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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过敏之拳 “你算个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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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小区出来,赫延头顶上的天空是灰色的。
他站在斑驳的墙根下,指节抵着眉心,那里突突地跳。
谈迟的母亲陈葭嫁人了,去世了。谈迟的养父谈判是个地痞无赖,他叫谈判,人如其名,专谈别人的底线。
如果赫愉怀是谈判,赫延一天都受不了。
风卷着枯叶扫过脚踝,赫延忽然觉得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他幻想起谈迟小时候,谈判喝醉了往他身上砸酒瓶,归颂年扑过去挡,玻璃碴子嵌进后背,血把白衬衫染成深褐色。
颂年哥哥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赫延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他要给谈迟一个家。不能让谈迟再和谈判生活在一起,一秒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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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东门外商场的炒货铺子飘着焦糖香。
“确定每样都来一份?”店员穿着红色工装,口罩上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冻干草莓要10罐?”
赫延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嗯嗯,本来是打算买1000罐的,你这边没有。”
店员忙脚乱地找手提袋,小跑着过来。赫延看着冻干草莓,忽然幻想谈迟吃冻干草莓的样子:舌尖先卷走表面的糖霜,然后才咬下去,眼睛会眯起来,像只餍足的狗。
“能送上门吗?”赫延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尾音却软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店员左右张望,领班不在。赫延伸出一条长胳膊:“放。”
最后他拖着行李箱、行李包,肩扛十个手提袋走出超市。路过玻璃门时瞥见自己的倒影:立领双拉链开衫纯色毛衣沾了灰,头发乱翘,十个红彤彤的袋子把胳膊勒出红印。
高冷里掺着半分滑稽。
他再去西门外的零食铺、点心铺,买了种类丰富的零嘴。
谈迟不爱吃齁甜的东西,每样零嘴赫延都认真挑选。赫延也给他校内同学或者校外朋友带了些,人人有份。这小子有自己的行事规则,礼数不能少。
最后到快递站寄东西。
付完邮费,卡里还剩88.5元。
赫延站在驿站门口的台阶上,在6049寝室群发消息。
6049延掌门:有没有人要拿快递?我在驿站。@全体成员
等了三分钟,没人理。
平常这群人让他帮带,赫延顺手的话,也不拒绝。今天怎么了?
他又打了个问号。
付嘉先冒泡:6049嘉散人:有。甩来三张取件码。
何牧紧随其后:6049牧师兄:我也有一个。
然后是黎川:6049川大侠:我有亿点儿。
一张截图,上面五十个取件码。
赫延买了两只绿色大麻袋。回到寝室,大件收费十块,小件收费五块,一共挣了355元。
“看来你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何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笑,又藏着别的什么。他走过来,牵住赫延,问:“你钱呢?花光了?”
赫延往旁边走开,拿了零嘴分给他吃。
何牧咬住血糯米芋泥豆乳切块。侧面有层薄薄的可可脆,血糯米和芋泥叠成两层,最上面卧着麻薯球,糯叽叽的。他咬了一口就递给赫延吃。
赫延本来就不爱吃甜的食物,何牧还是强塞他了一小口,补充能量。
“没钱了吗?我转你点零花钱,可以吗?”何牧问。
“好啊,”赫延抬眼,声音没起伏,“转1000万吧。”
“你要抢钱呀?”何牧傻眼,“我现在有没有得罪你?”
“孽障!我觉得,有时候好心帮你带快递,亏了。”赫延冷冷地说,“我心算了一下,你一共欠我2350元取件费,啥时候还?赶紧还?”
何牧吓了一跳,走去2号床铺边,拿了手机过来,指节有些发白:“你抓住尾巴不放人,我只能拿2000万活款出来,你上来就朝我要1000万,有点担心你,难道你钱都被谈迟骗光了?”
“没有,你一时转不了10002350吧?先把取件费还上。”赫延说。
何牧又傻眼:“为什么要我还?我就让你帮我带过一回快递,给你5块钱刚刚好。黎川欠了多少?他应该欠的最多,你叫他还。”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的!”赫延催促。主要是因为老三老四太贫穷,何牧不给谁给。
“既然你不讲道理,我只转给你取件费了,免得你饿坏肚子。其实从我记事起我爸就穷养我,从迈入大学到现在他只给了我2000元生活费,我每天花的要么是自己攒的辛苦钱,要么是过年的时候家里亲戚给的红包。而且我最近半年开销很大,你得原谅我一下。”何牧解释一通,给赫延转账了5元。
赫延搬着快递,凶巴巴地说:“碍事了,走开。”
“……”何牧懵着脸,同手同脚地挪位置。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赫延的可用余额只是暂时不足。
而且,找钱还不容易。
黎川蹲在地板上拆快递纸箱子,他是一个Vlog小博主,平常卖货赚零花钱。
赫延刚给他扛回来的快递,全是商家邮寄的试用品。
“我没有一千万,这数字对我来说太遥远,我带的那点货一天就挣几十块钱。”黎川搔了搔头,显得茫然,“你肚子饿吗?要不你挑几个拿着?”
