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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网络暴力 可怕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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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后,图书馆自习室依然亮着。
赫延学习有些乏了,往沙发后背一靠,端正坐姿垮了下去,背也弯了稍微弧度。
他随便点进去松大超话,上面已被何牧的视频、图片刷屏,底下的帖子几乎全是侮辱诋毁言论。
赫延心烦中透着无力感,那团黑压压的乌云钻进自习室笼罩住自己,比杀了他还难受。
谈迟是在抽他筋,扒他皮,剜他骨,饮他血。
赫延心疼,浑身上下都疼。
四周戾气太重,许久不消。
赫延闭上双目,乌黑纤长的眼睫毛努力压住不堪入目的文字。
睁开眼睛。
赫延泛着荧光的指尖往下滑了一下屏幕,看见一个何牧水房洗澡的视频。
底下评论。
进入猫次元:凌晨三点我去上厕所,回来时候看见hm光着膀子用凉水洗澡,我去,吓我一跳!原来是个变态猥琐男啊!还好我没事!滚出男寝!滚出松大!滚出去!
花开富贵:你喊的真牛逼!人家长这么帅,估计没看上你,哈哈哈哈哈哈。
不尽鱼眠:哈哈哈这玩意儿想不开,竟然敢去性骚扰仙草,他们还是室友,也不知道草儿有没有被他污染?哈哈哈一想到hy就想吃冰棍儿,怎么没把他冻死?
虞梦:【破涕而笑】我想起一件事,开学那会儿军训,hm没去,还以为是个什么牛逼人物,有什么特权,教官都怕,合着满脑子垃圾想shang hy,估计那15天被hy打残了,滚吧!
祈求X的垂怜:他不是新闻系的系草吗?太给我们新传学院丢脸了,我现在出门都不敢说自己是新传的,拜他所赐,敢快去死吧!去死!滚出学院!
Clavicle:他是个zn,不亲人家,不碰人家,撩完人就跑,也不跟人家谈,我怀疑他有病!妈的!白瞎一张脸。
进入猫次元:不知道草儿有没有被伤害?我担心草儿,喵呜喵呜~
花开富贵:有了道歉信,我更讨厌他了!
Clavicle:一点都不真诚!应该发个视频啊!写封信就完了?vocal,太便宜他了!就这信都不能证明他自己写的!说不定找人代写用ai合成的呢!
秋也啊:昨晚我在导员办公室打杂,他妈的楼下停了两辆警车我懵了,我想警察不会要上门来抓人吧?妈的!真上来了!三男两女进了院长办公室!不光警车,还有武警,浩浩荡荡站得可潇洒!
爱吃小肥杨:我也看见了,没有一个长得好看的,别喷我,单看脸。
不尽鱼眠:男神,我真的哭死!你不要太好,xsr那玩意儿是你的室友,你能护着他,但是管不住我们的嘴,这样的人不可原谅!犯了错就是一辈子污点,就应该接受道德和法律审判。如果原谅他,法律公信力何在?道德何在?如果他一直留在松山,死性不改,想一想松山男生女生该怎么办?退学!就让他退学!谁都别护着他!
虞梦:干脆大家写封联名信,上交校领导让xsr那玩意儿退学,对,就是退学!他留在松山,对大家都是祸害!
进入猫次元:支持退学!早看不惯他了!不就有几个臭钱!他家里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妈,可美可骚了,你们知道她谁吗?就是三年前鸳鸯蝴蝶被一帮老男人摸的台姐啊!有回我见他俩挽着手一起走,还以为他女朋友,不知道跟她有没有do i……真的是饿了!全家都饿了!饿饿饿死了!写吗?我第一个签名!
Cos:这是qiang jian犯预备役吗?还是他真的qiang jian过别人?
……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杀人于指尖,以正义之名叫嚣批评,嘲弄,诋毁,胡编乱造。
搜索何牧,紧跟在后面的词大多数是xsr,他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桩上。
后半夜,赫延联系了律师,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律师函递到了造谣者眼前。
6049四个人,两个人出了事,当事人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黎川付嘉焦急不安,无法入眠。
赫延找同学搜集了一堆视频和照片,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挑选其中合适的内容发布到松大超话,网暴这种事情,处理起来得越快越好,否则拖到第二天,影响越来越严重。
“老大,你要干什么?”黎川发照片的时候,语音问他。
“陪我男朋友玩场游戏。”赫延回他。
“看来你被网上的舆论毒害得不浅,竟然打游戏了,王者荣耀还是剧本杀?你会吗?要不要我带你?”黎川边纳闷边佩服赫延强大的心理素质。
赫延怎么不会?
