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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Justice 1 谈迟立在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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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迟开考一个小时了,写字快的学生已经交卷了,可惜,所有学科里,谈迟最讨厌最痛恨的就是思政,尤其是法律模块,他脊梁骨和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托着下巴像托一朵花,迟迟不落笔,看都不愿意看。
宋辞也坐他后面,想着要不要把自己卷子给他迟哥copy一下。
谈迟感觉后背有人戳他,转了一下头,宋辞也把自己卷子对折叠好飞过去了。
“迟哥,抄,快点。”宋辞也小声道。
讲台上两个监考官一人看一扇窗户,没看他们作案。
谈迟提起笔在宋辞也卷子上划了一下,扔回去。
宋辞也看着第五道选择题由B变为D,眉心拧成一片,嘴巴靠过去,疑惑道:“同盟会不在南京成立的吗?”
谈迟耳朵接受了一股暖气流,耐心点明:“1905年,东京赤坂区。”
宋辞也了然,可能自己记错了。
“迟哥,你爸死了,你怎么一点儿不难过?”
谈迟脸上没有难过表情,反而有一点儿开心,他巴不得谈判死了。
然后转喜为悲。
房子没了,还得赔受害者钱。
死都死不干净。
宋辞也担心:“迟哥,你真不抄?我上个期末考了八十九,这回也背得烂熟了,可以抄,别人巴不得抄呢!”
谈迟往下看一眼简答题——中国先进分子为什么选择了马克思主义?怎样认识近代中国社会主要矛盾以及中华民族面临的两大历史任务……
一笔一画答起来。
年级第一不是虚的。本学期学的近代史,没有讨厌的宪法、法律和思想价值观,信手拈来。
审讯室内。
闻祈脑袋耷拉着,眼神中全是难以相信:“不……不可能,怎么会是我师傅?他平常办案严谨,不会出现错误,就算出现小的失误,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赫延的寒眸盯着三位警察,后背贴在椅子上,他目光带有审视,审视着那身藏蓝色衣服。他生长在阳光下,警察一直是值得尊敬的人,也希望是一场误会。
两位中年警官,审讯员杨健和裴方从脑海记忆中慢慢挖出来这件事,他们态度有些冷漠,不过点了点头,承认有这事儿。
“那场案件死了一个疯女人,自杀的,你师傅是严格按照执法程序来的,没有错误。”杨健温吞吞地安慰闻祈,打保票保证。
闻祈没有得到安慰,两个和蔼可亲的审讯员师伯一向听周国民的话,他想要真相,最好听周国民怎么说。
“这个案子不关你的事情,你不是受害者家属,想回家的话就老实交待有没有杀过人?”杨健把目光落回赫延身上,他是一个脾气柔和的警察,对犯罪嫌疑人很有耐心。
“没有,我没杀过人。”赫延语气平和,说过很多遍了,不惜再说一遍。
“谈迟呢?他有没有杀过人?这把刀子是不是他的?”杨健有些愤怒,“养子杀害养父,法律不容,人情也不容。”
谈判算不上什么养父。
赫延只道:“我要见周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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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民原名叫周鹏,当警察后才改的,他原先不在市公安局,而是在郊外一个民警派出所,那个案件应该是改变他前途命运的一个案子,死了一个女人,还是自杀,与之后办得腥风血雨的大案比,这件案子太小了,不过,当时对一个民警来说,也算轰动十里八街的大案了,他迅速疏通了交通秩序,立了功,接受了所长的表扬和嘉奖,恰逢市里领导去看望,他顺理成章地一步一步往上爬。对于一个性格要强的男人,有点雄心壮志很正常。
临近十一点,周国民背着手从外面回来,拎了十个透汁包子隔着两米远扔给徒弟。
他打量他一眼,觉得这小子身体没有他年轻的时候壮实:“吃得太少,饭点的时候再吃一顿。”
闻祈猝不及防地接过来。师傅的警冒戴得最端正,他有一张特别严肃极具威严的脸,因为常年办案皮肤晒得黢黑,额头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但是他那张骨骼清晰、线条流畅的国字脸放在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是很帅的,脱了警服就是一个风流倜傥、事业有成型的中年男人,至今招姑娘喜欢。闻祈在公安局里最怕的人是他,最尊敬、感激的人也是他。
在周国民眼皮底下站着军姿,吞了一个汤汁包子,闻祈这才想起来问:“师傅,你吃着香吗?”
