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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Despair10 镜花水月 ...

  •   赫延闻声抬起头,耳朵和脸颊粉粉的,在他冷淡锋利的脸部轮廓上显得鲜明可爱。
      他走过去蹲下检查大汉流血的脑袋,伤口在左侧额头位置,血水淌流了半张脸,他打量他眼周,撑开他眼皮,看了看他眼球,再有模有样地沉稳搭脉。

      “没死,活着呢!脉搏的力度、频率、节奏一般……好像比正常人要强点,邪气旺盛,肾精亏虚……”

      红衣花仙子吸了一鼻腔的冷气,对肮脏油腻的畜牲只剩下一肚子的愤怒和怨恨。

      赫延都快烧糊涂了,依然靠谱如常。他跟红衣花仙子说自己录音了两个小时三十三分钟五十五秒,要是大汉起诉她故意伤害罪,她也可以告他公然侮辱罪,捏造事实,污蔑诽谤,造黄谣,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他会支持她,提供专业法律援助。他转头轻蔑地看一眼大汉,还贱嗖嗖地拍他脸。

      “公子,谢谢你,我家境殷实,一定承担的起,大不了鱼死网破。”红衣花仙子又低头行礼。

      “嗯,”赫延冷冷淡淡地发愁,“要是你年纪轻轻,真因为这事坐牢了,是不值当的。依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先把他推向高位,让他吃饱喝足,受人参拜,再等到他身边围满人沾沾自喜的时候,由我亲自挑拨离间,背地里暗杀,取他项上人头。”

      红衣花仙子缓缓抬起疑惑不解的眸子:“?”
      女孩妆容除了嘴唇口红浓艳,其他地方如弯眉、眼妆淡雅,她本身长相清纯,黑眼球圆圆亮亮,此刻又带了一点可爱的懵圈。

      赫延淡声里含着作恶多端的阴谋诡计:“此问题有多种解决方法,这是planB,前提是他醒来后发现凶手,拒绝调解赔偿,沟通无效,还是由我先为他止血吧!”

      红衣花仙子极其配合,马上转身快跑去房间拿紧急外伤处理药,单薄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赫延拽起大汉的身躯使劲扛到肩膀上,安安稳稳地朝“茶肆”里走。他把大汉扔到桌子上,倒了一杯清醒凉茶,喝了一口,喷到他脸上,再喝一口,再喷,再喝,再喷,连喷三次。

      “草!草!轻点儿喷!原来躺你身上脚还能离地啊,他妈你这个瘦瘦的身形看起来挺结实,难怪人家姑娘喜欢你!但她是个清纯可人儿还是个浪□□人,早晚暴露出来!”大汉早醒了,睁开眼睛,拿胳膊擦了擦湿漉漉、血淋淋的糙脸,“你跟她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他妈竟然敢背着我录音玩阴的?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吓得裤子都快尿出来了!该死的臭男人!渣男!贱人!赫延你见色起意,是不是真看上她了?我靠!我流了这么多血吗?”

      “没事儿,说明身体健康,体格不错。”赫延轻飘飘地说。

      “放你妈的屁!老子快要嗝屁了!还不快给我送去最好的医院做全身检查!”大汉躺在桌上全身疼痛。

      “没钱,有钱也不给你看。”赫延不近人情地说。

      “我草啊,赫延,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可是你刚才磕头结拜的兄弟!你他妈为了一个贱婊子竟然要置兄弟于不顾!看错你了,你这个道貌岸然、狼心狗肺的坏东西!”大汉指着赫延的脸破骂。

      “哼哼,身为一个真男人,怎么也比你们强,起码在下骨相尚可。”赫延不屑又臭屁。

      “要骨头不要脸啊你!臭小子,没天理!这么小就想娶媳妇儿,为了老婆不要伯伯和兄弟!”大汉无法理解,又凶又愤。

      “你羞辱人家姑娘的眼睛干什么呢?我尺寸不够,那方面时间短,人家看不上我,从今以后准备拿她当亲妹妹看待!再也不惦记了。”赫延踏马的豁出面子睁着眼睛瞎扯淡,内心又羞又臊的,脸色冷酷无情,给他整个证明有血缘关系的造假文件都懒得整。