齐清晨天天打。
他在旁边看一眼就比他打得好。
“你全网一共有多少粉丝?”赫延点进黎川的某音看了一眼,主页一共2.8w粉丝,作品封面设计得挺好,美妆博主的视频内容……化妆水平太低。
黎川发来一个问号表情包。
川大侠:十多万吧。
延掌门:接广告吗?
川大侠:接啊,太穷了,不接吃什么!
延掌门:一张图片多少钱?怎么报价收费?这一堆能不能给我发出去?
川大侠:能,做成图集发一个作品,多个也行,视频我也帮你发,费用就不要了。
延掌门:费用不会少你,这项操作对你有利有弊,你仔细考虑一下。文案图集视频我编辑好了发你,你发布的时候蹭何牧的热点,打上他的标签。
川大侠:老大,你这是要救何牧?
延掌门:嗯,能救一点是一点。
川大侠:我也救,干了!他性骚扰你,你不应该将他千刀万剐吗?
延掌门:我原谅他了,眼下没事,千刀万剐,应该由我来杀他,除了我,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利动手。
川大侠:延哥,你手下留情!我怎么听着像在宣示主权,味不对啊!
延掌门:想多了,他,我保了。换作你,一样!我和齐清晨的故事,你和付嘉别传出去。
川大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一个字,付嘉就不知道了……
延掌门:只要你不说,他就是个哑巴,我把话撂这儿,谁要敢说出去,下学期他的日子不好过!
黎川当即闭麦。
网络暴力针对于弱者来说,毁天灭地,于赫延而言,就是灰尘扑到了衣服上,他换下衣服即可。
除了黎川的某音把展示何牧与赫延是友好同学关系的内容发布出去了,黎川的b站大号也发了文章和视频。
赫延翻看一张一张生活照和集体照,还有视频录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或许,不能称作秘密。因为那是公开的。
随手停留在一张集体照,是西操场上的一张无人机航拍照片。
视野宏观,容纳了新闻系1班所有同学,西操场的绿色草皮,篮球架,足球网,跑道……赫延和何牧肩并肩紧挨站着,何牧脸朝赫延左边脸颊方向,不知道看什么,赫延神态放松盯着前方。
再翻相册图集,有何牧的照片,即使没站一块,他脸朝的方向也不是正前方。
新传学院作为松大的纪录圆珠笔,图片积攒不仅海量,视觉构图冲击力也十分强悍,高速直击赫延的眼球,紧接着心脏被砸得砰砰跳动,骤然落掉在地上。
赫延熄灭手机,缩躺在沙发上。
虽然改变了舆论方向,但是黑暗持续地吞噬着他。
他彻夜未合眼,思绪漫长,一动不动。
……
湛蓝的天空下,西操场站了百十多个学生,好几个系一起上的课。
体育课上,男生自动退后,把宽敞视野留给女生。赫延和何牧紧挨着,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聚精会神地看体育老师捧着一颗篮球作蒙眼三分球示范。
体育老师严厉喊问:“蒙眼三分球很难吗?”
众人鸦雀无声。
体育老师:“想进校队训练的人,先把这关过了。”
学生分班排队先练习时,有名男生用黑布蒙着眼睛把球投偏,球正好对着何牧侧脸打过来,赫延站他旁边抬起手腕帮他挡了一下。他不仅挡球,还接住了球,化一场危险于一阵虚惊,免得身旁一群人遭难,因为投球的人力道不小,球砸过来的时候,众人“唏嘘”了一把,有的人赶快抱住脑袋保命。
“小心点。”赫延把球交给下一名练习者,对何牧说。
“你也是。”何牧穿了一件宽松黑t,袖口漫过肘子,长手长脚,显得有些笨拙。
考核完毕,体育老师当即宣读结果。
“学号20181001赫延,中,满分10分。”
“学号20181002何牧,中,9分。”
待所有人考核一轮完毕,何牧指着成绩单分数,问体育老师:“老师,我投中了,您为什么给他打满分?”