周国民写着材料,闻着香味儿,不香他也不带。
“昨天夜里的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昨天夜里的案子那么多,我不知道你说得哪一个,但是早上的案子审得差不多了,抓来的人与被害者没有关系,人也不是他杀的,可以把他放了。”
“你怎么如此着急?过了十二个小时再放人,审讯的时候上刑了吗?”
闻祈没有上刑,这种方式不妥,谈判是吸毒自杀,与赫延没有关系,现在就可以把人无罪释放。
周国民觉得他心比他年轻入职的时候还软,嗤之以鼻,不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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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局里食堂开饭,没有什么好吃的,只有家常菜,他自己和师傅一起吃完饭,拿了五盒到审讯室,杨健和裴方两个师伯一人一盒,给赫延拿了三盒,每一盒两荤两素。
赫延眯着眼睛,气定神闲,不吃。
“干嘛跟饭过不去?嫌不好吃啊!”闻祈把三个盒饭摞放在桌上,眼见着他倔脾气又上来了。
“回家吃。”赫延没有心情吃饭,他等着周国民过来。
闻祈帮赫延把盒饭一盒一盒地解决,撑得胃都大了。
周国民没让赫延等太久,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就过来了。
他一过来,就是上刑。闻祈端着盒饭,米饭上茴香豆铺得满,手一哆嗦,直接站起来,摔在了桌上。
“师傅,他还小孩,你下手轻点。”闻祈关心道。
“未成年犯罪多得去了,你永远不知道这些小孩有多恶。”周国民说,“孩子的恶更纯粹,更直接,他们没有底线。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是啊!未成年不是杀人犯的免死金牌!”杨健和裴方坐在椅子上消食,“坏,跟年龄无关,不是所有孩子天性纯良,有些孩子天生就是恶魔,前两天有三个初中生把同学杀死,挖坑埋了,全国未成年观众都看着审讯结果呢!就该现场直播!国民干得痛快!”
闻祈着急维护道:“师伯,你们忘了,昨天他抓来那么多坏人!他是个好孩子!警察有目共睹。”
杨健和裴方对周国民的性格和办案手段了解,有时候讲究效率,难免从硬的招式开始使,尤其是未出社会的小孩,吓唬吓唬,保准招了。
赫延的脑袋被摁在桌面上,眼神明亮坚韧。这应该是从小到大对他最屈辱的一个动作,反抗的话会犯了袭警罪。
周国民掐着他后脖子,像警察抓捕罪犯,又像大人教训小孩。
“你就是周国民?”赫延看着周国民满腔正义的脸,觉得更为讽刺,冷冷地笑了一声。
周国民瞳孔有力,胳膊也有劲儿,觉得这个小孩有点猖狂。不过,比他猖狂的十几岁青少年犯罪人员见得多了,这个是不反抗,十分礼貌中带了一丝猖狂,可能这个小孩五官长得太端正了,黑发,净衣,无伤,没有沾染一点不良少年痕迹。
闻祈尊敬师傅,也担心赫延惹了师傅,面色冷酷,朝赫延吼了一声:“这里是审讯室,严肃点!”