      “哎,别说你俩看起来挺像情侣那么一回事儿,要不你再追一追嘛?放弃这么早干什么呢你?没劲透顶!傻小子你条件看起来那么好………”大汉摸着心窝子,保证说的都是良心话,毕竟赫延在他眼皮底下能连喝两壶白酒,能跟混混掰手腕赢过他们,能扛着他,各方面看这小子都强悍无比,怎么可能那方面会有问题啊,“再追一追,脸皮要更加厚一点,要不然谁会喜欢你?痛啊,剧组那几个活着人过来帮忙啊,我被眼前的人背后暗算了!快抓住我眼前的凶手,来人啊……”

      沿着桌子面,阿吉的膝盖缓缓地走过来,赫延沉稳地为对方泡上一壶茶,又给自己泡上一壶茶,语气里含着不明笑意:“来了,阿吉才是我结拜的兄弟嘛!请坐。”

      忽然如沐妖风的阿吉立刻弯下膝盖,整理衣服,一屁股坐到赫延的对面。
      “茶肆”里的椅子上有软垫,比他们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舒服。
      心也挺舒服。
      赫延云淡风轻地有礼斟茶,给阿吉的感觉就是舒服,施人以尊重的舒服。
      还有很强的不怒自威的压制。

      阿吉盯着赫延白皙修长的漫画手,再看了看他倾国倾城的脸,问:“要不要我冒充你掐死她?赫延,你真是一只岁数不大、心怪大的狐狸精,敢算计我兄弟!哎,我坐在这里,你怎么心安理得,喝茶喝得下去的?”

      赫延掠他一眼,阿吉浓黑眉毛下面是一对单眼皮,才像一只狡猾的大狐狸,够会装,够会演,没醉装醉,装醉完趴下了又装睡。

      “砰”一声放下手中茶壶,赫延温声友好地卖乖:“在下不才,只会读书,望闻问切、把脉扎针的医术现学现卖。你兄弟假装昏倒欺骗我们在先,有勒索敲诈之嫌疑,我只不过为了他的嘴脸不在女人面前显摆得太过难堪和恶心,顺便演下去而已。”

      阿吉快被那个叫胡在明的大汉气死了,怎么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还被人抓住把柄了呢?愚蠢!下贱!赫延更气人!
      他表面淡定,放下狠话:“哼,真会开玩笑,我要在记事本上再记一笔,永远记下,总有一天等我事业发达了,我会报复死你,让你跪下求我放了你!或者让你脱了衣服给我玩一玩,听说你喜欢男人。”

      “是的。”赫延承认得极其自然,这个问题一点不重要,“在你发达之前别着急,我相信你只要踏实努力,再培养经商头脑,不出五年,三十而立,必当出人头地。”

      “哼哼!何以见得?”阿吉看着瓷杯里茶水的颜色,满眼嫌弃,“给我喝凉了的绿茶,赫延你好扎心哦!”

      “就扎死你怎么了?”赫延摘下脖子上两条黄金项链,慢慢地放到右手边的桌角,“有生之年万一见不了你声满锦城,出人头地,多么可惜,不过我能给你留下创业基金,算你我相识一场,我送你的微薄见面礼。近三个月金价持续上涨,今日到了1082元每克,这两条纯金项链经过反复打磨,以及著名设计师在它链条纹路上繁琐设计,一共售价六百五十九万,如果你不喜欢佩戴项链就把它折现卖了,得来的钱可以去做生意,也可以继续购买黄金,再卖给别人,总归一定能让你赚些钱财,作为你原始的资本积累。”

      缺钱缺得每天痛苦得要死,身处底层的沈家吉盯着纯金项链两眼放光,表面上依然淡定,苦苦维护卑劣的自尊心:“贿赂我?我差你那几个臭钱?想要给我钱让我放过你,放你跟我的女人私奔,你就多给点,别那么抠!谁让她看上你了?你给她吃了什么老婆听话胶囊?让她来来回回这么听你的话!”