他掏出两盒自热海底捞,把其余的抱给赫延。然后又蹲下,挑了堆零食往上摞。魔芋爽、海带结、小包装的肉脯……都是自己爱吃的口味。
赫延没动。
付嘉从床帘里钻出来。他放下一盒拌鸡架,一包火山石烤肠,又把他妹寄来的花生瓜子炒年糕都堆到赫延桌上,摆摆手钻回去,帘子晃了晃,像什么都没发生。
赫延把东西都送回去。
“我还不至于吃不上饭,”他说,声音轻下去,“等真到了那时候,我会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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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谈迟收到快递,开了视频连线。
他站在画面中,中景,腿也能瞧见。他扯着那件黑色立领羽绒服,眉开眼笑:“乖乖,你真棒,把我最喜欢的防水羽绒服带过来了。”
赫延坐在听林湖边的长椅上。湖面结了薄冰,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滑行,笑声传得很远。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谈迟如果带小孩,应该会进行鼓励式教育。
赫延从小到大很少得到夸奖。在赫愉怀眼里,他本该取得满分成绩,没什么值得惊喜的。被谈迟夸,心脏某个角落会软下去,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户外还是要穿长的。”赫延说。
谈迟唱反调:“短的利落。”
赫延想把谈迟的衣服扒了。不是那种扒,是更温柔的、带着占有欲的。他想把谈迟裹进羽绒服里,藏进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哥,听话,”他放软声音,“我都听你的了。”
“不要。”
“我挂了。”
“哎,别挂,我穿,我穿还不能让你满意吗?”谈迟赶忙脱下,套上长款加厚羽绒服。动作间露出半截手腕,赫延盯着那截皮肤,想起上次见面时,自己的指甲在上面留下的红痕。
耳机里有拖鞋走动的沙沙声。
“你跟谁住在一起?”赫延问。
“我自己住的单间,恐怕我跟别人住在一起你会骂我,所以我自己孤独地住在这间房了。我把卧室台灯搬过来了。”谈迟看着镜头,“你看我的轮廓立体吗?”
“嗯嗯,不错。”赫延说。
“嘿嘿!房间黑灯瞎火的,能看清楚吗?这房间只有一个电灯泡,我用的是灯光组的主补光灯,哪有什么卧室台灯,说什么你都信。”谈迟无奈道。
“你撒谎了。”赫延扶额,也挺无奈。
“我撒谎什么了?”谈迟认真问。
“房间有人,我听见拖鞋连着动的声音,还有别人喘息声,你在外面有人了。”赫延说。
“没有,听谁说的,你咋这么会编呢?”谈迟着急道,眼睛都瞪圆了。
“你就是有人了,出门收不住你的心了,便宜货就是便宜货,喜欢在外面养小情儿证明你的魅力。”赫延说。
“你嘴巴这么毒,跟你含辛茹苦、高大威武的父亲之间关系不好是有原因的,将来他让你娶小媳妇儿的时候我看就是你俩断绝关系之时。我没有养小情人就是没有养,养你一个都艰难了,我怎么会再养别人?”谈迟着急解释。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觉得我是你前进道路上的累赘是吧?看看你长得熊样,你被别人包养也有百分百的可能。”赫延不咸不淡地说。
“不是啊,说什么丧气话?你分明是动力马达……”谈迟顿了顿,大脑飞速转,想着应该从哪里哄哄。
他拿上手机,对着房间照了两圈,然后跪地板上照床底,“方间没有衣柜哈,我不能给你变出来几个不存在的能藏人的东西。”
谈迟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口走,“我再领你出门找他们拍摄的啊,来前我骗你去当模特了,对不起,想必聪明的你早就识破奸计,孙浩飞拍摄毕设作品没有我不行啊,每天装牛逼我不跟他计较,那人骄傲自满、没有被社会毒打过,就跟你常见的井底之蛙一样,他想拍的是一部土族的人文纪录片,我追加了点投资,争取助他上圣丹斯电影节,更重要的是,我们想赚钱,在这个特殊场地拍点短剧故事片……”
赫延看他快碰门上了,喊道:“回来吧,我看你就可以了。”确实,对其他人提不上兴趣。
“赫延!”宋辞也拉开没有窗帘的玻璃窗,探着一颗寸头往房间里面看,笑得贱兮兮:“迟哥在我们面前脱衣服了!”