周国民默默看闻祈一眼,令他闭嘴,不要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插话。
闻祈瘫着一张脸,张了张嘴:“师傅,他真的是个好孩子。”
周国民:“……闭嘴,我有个人判断。”
也能有些无语,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警察基本判断能力他是有的,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上过青年大学习的学生能坏到哪里去。
不过,人性皆有阴暗,表面上光鲜亮丽算个屁。
“你老实交待了,可以马上放你回家,不说你回不了家,我也没有办法帮你,大家都回不了家,你不给我提供方便,我也不可能为你提供方便。”
赫延没有任何反抗:“比刑讯逼供危害更大的,还有诱供、诈供、骗供,你的手段比我想的丰富,来吧。”
“谈判是不是你杀的?杀人了没有?他吸了毒,毒品那么贵,他那点工资根本买不了,哪里来的钱?”周国民看赫延完全像看一个罪犯,他们调查过他的背景,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他爸他们局长都惹不起,但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周国民不怕这个。
“这应该是你调查的,不是我杀的。”赫延咬字清晰,脸上的肉被压在桌面上变了形,手腕也被坚硬的手铐硌着。
“审讯你也是一种调查方式。”周国民近乎咬牙切齿,审讯起来像一个吸血的恶魔,与平常道貌岸然的模样相比,判若两人,他审讯时是懒得演戏的,“那就是谈迟杀的,别以为我不认识这把刀!追了他挺久,这一回终于找到证据了。”
“你呢?你没有杀过人?你没有犯罪?在我看来,你杀死了一个无辜弱小的女人,又害了他的孩子,你多穿了这身警服八、九年,现在应该脱下来。”
“我开枪杀的人都犯了罪!该杀!我听说了,你要翻案,那个疯女人是自杀的,不是因为警察而死!我连处分都没有批受,跟我没有关系。”周国民撇得干干净净。
“你简直无可救药。”赫延压抑着的怒气快被冲破了。
“我不需要吃药!”周国民就把赫延压在桌沿,看他像碾死一只蚂蚁,“任何犯罪分子落在我手里就逃不出去,说!谈迟怎么杀他的?你是不是他的犯罪同伙?啊,男朋友。”
赫延的寒眸像剑一样凌厉,他终于领会到了颠倒黑白这四个字,他甚至觉得周国民该杀,该为陈葭偿命。如果当年不是他步步紧逼,而是根据抑郁症人选择柔情执法,陈葭一定不会死,他们一口一个疯女人,连起码的人格尊重也没有。
周国民松开手,站在一片黑影中,平静地戴上一副白手套。
赫延坐直了,手腕被磨红了,脸也疼,然气势不减,比周国民显得还要冷静。
他一身铮铮傲骨,施刑者于他而言,是自掉身价。
据他所知,这种暴力审讯方式是造成冤假错案的重要来源,不合法,已经构成违法犯罪了,难道公安局这么多人庇护他?
事实上,周国民逻辑严密,经验老道,审讯手段花样多,大案小案从未失手过,他喜欢采用省时间的方式。他在局里待那么多年了,具有威严威信,别人没有明面上说过。
“你是在发泄情绪,假借审讯犯罪分子的名义发泄你的情绪。”赫延一语揭穿他,“警察职业有更多的机会接受社会的阴暗面和灰色地带,长期接受各种凶杀、丑恶、无耻、无赖、堕落之徒,疲惫烦躁、情绪不稳、失眠多梦很正常,你应该去找一位心理医生看看你的病。”
第一次有犯罪嫌疑人关切他,周国民感到很新鲜。他说:“我想把你们这些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有病的是你们,我每隔一段时间要接受心理检测,没有病,你可以把我当成坏人,干掉坏人的坏人。”
赫延转入正题:“你当年执法失误害死了陈葭,承认,否则等我找到证据,你会被抓起来,抓你的就是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闻祈杨健裴方没有一个敢吱声。
空气中静默。
这时候,周国民才想起了一点,自己行动进度确实有点快。
他说话声音铿锵有力,好像依然没有错:“我在那个女人尸体面前道歉了,也在他家属面前道歉了,还要我做什么!”