      “………”赫延把贵重的金项链拿回,当着阿吉的面戴到脖子上,“花钱呢是想买你闭嘴,既然你不同意,我就强求不得,没必要为难你,双方互相道歉赔偿,此事到此结束!”

      这根本不算是施舍,是他们正在做一笔交易。错失一次机会的阿吉幡然醒悟,直接伸出手臂,抓了一下赫延脖前的金项链,凶喊道:“拿回来,我让你拿回来。”

      赫延拍开他的贼手:“你还真是想钱想疯了,连我的东西都敢随便拿随便抢。”

      想疯了,早就想疯了。
      可是沈家吉也是经历过高等教育的知识青年。
      之前他跟着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向一个高中生讨债,是因为那个高中生确实向他们兄弟们借了高利贷。时间到了,他要钱,算取之有理。
      而赫延不欠他什么,一分钱都不欠。
      道德感让阿吉犹豫不决、内心撕裂。

      然后他选择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匕,指向赫延的脸,暴躁道:“胡说八道,我一点都不稀罕那点破钱!反正我不想活着了!来吧,杀你很简单,地狱里相见去吧!"

      “嘴硬!幼稚!”
      赫延不屑地看他。阿吉苦苦挣扎在世间快被世人逼疯了。

      唯有银钱二两,才能解此落魄青年困境。

      赫延松开手,慷慨赠阿吉一条金项链,价值三百多万,至少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阿吉摸着金项链上面璀璨的金属光泽,得到了一件宝物,内心感激不尽。
      他是贪婪的。
      只要有足够多的钱,他才能挺直腰板,受人尊崇和敬仰。只要有足够多的钱,他才能买下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它叫做遗失的美好。

      赫延瞥他一眼,宽慰:“这种抑郁病沾上了就会跟一辈子,我的心脏有一部分也在流血,在凝结。可我向阳而生,心想,只要拥抱着爱人,其他的几乎做到无欲无求,此生捆扎在安稳的山间野地也无所谓。”

      阿吉上手抢赫延的第二条项链,带有很强的敌意。
      “万事有因皆有果,我知道钱能治愈我!啰啰嗦嗦干什么呢?要给你全给,完犊子玩意儿,抠抠搜搜!拿过来吧,只要我想让它把你勒死,你就活不了。”

      “我是你大哥,你想造反?看你够不够格了!”赫延很生气,气阿吉的贪心和粗鲁。他接招防卫,像自由神仙驯服杂食野兽。

      沈家吉明知自不量力,还急躁地跟赫延打架还手。

      胡在明躺在桌上,愁苦万分:“都是磕过头拜过把子的兄弟,大晚上你们打什么打啊?你俩臭男人要打出去打,这里的新鲜氧气太少了,老子呼吸快断了!带上我去医院急诊啊!来啊,快啊!来人,救命啊!”

      赫延一两招就把阿吉制服,单手摁住他脑袋,让他跪在地板上起不来。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硬磕地板,谁输谁赢,胜负早已分。
      战斗落败姿势足以令阿吉记恨一辈子。
      想当初第一回在巷子里交手,赫延薅着他腿转了十圈扔到墙上,第二回在酒楼里将他一脚踹下,第三回在此处下跪喊饶命,一回又一回,而赫延的王者之威严、王者之慈善每回都手下留情,放他一马,免他死罪,可真是让他恨得牙痒痒,而且感觉他很可爱啊。