赫延冷哼。他就是不想让谈迟跟别的男人住。一想到谈迟光膀子被人看,就想立马飞过去,把人绑回来。
谈迟拉上窗户:“退下,你瞎喊什么?”
宋辞也很识趣,闪退出画面。
赫延戳了下屏幕里谈迟的脸,指尖碰到他下巴。
“我真的没有在别人面前脱过衣服,我不喜欢被人看。你要是想看,我让所有人走出方圆十里,立马脱。”谈迟说。
赫延:“你让他们滚吧。”
谈迟发现赫延吃起醋来相当可怕。他下了一个爆炸场面拍摄通知,村落里还真有老实人走出去二里地。孙浩飞连忙跑过去把人叫回来了。
赫延和谈迟单聊了许久,久到摄制组的人不耐烦。
赫延仰头靠着椅背,垂柳枝在脸上印下细长的影子:“等你回来,有你好受的。”
谈迟宠溺地笑:“我都让人出去了,你看你小心眼儿的样子。”
赫延愁眉苦脸:“谈迟,你这个爱骗人的王八蛋,谁你都骗,你说他们怎么得罪你了,害得他们白跑一趟,我不会原谅你,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大骗子配不上我……”
他叽里咕噜骂了一顿。
“行了,你现在都破产了,我配你绰绰有余。”谈迟放下手机,跑到门口,有摄制组的人过来了,“谁呀?哦,是送午饭的。不用了,老乡同志,我吃得更好。”
“谁白送饭给你?你干啥玩意儿呢?等你半天了!走啊,开工了。”孙浩飞气不打一处来。
“是呀,Daddy,哪里有饭?你是不是饿了呀?我喂你吃好不好嘛?来呀,帮我个忙哦!”孙浩飞旁边一堆艺术系女生笑嘻嘻地扑过来。
“你去哪儿了?谁说话呢?赫大爷怎么会破产?我还有钱呢。”赫延扶着额,心情烦躁。
“什么?你还有钱呢?”谈迟赶紧关门、锁门,快速跑到镜头前,瞪着闪亮的眼睛,“多少?可否都给我?我是低保户,家徒四壁你也看见了,快拿钱侮辱我吧!哥哥,好延哥……”
“没有了,刚才听见有人喊你爹,你赶紧滚回去跟他们过去吧!”
视频终于挂断。
赫延在湖边坐了很久。他切回界面买飞机票,又停住。不行,他得在谈迟回来之前,租房。
水面倒映着湛蓝的天,像一匹被无形之手轻轻抖开的绸缎,蓝得近乎虚幻。那蓝色从天际倾泻而下,一直流淌到湖心,又被微风揉碎成千万片细碎的鳞光。云是极淡的,薄如蝉翼,懒懒地泊在半空,偶尔将影子投在水面,便有一小片蓝暗下去,随即又亮起来,仿佛湖水在呼吸。
他敲着笔记本键盘,捣鼓几个科技软件,鬼鬼祟祟地挣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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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
赫延支付宝余额多了30万。
真的是鬼鬼祟祟挣的,赫家不让赫延挣钱,小时候赫延几乎没见过钱,爷爷不让碰俗物。
可能是有现世报。
赫延的小手臂被钢镚儿舔了一口。
起疹了。
他去附属医院拿了药剂,悄悄给自己涂上。
晚上睡不着,痒得钻心。他怕吵醒室友,挠都不敢挠,指甲在床单上刮出沙沙的响。
过敏持续了一周。
期间赫延又鬼鬼祟祟地挣了100万。
爷爷说的很对,金银俗物会增长贪欲。其实赫延初一的时候帮过别人忙,一夜间搅动了胶东股市风云,幸好马上收手了。结果就是导致许多百姓破产,无家可归,流离失所,赫延挨了赫愉怀一顿重罚,一个学年没有出家门,没有上课。这件事情给机灵、敏感、细腻、善良的赫小延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内耗不止。
另外,赫延租好了公寓,面积大约一百平米,离学校挺近。
阳台是这间公寓他最喜欢的部分,朝西,下午四点开始,阳光会像瀑布一样倾泻进来。
他放了一把躺椅,椅腿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栏杆上挂着几盆薄荷和罗勒,叶子被风吹得翻转,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楼下是城市的血管,车流声涌上来,有时还能听见小学生的嬉笑声。
赫延要把谈迟的东西都搬过去,又去了老小区。
楼梯上躺着个胖酒鬼。谈判仰着头,脸又红又圆,目光聚焦在一个干净瘦长的少年身影上。
“女婿来了啊,你来干什么?不是,儿媳妇儿……”他打了个酒嗝,“草,应该叫什么?”