体育老师吹了一下哨子,太阳底下还有一堆考核未合格的学生,时间紧任务重,赶快告诉他:“你少做了一个绕杆动作,而且赫延他是超远三分球,姿势标准,直接进校队训练都可以,他得10分是因为满分只有10分,你得9分是因为只能得9分。”
本次任务考核难度系数较大,6分合格者甚少,有的女同学没投中,姿势差不多给过,男同学更为严格,赫延和何牧算是男生中的佼佼者。
何牧看球看得大意了,以为只要投中即可:“老师,请您再给我一次考试机会。”
体育老师指了指一轮考核未通过的一排学生:“站那排去吧,等着。”
何牧礼貌颔首:“谢谢老师。”
考核第二轮。
体育老师统一宣读结果。
第一个人。
“新闻系1班,学号20181002何牧,中,10分,两次成绩取平均,9.5。”
虽然姿势标准了,考核拿到满分了,但最后成绩依然不尽人意,何牧心情沮丧。
考核之前所有大小考试,赫延何牧较量过数次。
赫延其实没拿何牧当竞争对手,他不配,就像今天的蒙眼三分球,太简单了,得心应手,然而何牧不知道投入了多少精力,胜负心很强,势必拿下第一。
丧气的神情太明显了,映进赫延的视线。
赫延走过去安慰他:“篮球不适合你,下节课我陪你打乒乓。”
“真的?”何牧不仅失落,小表情还多了点斤斤计较。那天所有人忙着考核,忙着喝水,只有平常最冷淡沉默的赫延注意到了他。
“真的,我以后不会再打篮球了,护腕送你了。”
赫延解下缠着的护腕,塞到何牧手里。
何牧接过来,腕带上存有赫延的体温与薄荷香,疑惑道:“为什么不打了?是不是谈迟喜欢的东西,你不碰?”
赫延没停留,给了护腕就走回原来位置:“你猜去吧!”
何牧大概是第一个看出赫延喜欢谈迟的聪明人,那时候九月未出,两个人关系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上课人多,我在人群中多看你一眼”。
何牧隔空喊道:“我猜你喜欢他,很明显了,你居然不承认?”
赫延回:“猜错了。”
两个小时的体育课过了一节半,体育老师吹响集结号,大家迅速列队排回去。
“好了同学们,这节体育课考试结束,成绩会计入期末总成绩,下面15分钟我们来复习上节课学过的内容,两两一组,来,让我看看你们还记得吗?”
黎川付嘉挨得近,想都没想就转身互相牵起了手。
赫延鼓着掌独立于学生群中,看着男女搭配在一起,浪漫搞笑。
有几个开朗活泼的女生你推我、我推你想和赫延组一块,赫延婉声礼貌拒绝。
不是因为不愿意跟女同学组一块,上课的时候大大方方没什么,原因在于他怕跳不好,踩到女同学嫩脚。
就在他鼓掌的时候,旁边何牧跟他站一块,手非常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
“黎川付嘉组完了,你想跟谁一组?我们学号挨着,就凑合一下嘛,哥。”
“……”一声低沉磁性的“哥”穿进耳朵里,赫延不由心脏酥麻。
胳膊太沉了。
赫延肩膀被压得生疼,不过没有站不住,依然清俊挺拔。
他站在何牧旁边显得清瘦得小小一团,何牧身形不输篮球队豺狼虎豹,在体型上很有压迫感。压其他omega可以,压赫延压不住,赫延是alpha,智力武力值双高。
两个人为了学分方便组了团。
何牧看操场上那么多女生,长得好看的不少,但是说不来还是差了点,他眼光极度挑剔,唯一符合他标准要求的只有草儿~
赫延除了仙气,还带了现代人难寻的读书气,他身着白色长袖站在操场上,宛如一只优雅的千年灵鹤,格外吸引人注目。
何牧牵着赫延温暖的手,虽然动作上没有握腕、搂腰,但是他感觉使劲儿拉一下就能把人完全掌控。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跳爱的华尔兹,不如打太极拳和八卦掌,练你的功夫也行,因为女生多吗?她们选这个。”何牧大为不解。
“系里也有很多男生选这个,简单。”赫延说。
“简单你跳不好,踩我脚了。”何牧一开始被赫延踩了一下。
“谁踩你?”赫延觉得自己面子快保不住了。
他脚下顺着记好的动作一迈,何牧故意不动,又踩了一脚。
何牧认为自己掰回来一局:“你踩我,又踩了一下,好痛,你在跳舞上没天赋啊,上帝终于给你关了一扇窗。”
赫延说:“我适合跳街舞。”
街舞跳起来太酷了,何牧自己跟不上:“你适合跳华尔兹,街舞多丑。”
“……”
体育老师一直在旁边转悠观看,遇见跳得好的给一个严厉肯定目光,遇见跳得不好的就指导,几十组人就眼前这俩人跳得最差:“你们这一组没默契,多跳几遍,跳会了为止。”
何牧抬着赫延胳膊从划水中找回正式状态,后面节奏基本上由他带着走,赫延技不如人,很配合。
何牧说:“你知道本学期上什么课最可怕吗?体育课!”
