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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嫂子 小丑是赫延 ...


  •   十分钟后,苏簌从卫生间回来,眼尾还带着没擦净的水汽:“不好意思,家里有点儿事。”

      她整理衣服坐下,看见赫延挺着直背坐在那里,眼皮底下的鲍鱼捞饭一口没动,瓷勺搁在碗沿,已经凉了。

      “你怎么不吃呀?”

      花小姐是个好助手。赫延捡起筷子,张了下嘴唇,她就笑着说了:“赫延在等你呢,你不来,饭不香。”

      苏簌听懂了。
      又被摁头了。

      她听齐清晨那个大喇叭说过,赫延出身不凡,家里挑儿媳妇不问门第,只问贤良淑德。这种长相清俊、温柔体贴、安全感满满的男生,向来是她的头号猎物。

      她满心窃喜,手一抖,红枣牛奶翻在桌上。

      乳白的液体泼出去,溅在赫延的棉服袖口。他伸手去够纸巾,苏簌却已经捏着一张山茶花味的洁柔覆上来,葱尖似的玉手擦着他的袖子,慢慢移到胸口。

      “都怪我不好,”她急得快哭出来,“有没有烫着你?”

      牛奶温吞吞的,根本不烫。

      她的手也沾到了,感觉不出来?

      赫延:“没有。”

      苏簌攥了一下他的手背,把暖手宝塞进他手里,说:“赫延,你手好凉。”

      赫延心里毫无兴致,只觉得这刻漫长如年,像钝刀子割肉,一刀,又一刀。
      他把暖宝宝放下了。

      吃了两分钟,苏簌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赫延熟悉的神情:恐慌。

      “我同学找我有事。”

      她直奔楼梯道,开衫的下摆在风里晃荡。赫延坐着没动,数到十五,起身跟了上去。

      松大的食堂套着食堂,大食堂套小食堂,小食堂又分教师、游客、留学生。这栋楼的正门有一排石柱,正对教师食堂,柱下有台阶,三十六级,比不上图书馆的,但雪天走起来也要当心。

      赫延躲在柱子后面,俯视苏簌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然后看见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们拥抱。他们亲吻。男人的手探进她的开衫,她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像某种献祭的姿势。

      赫延掏出手机,拍下照片。

      快门声淹没在风雪里。过了一会儿,苏簌跟男人挥手告别,朝台阶方向走。赫延动了动脚,准备撤离,一个响亮的男声却打断了他:

      “簌宝。”

      苏簌转身,眯了眯眼睛。齐刘海被大风掀起,脸庞清丽,衣衫单薄,似乎撑不起这冬天的重量。

      齐清晨朝她走来。

      他给苏簌戴上围巾,又搓了搓她的手。苏簌揉了揉他口罩上的雪,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一吻告别旧爱,一吻拥抱新欢。

      赫延从石柱边走出来,抄着口袋,心想这场戏结束得真快。

      苏簌回了下头。赫延想,只要不是瞎子,一定看见自己了。

      她果然找了借口,裹着单薄的衣衫一步步爬上台阶。楚楚可怜,温婉可爱,跟齐清晨相貌上般配得很。

      齐清晨跟上她,忽然也看见了赫延:“叫嫂子。”

      赫延:“……”

      “你咋了?”齐清晨皱起眉,“重新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好看吗?”

      赫延木着脸,没叫。

      不叫也不礼貌。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嫂子好。”

      苏簌冲他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粉色白色的衣裳,价值不菲的耳环,在雪地里晃眼得很。

      赫延脱了外套扔给齐清晨,扭头钻进食堂。一步三个台阶上二楼,拿了东西便走。后门人少,适合逃。
      -

      课表是满的,八节课连上。最后一节思修,赫延手臂压着本子,眼睛眨得极缓,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苏簌喜欢齐清晨,她图他的钱吗?齐清晨呢?他重感情,对女人挑剔,给狗找伴都要办选美大会,不是随便的人。

      难道有把柄落在她手里?

      赫延把苏簌和林初冉放在一起比较。一个小家碧玉,心思缜密;一个大家闺秀,骨子里带着男孩子气。齐清晨是真的喜欢上全新的人,还是在强迫自己忘记谁?