赫延皱眉,嫌恶从眼底漫出来。
谈判拿了白酒瓶,连翻两下,没爬起来,笑容满面:“来,进屋坐坐,我给你下面吃。”
“不用。”
“别客气,拿这当自己家,”谈判撑着台阶,还是没站起来,“以后我是你儿子……不是,你得叫我爸。”
赫延走上几阶,架住谈判的腋窝往上抬。起,落,起,落。最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谈判拖进屋。
“你扶我进屋不就行了,我会站起来走路。”谈判吸了吸鼻子,好像感冒了。
赫延找出风热感冒药,拿出一包晃了晃:“日期过了两个月,没事吧?”
“你他妈跟谁学的?我发现你好贱!”谈判一通骂。
赫延出去给谈判买药,回来后,看见谈判去厨房做饭了。
他系着旧围裙,端着一盆饺子馅颠了颠,做饭手法显得熟练,又看他身形健壮,衣着朴实,像老实巴交的家庭老煮夫。
他一边忙活,一边说:“我以前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不是了,我儿子是,但是做顿饭很简单,难不倒我。谈迟他妈在我时候,老夸我手艺不错。我老婆走得早,我老爹把谈迟带大的。我在牢里面待了八年,出来后我老爹没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遗憾呐。”
“哦,别难过。”赫延安慰一句,然后低头看向茶几,找到茶杯冲上感冒药。
“我告诉你件事,你看我长得还行吧?身体还强壮吧?方圆五里找不到像我这样私闯民宅不偷东西的好人了。我能生孩子,但是我为了我儿子的健康成长,我没要。结扎了,断子绝孙了!”谈判在笑。
“这世间的人性太过于复杂,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如果是真的,我觉得,你做得是正常的。”赫延也没表扬他。
谈判做了一桌普通的家常饭菜,还包了两盘饺子。
他们家大概有些做饭天赋,菜品摆放得整齐,颜色搭配也好看。
谈判吃了几口菜,欢喜得不行:“我想把你名字添到房本上,你跟谈迟结婚好好过日子,再生个……可以领养……满意不?你知道房本在哪儿?”
原来在这里等着。
赫延就坐在他对面:“不知道。”
谈判语重心长:“好儿子,我的意思是,我老了,干不动体力活儿了,伺候伺候你们,当个男保姆得了,但是这个家我想留下,房本得添上我的名字,我最好还得当一家之主。”
赫延:“行啊,你敢当吗?”
谈迟:“怎么不敢呢?瞧你说的,这是我的家,我从记事起就在这里住了。”
赫延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巴,起身离座:“走了,学校有课业,忙着呢!我会记得常回家看看,毕竟你是谈迟不咋老实的父亲。”
谈判拍了拍桌子,不满意地吼:“哎哎哎,你糊弄谁呢?我把你当成赘婿看待的,允许你上桌,你再过来吃点!帮我个忙,找到房本我就让你回去。”
赫延:“你要房本的话,去老谈头屋里找一找,还有天花板上,说不定哪块一摁,就有个洞洞。”
谈判:“真的啊?感觉你唬我!你个子高,踩个凳子上去摸摸!”
“行啊,我替你摸一下,可能会有,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赫延举手,看了看天花板,其实胳膊伸的直一点也能够到,“干正事的时候得讲究效率,你去门外墙根那里捡根一米五的扫把。”
“一米五对吗?”
“没错,要不我出去找吧?”
“不能,我去,你走了怎么办呢?”
谈判积极地走出门。墙根处果然有一根烂扫把,但是足不足一米五不知道。他觉得也差不多,拿回来递给赫延:“你怎么没逃走呢?”
“我是个乖男人,瞧你把我说的多调皮呢!”赫延拿着扫把摁房顶,胳膊滑来滑去,“别闲着,你跺跺脚,看看裂缝的地板砖,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哪有裂缝的呢?”谈判跺了跺脚,“没看见呐!没想到老爹和儿子把它们保护得太好了!”
两个小时过后。
“嗨呀!”谈判精疲力尽地叹口气,双脚架在茶几上:“全屋翻遍了,没找着,可怎么办呢?我儿子混蛋,肯定把房本转移了!你给他打个电话要吧!我要名正言顺地住在家里,要不然我连一个干净的落脚地方都没有。一共他妈的俩卧室,我屋早就被他霸占了,我跟媳份儿住在老爹屋里,我老爹为了不打扰孙子学习,就搬着行军床睡在客厅里!我这辈子活得窝囊,凭什么我对儿子这么好,还要看他脸色呢?”