赫延表示赞同:“……”
下课后,何牧解下自己的护腕认真系到赫延右腕骨上,滚烫的皮肤相触,烫了两个人的心尖。
“我的护腕也送给你了,PXX买的,没你的贵,除了洗澡摘下来,其他时间都要带着。”
赫延抄着兜走到垃圾桶面前,看着何牧离去背影,解下来扔了。
何牧呼吸蓦地停滞了一瞬,握住赫延手腕的手掌巨速发烫,那天下午,他心脏急剧跳动了两个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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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一到,图书馆大门缓缓展开,外面天空仍然黑乎乎一片。
赫延动了动身子从沙发上吃力地爬起来,一夜的网暴快榨干了他的血肉,他挺过了一场黑暗,又陷入了另一场黑暗。
太干净通透的人,一旦走进黑暗中,就要经历比普通人更为严重的恶劣影响。
白天的言语暴力比夜晚更厉害,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指点点。
幸运的是,赫延即时作出了反击。
赫延挎着书包踏出图书馆,上身外套拉链没拉,月光下气质清冷孤傲,凉意从脸上渗透出来。
宋辞也戴了一顶黑线帽子,快速从马路穿过北广场奔过来。
赫延止步停留,瞳孔皱缩,勾了下黑黢黢的肩带,问宋辞也:“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冷不冷?”
宋辞也穿了一身黑色加厚羽绒服,鼻子冻得通红,搓了搓手掌,笑容灿烂:“刚来,这有啥好冷的?气温跟你们胶东差不多吧!不冷,我还有衣服在车上没穿。”
简单寒暄几句,赫延看了眼校门方向马路上的车,请宋辞也送他回附属医院,顺便言语中敲打他几下:“你朋友很多啊!个个厉害。”
宋辞也:“一般一般,人缘好!走,师兄送你!”
他依然笑得开朗乐观,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含义。
宋辞也赶紧给谈迟发消息,说赫延要回医院。
谈迟说知道了,马上往上调了几度空调气温。
回到附属医院,赫延顺道逛了一趟早市。
宋辞也把车停在马路边,望向早市里热气腾腾的油烟和挨挨挤挤的人群,心头涌现一股温暖。
赫延左手拎着一兜水果,右手拎着三个人的早餐,见到宋辞也呆呆的,面色疑惑:“?”
宋辞也正在后悔没下车跟着去,里面好吃的太多了,心里头偷偷哭了。
赫延递给宋辞也两袋豆浆和一把巧克力油条,把宋辞也魂魄召唤回来。
宋辞也闻见香喷喷的气味,味蕾大开,当即接过来巧克力油条,狼吞虎咽,不一会儿解决了早餐问题。
然后没吃够,下车,抛弃坐在副驾的赫延,奔去了早市街里头。
如今没有要打的篮球赛,宋辞也猛兽扑食,敞开了吃,敞开了买,去了二十多分钟,撑着肚子慢悠悠走回来时,接连打了两个饱嗝。
赫延扭头看着宋辞也,清澈明亮的眼神里倒映出健壮的身影。
宋辞也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又打了一个饱嗝。
“师兄,你撑着了?”赫延闻见了肘子饭味,和其他一些早餐香味。
“没有,我没吃够,要不你在这儿,我还能吃俩小时。”宋辞也一屁股坐上车,操作转动车钥匙,继续赶路。
“……”赫延咧开嘴无声笑。
晨光熹微,照在宋辞也脸上暖洋洋的,宋辞也握着方向盘,看一眼赫延。
草,太甜了!