“我哥呢?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赫延胸腔堵了气,情绪有点激动,提升了音量。
周国民像是中了一颗子弹,他自己只管执法,哪还处理遗留问题。
赫延音量又恢复平静,保持很好的礼貌教养:“你们及时安抚了吗?还是要把他送进少管所?他母亲没了,家破人亡,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他生活不下去的时候你们在哪?你们给他赔偿了吗?还是被你们吞了用来作庆功宴了?”
周国民眼神狰狞,血液停滞。那个小孩子漂泊无依,举目无亲,谈判坐牢后只有一个糖尿病爷爷陪着他。昂贵的医药费一般大人都难以承担,更何况一个小孩?但,他怎么生活的跟自己无关。
其实,那只是老谈头最先得的病,后来的癌症才是真的要了命。谈迟初中打球积攒下来的第一个百万全耗尽一次治疗里面去了。他脑子里挣钱方式有很多,但是一起做起来也比之前更累,整个高中三年,他几乎是一个人当八个人用,那些打不倒的东西使他更坚强,也超出同龄人太多,太多。
行刑之前,审讯室外面有警察报谈迟来了。赫延面色平静,一点没有感到意外,谈迟回公寓发现他不见了一定会找他,即使赫延来前编了一个谎,他也能通过别人口中知道。
周国民神情微顿,思绪几乎瞬间被谈迟带走了。比起眼下这把让人感兴趣的硬骨头,他更对黑·道上流传的一位手段残忍的小爷感兴趣。有他在,锦西的打架斗殴、反社会杀人犯罪率少了百分之八十。
“他说他来投案自首,希望我们放了他男朋友。”
大鱼和小鱼,总得捞一个。况且全公安局的人都可以作证赫延是个好孩子,周国民思索平衡片刻,让人把赫延带出去,把谈迟带过来,不,是铐过来。
赫延被闻祈带了出去,不动声色地掩饰了一下手上的红印子。
少年的手腕很白,衬得红色尤为惹眼,闻祈看一眼,看得红了脸。
一开门,赫延和谈迟面面相觑。
随行警察懵了。
这个人有多想进来蹲局子?
谈迟第一个动作便抓来赫延的手腕,往上撸了一下袖子。
果然,这些警察给他上刑了。
“谁上的刑?告诉我,我是他男朋友,有权知道。”这语气听起来就像是领导质问,上刑者不在这儿,没有一个警察承认。可见,周国民人缘不怎么好。
只有闻祈打了一下圆场,天生冷脸的他看不出为难和紧张,实则内心忐忑不安,他一直不赞同师傅的审讯手段,却也跟着学了一些:“我们没上刑,简单交流了一下。”
谈迟绷着下颌线,脖子上青筋凸起明显,一看就很生气。没上刑就把人折磨成这样,那要是上刑呢?
谈迟想放把火,把公安局烧了。
上刑是违法犯罪行为,这里的警察敢这么审讯,还没有人管,天理难容。
赫延让谈迟消消气儿,没问谈判是不是他杀的,就算是,也改变不了他爱他。
谈迟属于犯罪嫌疑人,不,犯罪分子,警察几乎没留时间就要擒住他的胳膊。谁道谈迟只是瞥了一眼他们几个警察,警察蜀黍就留了十分钟时间。
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眼神,带着轻蔑、威严、强势,令人毛骨悚然、如坐针毡。
谈迟立在警局,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谈迟和赫延短暂相聚,手覆在他背上,搂在怀里呵护也不敢用力,赫延干净帅气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五味杂陈,连带着周遭空气流通都是缓慢的。
四下警察紧盯,生怕这位爷跑了。最后一分钟,谈迟附在赫延耳边,眼神戒备森严,语气坚定认真:“等我晚上回去,十点钟要是没有回来,就不用再等了,先睡觉,明天的事情明天自己做,我不能陪你了。”
话,就是在告别,往后便是探监。
赫延搂着谈迟的后背,听出来了。
这是谈迟的风险,也是谈迟的未知。
赫延提醒道:“哥,你小心那三个老警察,尤其周国民,别被他诱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