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成了海神的心尖宠》云胶

18、葬礼 江醒过了许

　　江醒过了许久才从屋里出来。
　　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准备青鸟的葬礼。
　　他的头发比来时更白了，毫无光泽可言。他身上如青竹一样挺拔的生机仿佛也顷刻散尽了，背微微佝偻着，不像个神气飞扬的侯爷，反倒像个垂垂老矣的老翁。
　　江醒找来城中的礼仪官，还派人通知了密林里的绿龙。明月岛人以土葬为主，礼仪官正打算订下合适的棺材，被江醒制止了。
　　江醒说：“青鸟在地下待了太久了，别让他在那待着了。”他听陈刀刀和寒川说过了青鸟的遭遇。
　　青鸟受到的最后一击是为了保护那只现在有着毛茸茸皮毛的小龙，但是江醒并不怨恨他，青鸟生性就很勇敢啊，那是他养出来的龙，如果连一件好事都没做成的话，他是不会安息的。
　　江醒抚摸着青鸟的鳞片，企图将它们抚得光滑点。他瞳孔灰沉，看不清是在思考还是在走神，过了一会他喃喃开口，“将青鸟火葬吧。骨灰撒进海里，就当是和其他亡龙一样，随海神化为海底的白沙了。”
　　礼仪官忙不迭地记下来。
　　“我死后，也把我烧成灰，一起撒进海里。”江醒继续说道，把还在动笔的礼仪官吓得不轻。
　　“侯爷，不必如此啊，这......这不合规矩，您应该和皇帝陛下一样，葬入皇家陵园才是。”火葬也许在平民中会稍加使用，但是王公贵族向来是入土为安的。
　　更何况江醒辅助他的皇兄江醉多年，治理的才能大家都看得到。这么贤明的小侯爷要和一条龙合葬？这简直闻所未闻。尽管侯爷寻找了青鸟多年，但是也不至于到此地步吧。
　　“你知道我的眼睛怎么没的吗？”江醒问。
　　“当然，侯爷的眼睛是五年前上山寻找治疫病的药材时被毒蜂所伤。”礼仪官想起此事仍觉愤懑，那该死的毒蜂，害了侯爷的前程，让侯爷饱受眼盲的折磨。
　　“那毒蜂的毒性发挥得没那么快。但是岛上没有解药，毒蜂又了无影踪。我心灰意冷，只缩在屋里万事不闻。”
　　“青鸟跑遍了所有的山头都没找到一样的毒蜂，他努力地想让我高兴却只能得到我的怒吼。最后他看着我恶化的眼睛决定出岛，走的时候只给我留下了一张字条。”
　　“他说他很快就回来，他要找药去医治我的眼睛。他说他从小喜欢我，等他回来，要与我成亲。”
　　“他回来了，我们已是一对。”江醒轻轻地笑了。
　　礼仪官呐呐无言。他没想到侯爷与青鸟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江醒向来对此事闭口不言，只是拼命地寻找青鸟。城内的居民其实偶尔会出岛的，他们假借明月岛遗民的身份活动，每个出岛的人都带着寻找青鸟的重任。江醒想着一定要让青鸟回来当面说清楚，即使是完全失明，再也不能看见青鸟模样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这个坚持。
　　其实青鸟哪有那个勇气直接向江醒表白呢？他是留下了字条，说着等他回来有事要告诉江醒。江醒透过还未完全失明的右眼都能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他哪里能不明白青鸟的心意？青鸟生性率直，不懂得如何掩藏自己的感情，天天期期艾艾地粘着他，话都说不顺，猎到了好猎物，摘到了一朵好看的花都要急急忙忙地凑过来献宝。
　　他对使用魔法并不怎么灵光，向来使用蛮力说话，但是却早早地学会了变形魔法。青鸟的人形高大帅气，龙形也颇为俊美，有许多女性绿龙常常来献殷勤。但是青鸟不为所动，只知道向江醒献殷勤，又不敢开口表白，红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分外让人心动。
　　他们之间隔着性别和种族的横沟，甚至青鸟还是他养大的，江醒捡到他的时候，青鸟才刚从龙蛋中孵出来。他们本该成为父子而非情人。江醒看着青鸟拙劣的掩藏无意挑破，但他无法掩盖自己内心的悸动，每一样青鸟的礼物他都好好收下，青鸟拒绝其他绿龙时会心中暗喜。他何曾没有期待过与青鸟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只不过碍于世俗，碍于他们寿命的差距，他无法开口。
　　青鸟身为龙族，寿命悠久而且正年轻力壮，而他，早已走完生命的一半了。他如何有那脸面去耽误青鸟？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最后先一步离去的不是他这孱弱的人类，而是他心爱的青鸟。
　　青鸟不在了，一直把这件事藏心里还有什么用呢？江醒不能接受青鸟的感情还没得到承认就要化为灰尘而去。
　　那就当他早已回应他的告白了吧。如果不作为青鸟的未亡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以什么身份继续活下去。
　　“我会将此事通禀皇兄。皇兄不会责罚于你的。”江醒淡然道。
　　“遵命。”礼仪官说罢就退下了。
　　黑炎抱着雷修，抚摸着那柔软的皮毛，悄悄问寒川：“这样青鸟就能和大黑一样得到安息吗？”
　　寒川摸了摸黑炎略微卷曲的发丝，“在他回到这片土地，看到江醒时，我想他已经能得到安息了。”
　　陈刀刀握着寒川的手，心情沉重。尽管寒川总是说着要他做他的新娘，可是在他短暂而乏味的生涯中，眼前是他看过的第一场懵懂的爱情，却是以猝不及防的悲剧收尾。