比早市里卖爆米花的老爷爷卖的棉花糖还甜。自然而然不会让人感到腻。
“你对迟哥这么笑过吗?我估计他是被你掰弯的。”宋辞也开玩笑说。
“没有。”赫延敛了笑。
他的笑容有多大杀伤力、何时会流露出来一点也不知道。就像此刻,他心情一片阴霾,纯属被宋辞也逗乐了。
“我中彩票了吗?”宋辞也大吃一惊,而后也敲打着说:“迟哥不是被你掰弯的,他是只喜欢你,他长那么美,掰弯的人比你还多。”
“嗯,我会好好对他,不会出轨。”赫延表态道。
“你误会了,”宋辞也神色凝重,没有认为赫延会出轨,赫延就不像会出轨的人,迟哥更不会出轨,他什么靡乱场所没去过,向来洁身自好,“我的意思是你多爱惜自己身体,迟哥住院了,有时候照顾不到你,感情需要专一,相爱就深爱,不爱就不要伤害。你要有一天跟别人做了,你就赶快跑,迟哥会杀了你。”
“……”赫延自然明白宋辞也的意思,谈迟一定知道了何牧亲他的事情。
“谢谢师兄提醒。”
“不客气,不是,我可没说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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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钟,附属医院。
宋辞也小心恭敬地推开病房门,坐到客厅沙发上,没进里门去当电灯泡。。
赫延熟练地踏进外门,里门,三十多度的室内温度瞬间扑了他一脸。
谈迟坐在床上伸了伸胳膊,见到赫延咧了一下笑,要抱抱。
放下早餐,赫延站到床前帮谈迟捏了捏肩膀。
谈迟搂住他细腰,不太满足。
想把他拴在身边,又想折了他的翅膀。
赫延温声道:“哥,何牧欺负我了,你打他一顿就行了,有必要把何牧往网暴火坑里推吗?”
谈迟享受着赫延身体的气息,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沉着脸慢慢地穿外套,说:“不行,他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也不知道他晚上又做噩梦了还是气愤得一整夜没睡觉,面色阴沉疲惫,眉头紧锁不展,身体紧绷着坚硬如铁,浑身上下透出的黑色气压非常低。
谈迟状态令赫延感到无从下手,没有给他自己任何商量空间。
“你今早过来,就是为了何牧?”谈迟一副了然样子。
“我来照顾你,不是为了他。”赫延开门见山,目的性太强,怎么解释都像掩饰。
谈迟一听照顾自己,还真吃了那套,脸上瞬间有了孩子气的笑容。
赫延站在谈迟的身后,不再提何牧,提多了影响感情。
见谈迟自己穿衣服手速加快,并且帅脸上洋溢着春风得意,后背挺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走上世纪红毯,赫延叹口气,垂下手,放心地走去洗手间洗漱。
谈迟立即沉下脸,往赫延书包上挂了一个自制的蓝白色钥匙挂件——Q版何牧。并且轻轻扇了它两巴掌。
“这么快就走了!摆明了跟我赌气,嫌弃我欺负何牧。”
谈迟想把何牧的胳膊腿脚都卸一遍。
借着布偶扯了扯四肢。
赫延洗漱完带了一身清爽薄荷香出来,朝宋师兄打了声招呼,走进隔门,见到谈迟盘腿坐在床上,冲锋衣外套穿好了,拉链拉到下巴,扯着一个布偶小人的两只胳膊,闷闷不乐。
谈迟见赫延走回来,茫然:“你不是走了吗?”
“……”
赫延看了眼布偶,长手长脚像一个会飞的可爱小精灵,发型和脸十分酷似,鼻右侧朱砂痣都还原了,就是衣服不像,如果满分为十分,可以给Q版何牧打八分。
赫延接过布偶,问他:“你做的?”
谈迟翘起唇,闷闷不乐变为暗暗窃喜:“嗯,你喜欢吗?”