      思绪转了千百个来回,他感到疲惫。

      像只圆气球被针扎了一下,他缩成小人儿站在里面,摁住小孔。只要一松手,整颗球就瘪了,而他永远困在里面,连呼吸都不能再做。

      “老江,帮你收作业。”黎川在后排喊。

      江照月坐在中间排,隔着空气应:“好,谢谢!待会儿请你喝奶茶!”

      黎川回头,见赫延还在发愣。赫延写了潦草的名字交上去,黎川接过白纸,啧啧两声。

      教室里忽然有人喊:“谈迟怎么还不投球?倒扣灌篮,上啊!我草?他干嘛一直跑?”

      赫延笔尖一顿。

      谈迟。

      当不了前锋当后卫,蠢。他打球不是为了钱吧?洗尘宴的红包,社交平台的策划分成,他早就不缺钱了。

      赫延把他扒得底朝天。导演系高材生,最擅长的不是打球,是揣摩观众心理。

      傍晚放学,何牧、黎川、付嘉去吃晚饭。赫延空着肚子,直接去A301上晚自习。

      -

      十一月二日,子夜。

      锦西迎来这年第一场雪。

      凌晨5:36,新传学院大群发布通知:早操暂停。上午,朋友圈被篮球队刷屏。宋辞捧着省赛冠军奖杯晒肌肉,新晋MVP张宁因清秀长相被粉丝围堵。

      而谈迟毫无消息。

      雪连下三天,学生窝在寝室上网课。付嘉是本地人,说:“今年的雪比去年大,一定有好事发生。你撑好了啊。”

      何牧驮着付嘉做俯卧撑,看了眼窗外:“放心,交给我,扛五百斤没问题。”

      黎川拎着早餐进屋,抖落身上的雪。他无意间抬头,盯着1号空床:“他走之前,有没有打招呼?”

      沉默。

      “你这个胖子的腿怎么这么细?”黎川忽然看见付嘉的脚腕。

      付嘉:“反差才惊艳。”

      何牧胸口窒息,发疯似的做俯卧撑。
      -

      图书馆门前的三十六级台阶被雪覆盖严实,行人手拉手,咯吱咯吱地踩上去。赫延站在北广场,捧起一把雪,拍在雪人的肚子上。

      去年冬天,他们也是五个人。

      赫延、林初冉、唐沐、齐清晨、齐小四。在海边堆的雪人,咸湿的风,滚烫的沙子,林初冉把围巾摘下来给雪人戴上,说:“这样就不冷了。”

      雅青色的天,阴云密布。图书馆后面有连绵的山峦,行人缩头缩手,跑到五个卡哇伊的雪人身边拍照。

      赫延蹲在台阶上,雪花落在眼睫上,脸白得没有血色。

      他没释放情绪,便把自己埋进风雪里。

      -

      晚上,赫延刷脸出西门。美食街的小摊空了,只有店铺开门。肥姐立在门口嗑瓜子,难得清闲。

      赫延撑伞与她对视一眼。

      “有对象吗?”肥姐眼睛弯成月牙,“姨帮你介绍一个?”

      别说肥姐,新传院长看见赫延,都跟见了乘龙快婿似的。

      赫延扭头就走。

      肥姐戴着大红帽子拦住他:“表姐家有个外甥女,年龄差不多,长得漂亮,没谈的话推个好友,你俩唠唠?”

      风雪扑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赫延说:“我喜欢男的。”

      肥姐麻了。

      他不屑隐瞒。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他目的地是松山,去山上的寺庙当和尚。建一堵厚墙,把风花雪月隔绝在外,谁都打扰不了。

      他盘腿坐在墙里,看见一枝破碎的玫瑰。

      那一年,松山风雪,普洱茶凉,等春来店,摔杯散场。

      十七岁的赫延站在等春来的木门外,抬头仰望。路灯照在发丝上,熠熠发亮,像永远够不到的星辰。

      谈迟站在风雪中,忍着疼向前走。

      他伸出手,却抓不住他。

      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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