出来，但慢了一点点。二十米左右的高墙瞬间瓦解，直接砸向已经跑到门口处的两个孩子。

　　附近的居民发现后试图救援，但仅凭人力很难做到。等到起重机吊起墙面，从下面挖出孩子们的尸体时，距离地震发生已有近两小时。赶来的医生当场确认俩人已无生命迹象。

　　此时岳母正因腿部受伤被困在医院的候诊室里。她不知楼墙倒塌，也不知外孙和外孙女被压在下面。谁也联系不上，只能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