赫延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可以送给我当礼物吗?”
谈迟抓住赫延指尖,怕把他弄疼,不敢用力,虚弱的躯体下,咬字依然清晰:“你今天陪我一天,我就把它送给你。”
赫延:“陪你浪费时间,我有自己事情要忙,你之前不是不要我陪你?”
谈迟回忆了一下。
啪啪打脸。
“你是我男朋友,我生病了,你陪我天经地义。”
赫延暗自笑了:“陪你。”
谈迟身上有檀香之味,松雪之味,就是没有医院消毒水味,药剂味,死人味,也没有暖气和空调的味道。
赫延将谈迟摁在床上,垂下脑袋,修长手指陷进他的发丝里。
房间里暧昧织潮,空气变得稀薄起来,相爱的人控制不住接吻。
赫延的鼻息逼近谈迟的唇畔,含住谈迟上唇轻咬了一下,又咬住他下唇。
谈迟的手覆在赫延的后腰上,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完全掌控上面的人。
管他爱不爱?
能陪着自己就好。
只是,别人说赫延不爱他,他会难过,极其难过。
谈迟让宋辞也调查的事情,结果不太清楚。宋辞也行到一个中式餐厅良设夜宴,从一个钢都老板那里打听到了模特队二十多人的消息,也看了监控录像。
只是大家一起吃个跨年饭而已。
宋辞也把监控视频快进,调到饭后赫延何牧一起出了餐厅,朝灯火如昼的街道走去,再往后就消失了背影。
他找遍了前面的餐厅酒店各种娱乐休闲场所,腿都跑断了,嗓子也冒烟了,最后在一家高档酒店找到了两个人开房记录。
酒店房间没有监控,只能看见走廊上赫延把何牧拖进去,过一会儿再平静地关门出来,好像也没有问题。
……
锦西废弃工厂仓库内,漂浮的微尘颗粒中,一辆青色腐蚀的子弹列车靠着墙壁,天花板悬挂有无数铁架子,仿佛碰一下哗啦哗啦响着掉下来。
谈迟刚从公司回来,穿着没有褶皱的蓝衬衫,领带被他一早扯了,好声好气地盘问:“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得罪我,你说,元旦那天晚上,你跟赫延出去干什么了?是不是那帮外国人欺负你们了?你跟师兄具体说说,我帮你作主。”
发着高烧的何牧吊在空中,双手被绑,双脚踩着一张凳子,昏昏沉沉地正式宣战:“那我跟你说,我们去松山寺院看了烟花和灯展,烧了香拜了神,点了酥油灯,牵了红丝带,出来后吃了饺子,喝了酒,还在酒店里亲了,昨晚差点儿做了,要不是你来,他根本跑不了。”
知道赫延和何牧亲一块儿,还差点做了,谈迟第一反应是何牧强迫赫延。
“……艹”
谈迟揪着何牧的衣领,怒火攻心:“你说,是你强迫的他,不是他自愿的,说。”
何牧愣了一下,没想看见谈迟急切慌张的一面:“原来你害怕了,他就是自愿的,他主动和我接吻,我告诉你一个细节,他亲我的时候会先咬我两口,你跟他接过多少次吻了?熟悉吗?”
“……”谈迟双唇紧抿。
何牧每一句话都扎他心窝子。
“你来的晚,我再跟你说点不知道的事情。”何牧笑了笑,难得看见谈迟狼狈,“九月一号开学那天,第一次见面我撩他,他卸了我一条胳膊,肩关节脱臼,无法参加军训,15天的军训,是他每天照顾我,他为什么不换宿舍?不是喜欢我,是因为齐清晨,我们宿舍2单元1号楼6049和1单元2号楼6051面对面挨着,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去水房阳台吹夜风,有天他走了我在那里待了一会儿,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齐清晨在换衣服,他们宿舍只要不熄灯不拉窗帘,齐清晨睡觉他都能看清楚。”
谈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赫延可能看见齐清晨脱衣服,但是绝不会像个偷窥狂那样龌龊,一定会转过身去:“我知道他喜欢齐清晨,用得着你说?”