赫延:“我觉得这件事情太小,又太吵,没有必要麻烦他。”
谈判抽了根烟,没找到打火机。赫延从包里掏出ZIPPO,金属外壳冰凉,递过去点燃。
“你也抽啊?来一根?”
赫延的食指转拨打火机,火光在指间跳跃:“不抽。”
谈判夹着烟,胸中烧起一把无名火。抽了两根烟之后,似乎想起来了陈年旧事:“我爹可疼谈迟了,人家老头都揍孙子,我就没见他揍过,也没见他骂过,天天牵着他手接送他上下学。见到啥好吃的好玩儿的都给他买!有回给他买双2000块的滑冰鞋,眼睛都不眨,还领他找退役运动员学习花滑,他做了饭还冒着大雪送去。”
赫延笑了笑:“谈爷爷,想必心地善良,宽以待人,眼光也好,你要是听他话,不一定犯下后来的错误。”
谈判越回忆他老爹,就越思念。越思念,越痛苦。
“谈迟又不是我爹亲孙子,你说这房子是不是该留给我?他凭什么撵我走?法律规定了吗?我都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当初,这房本上没有陈葭跟她儿子,不也是结了婚就住过来了吗?到死这房子都不是她的!更不是她儿子一个人的!他妈的,死人还给我添堵!”
赫延低眉,勾了勾唇,把打火机推给谈判。
谈判一愣:“?”
“这个房子是该归你。”赫延声音温和,还带了点嘲讽。
“这才对啊!你看这点简单的道理,谈迟怎么就不明白呢?他已经从我爹身上捞到好处了!我劝他努力奋斗买套新房就可以滚蛋了!可是他还不走!每天就站阳台上浇花,看夕阳西下。另外我找铁子估过价,算上家里的东西,这房子还能卖30万。我们爷俩完全可以卖了旧房,补上新房首付差价!”
赫延:“你想的还怪周到。”
“对吧?”
“不过现在我看上这套房子了,我出价高,你卖给我吧!”
“多少?”
“100万。”
“太少了,100万能买啥房。”
“按照锦西四线城市破房价,你可以在碧桂园御锦府买个122平米左右的3室2厅2卫户型,总价在100万左右,是南北朝向的两阳户型,而且不临街,税费也相对较低。那房子我前两天看过,非常适合你。”
“不行,太少了,我要在松山新区买学区房,状元城这类小区均价在6135元/㎡。”
“你要买多少平米的呢?你一个人怎么不住皇宫呢?”
谈判说要再婚。
商量好价格,是500万。
他跑到老小区楼下,给赫愉怀打电话,借了200万。
一张脸好像砸到了地上。
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残羹剩饭散发出酸腐的臭气,垃圾袋破了,汤汁渗进地板缝。
赫延拿了东西就走,但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那只长条沙发。赫延曾经在上面吻谈迟。
而现在,谈判醉醺醺地躺在它上面。
赫延转身回洗手间,戴上皮手套。他走到客厅把垃圾倒了,拿了拖把,把地板清理干净。
他不想跟谈判住一块。
谈迟也不能和谈判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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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赫延带着支票和协议来到老小区楼下。
谈判看到那叠纸,双手抢过来,下巴快惊掉了:“好儿子,你他妈真把500万整来了?你家是卖貂皮的,还是挖煤的?”
赫延不想看他脸上的横肉,扭头看健身器材:“买一套新房。以后不许踏入这个小区,谈家的房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谈判的手指飞快数着支票,检查了半晌:“他妈真的是500万。”
“这鸟不拉屎的老破小,要我来也不来,”谈判笑得要疯,“好儿子,爸爸答应你。”
赫延把律师拟的协议递过去:“把这个签了。”
“这是什么?”
谈判掀开纸,眼睛距离远了些:“你小子!”
赫延递给他一根笔。
“好,我签。”谈判爽快落笔。
签完,赫延看着谈判离去。胖大的身影沿着墙走了不到两米,忽然回头,吐了一口唾沫:“都他妈婊子生的,呸,没一个好东西。男的草男的,把屎溅出来,恶心到家门口了。”
赫延闻声跑过去,掐住谈判的脖子。眼底的寒意浸出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我后悔当年没把归颂年留下来,你把他还给我。”
谈判惊了一把,扯住赫延的手。
“谈迟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挣的,”赫延一字一顿,指节收紧,“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他给你当儿子?”
谈判咳了两声,脸涨成猪肝色,赫延朝他脸上挥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