　　这个世道实在是太难生存了，人类要面临衣食住行的焦头烂额，贵族的压迫和龙族时不时的骚扰；龙族要面临生存之地的不断缩减和人类的追杀。生存尚且不易，更何况恋爱呢？
　　陈刀刀想起云菏传送的那一大堆不正经的教程，努力遏制住要烧起来的耳朵，也许空神也不只是纯粹的恶作剧，只不过是希望寒川能早日与爱人一起生活的吧。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期间陈刀刀等人在江醒的宅子里寄宿。杜泽的家毕竟还是小了点。
　　明月岛的当任统治者江醉过来看过几次江醒，试图给江醒介绍几名良家女子，但都一概被江醒拒绝了。江醉无奈，虽然他看着弟弟苦寻青鸟的这几年，明白他们之间有情，但是作为哥哥，他也不愿意看弟弟孤独终老。更何况眼盲之后，江醒越来越少出现在公共场合，他真的很害怕江醒之后会任由自己颓废下去，好早早地去陪伴青鸟。
　　但江醒心意已决。
　　三天后，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江醒浑身缟素地抱着装有青鸟骨灰的小盒子走在前往无尽之海的路上。那是未亡人的打扮。青鸟那么大一条龙，化成灰也只有那么点，窝在那乌木打成的盒子里，窝在江醒怀中，就像他还小的时候那样。
　　两边的人们把黄色的纸钱甩得老高，飘飘扬扬地仿佛能遮住天空。乐队吹奏着悲乐，乐声仿佛能响彻云霄。礼仪官在前引领流程，白花，黄纸，哀乐，还有今天阴沉沉仿佛要压下来的乌云，都是葬礼的一部分。
　　没人扶着江醒，他坚持要自己走完这段最后的送别路。在并不平坦的这条路上，江醒的脊背依旧像竹子一样挺拔。奇迹般的是，这路上江醒没有跌倒也没有走偏，引领他的不知是乐队的乐声，还是青鸟依依不舍的灵魂。
　　无尽之海一如既往地平静。无风无浪，深沉得像一个巨大的蓝洞，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江醒伫立在崖岸上，这里怪石嶙岖，一个不慎就可能跌得头破血流。但是江醒站得很稳，他不能弄洒青鸟的骨灰。
　　他打开盖子，伴着礼仪官的唱礼声，将骨灰洒出，那么点白灰撒进空中，又平静地下降到海面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落下。
　　江醒颤抖着手合上盖子，这下，青鸟真的离他而去了。
　　忽然，观礼的人们发出了一阵躁动声。
　　远处传来一线白浪，在宛如静止的一片湛蓝中分外显眼。
　　那是无尽之海上涌出的无数银鱼，它们在海面上扬起了阵阵白浪，海浪声听来是那么悦耳，仿佛打破了死亡的沉寂。那浪把青鸟的骨灰搜集到一处，汇聚成模糊的龙的形状。银鱼们下潜，浪也包裹着青鸟的骨灰沉入了海底，就像每一条死去的龙一样，青鸟也将在无尽之海底长眠。
　　“是海神显灵了！他把青鸟带回去了！”岸上的人们欢呼雀跃，为这难得一见的神迹。
　　江醒听着周围人的欢呼声，紧绷的手臂才放松下来，太好了，青鸟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了。只要青鸟能够好好的，留下他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又有何妨？
　　角落里，被邀请过来观礼的寒川收回了还闪着施法的蓝光的手。身为海神，让亡魂得以安息就是他的职责。既然住了这么些天，受了岛上的人的恩惠，那么就将青鸟的骨灰放入海中，省得他又要在外漂泊，到时无法和江醒团聚。
　　大地之母在多年前就抢走了人类亡灵的管理权能，那时海神懒得和她争执，毕竟小心眼这个词已经写进大地之母灵魂里了。但是为了能带江醒与青鸟在无尽之海中团聚，寒川觉得抢回这一部分权能很重要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刀刀，自从有了小玫瑰他才忘却了孤独，他不希望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还有人饱受离别之苦。这是他的私心。
　　陈刀刀察觉到寒川的视线，也转过头去，他知道那海中奔涌而来的鱼群是寒川的手笔。他有着强横的力量，也有着柔软的心灵。
　　陈刀刀抬手遮住自己的侧脸，垫脚凑到寒川耳边。寒川下意识地弯腰，只觉得一阵温热的香气拂过，陈刀刀的声音擦过他的耳朵，震得他浑身一麻。
　　“我替江醒说声谢谢你。”陈刀刀笑颜灿烂，除了他，没人知道寒川的善举，事实上，他们甚至没向岛上的人暴露寒川海神的身份。但是陈刀刀觉得寒川应该得到一声感谢。
　　寒川的耳朵红彤彤的，不知是因为热气吹拂，还是自己害羞产生的热度。他只觉得心里酥麻麻的，仿佛被几百只奶猫用那稚嫩的爪子抓挠着，盯着陈刀刀的笑容不愿意挪开视线。
　　陈刀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挪开脸去，又被他掰回来。
　　寒川盯着陈刀刀明亮甜蜜的蜂蜜般的眼睛，攀着红霞的脸颊还有柔嫩鲜红的嘴唇，不自觉地咽了下唾沫，总觉得，小玫瑰的嘴唇好像很甜美的样子。
　　陈刀刀看着寒川的目光，直觉有什么不对，奋力推开了他，生气地用气声吼他：“这可还是在葬礼上！”
　　寒川遗憾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东西。
　　他皱着眉头，想和陈刀刀更亲近一点。但是，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