“再告诉你,”何牧不屑笑了一下,看谈迟是那么可怜,还瘸着腿,“他差点儿搬走去了6051和齐清晨住一起,想想他为什么不跟你在一块儿?因为他不爱你,一点不爱你。”
何牧明显挑衅谈迟,赫延说过很多次“我爱你”,但是一句“他不爱你”还是给谈迟造成了巨大冲击。
“他不爱我也不会爱你,你亲了我的人,就是找死。”
……
画面逐渐重合在一起。
玻璃上的光束照过来落在赫延脸颊上,驱走寒意,甚暖。
即将枯萎的玫瑰热爱他的温度,热烈绽放。
宋辞也嘎吱一声推开门,就看见赫延后脑勺压着谈迟的脸,激情拥吻,干柴烈火。
刺激!比看动作片刺激。
真人现场直播。
察觉到宋辞也猝然进来,赫延抬起头,问:“你们两个背着我要密谋什么?”
谈迟看着赫延,唇珠闪着润湿光泽,笑容温和自然:“我哪有什么秘密?密谋什么?”
宋辞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事情还挺紧急。
于是,他一脚踏进去,关上门,坐到沙发上:“我问迟哥期末作业的事儿,罗佐夫的戏排练了半个学期,景变了六次,导演构思、剧作风格都写完了,还有啥?我写不出来了,三千字论文怎么这么难凑?”
赫延撑着谈迟胸口,未有丝毫起开之意。
倒是看见谈迟的大耳朵蹭蹭涨红了。
冲锋衣拉链早被赫延拉下来了,赫延看见谈迟脖子左边中间右边,后边估计也有,浅红遍及了一圈。
担心赫延害羞想亲谈迟,又不想他们的亲亲给外人看,谈迟把目光投向沙发,朝宋辞了使了使眼色令他出去:“……”
“……”宋辞也啃着驴打滚,又掏了一盒粘豆包,一把南瓜子,享受美食中,压根儿没看他们,“忙完了再告诉我也行,自己人。”
谈迟剜了宋辞也一眼:出去。
宋辞也:“……”
谈迟:艹。
赶快扯了一床被子盖在赫延的小脑袋上,谈迟以打辩论赛的语速跟宋辞也交流了三分钟学术问题,结尾让他滚蛋。
宋辞也一时之间吸收了很多东西,需要消化片刻:“也不是字数不够,我写了三万多字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论证我的观点?迟哥,施大爷说我生产了一堆垃圾。”
“可以从你最擅长的一个角度来写,你什么都想要一点,什么都写不好,如果一篇论文只谈导演构思,一定要有群众路线,实行民主集中制,可以谈谈演员的选择,与演员的交流,演员潜能的开掘与培养,灯光色彩运用,服饰化妆搭配,舞台气氛渲染、拍摄场地有效应用等等,以及总结的时候谈谈你作为导演的遗憾和成就,展示一下你的创新点,感谢一下小朋友帮助,框架都快列出来了,懂了吗?懂了就把门带上。”谈迟把被子搂在怀里,不让宋辞也看一星半点。
宋辞也皱着眉头愈发迷茫:“迟哥,你说得这些我都懂,但就是写不出来。”
谈迟一向好脾气:“那你重新认识一下美学原则,写实还是非写实,追求创造生活幻觉还是破除生活幻觉,追求再现的艺术效果还是追求表现的艺术效果,演员在创造角色时是追求体验基础上的再体现,完全化身为角色,还是在体验的基础上表现,与角色保持一定距离。除了美学原则,还有形象种子,现实意义,最高任务,以及总的处理原则……”
宋辞也“哦”了一声,这才懂了。
谈迟忍他半天了:“还不走?滚!”
宋辞也屁股一扭一扭,贱嗖嗖滚出门,感觉知识吸收膨胀吊了一会儿。
赫延藏被子里亲了半天,用指尖勾了勾自己在谈迟脖子上种下的八颗鲜红草莓,幸灾乐祸地劝慰:“哥,你别生气。”
谈迟掀开被子,赫延的脸被憋得红扑扑的,心疼道:“给他脸了。”
赫延想让谈迟记宋辞也一笔苦功:“是师兄送我回来的。”
谈迟不吃那套,自己开了工资加了小费,付了钱的:“他该,不用谢他。”
赫延回头叫住宋辞也:“师兄,麻烦你关下门。”
走到门口的宋辞也脚步一顿,立马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