      沈家吉忽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先去北溪占山为王,夺回沈叶子,再回来买下花仙子,降伏赫延,带去北溪,一起潇洒快活一辈子。
      赫延是个顶天立地的弟弟,如果不愿意当妻妾,当给他效力的孙子最好。
      毕竟阿吉是一个自认为潇洒英俊的黄瓜大直男!那方面对男的不敢兴趣。
      他在这边荒唐地想着宏图霸业,想着春宵罗帐,情意缠绵,竟然还想着他躺在床上跟万惊棠那个的时候赫延会不会在帮他守门,如果是真的,他应该不管不顾继续玩女人还是出门看看赫延………赫延掐住阿吉的后颈,用脚踩住,再把一壶酒畅快地往嘴里灌。

      阿吉很少关心过别人:“赫延,你酗酒的臭毛病得改一改,要不然活不到我大仇得报的时候。”
      他吃力地调转脸颊侧压桌子的方向,看着赫延仰头喝酒,姿势豪迈,放浪不羁,好似上过贼山当草寇。而矛盾的是,赫延全身气质显带着矜贵节礼、繁华富贵,哪是草寇,倒像个前去招安的太子。

      “我平常不沾酒,怎么说酗酒,只是因为今天心情不好,遭遇龙跃台的埋伏,又遇见你们这帮腌臜畜牲帮他办事,闹腾得烦心。”赫延脑子很清醒,酒越喝越像水。

      “诬陷,绝对是诬陷我,我想找龙跃台合作,合什么呢?哪一方面呢?跟我追求的业务不一样!我当群演只是混个本周生活费,跟视点未来的娱乐项目没有一点关系。”

      只见剧组来了七八个提棍子的高个男人,敲了敲大汉睡觉的桌子,让他滚开点。阿吉这才明白赫延意有所指,还试探了自己。

      胡在明以为这群人前来抬他送去医院的,结果看这架势明显有备而来,于是坐起身,抓住其中一个领头的卢姓导演的衣领,想起生活不易,痛哭流涕,卖惨、求饶、碰瓷。

      “拿开你的脏手,滚远一点。”卢导只是一个拿工资的牛马,光办事,不惹事,凶骂却不揍人。身后的打手也是一群牛马,接到的任务是把现场剧组外所有的人清理出去。

      两个小时前这个任务明显不可能完成,此刻一帮人都喝醉趴下了,任务肯定就简单了。

      胡在明死皮赖脸,坐在桌子上不走,两位臂肌壮实的摄像师大哥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抬走了。

      赫延脚踩沈家吉的后颈,摁在桌上,气势凶悍深沉。同时前方,胡在明被扔到摄像机前面,衣服遮住了取景框,摄像机后面的龙跃台挤眉弄眼地恨喊:“后面那俩,快,现场清理干净,剩下六个人傻愣着干什么呢?让赫延滚不了,你们就主动离职,别让我劝你让你走。”

      卢导需要养家糊口,三十五了还没有在业内站稳脚跟,他勤勤恳恳地蛰伏于资本下,面对阿龙导演的无理要求,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办法改变,拿了一根棍子就上前威胁赫延。

      赫延冷冷清清地跟他口头对持。

      然而胡在明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撸了撸袖管,叫醒几个满脸醉酒红晕、握着小酒杯的兄弟,跟他们说:“快,阿吉被人堵在茶铺里出不去了,赶紧起来帮忙去!阿吉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赫延这个臭小子要叛变,跟剧组那帮欺负人的畜牲应该是一伙儿的!果然我看走眼了,你们说的对,赫延一看就是一个坏东西!不值得结交为兄弟!快,睡醒的起来,干死他去。”

      赫延跟卢导交涉,让他看清楚形势,选择站哪一边。差不多快完事的时候阿吉竟然开始插嘴,赫延再口头教育他一顿,忙碌得很。

      卢导内心忐忑不安,他跟个木头人一样紧张站着,忽然后肩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棍。

      “闲杂的玩意儿滚开,老子揍人不长眼。”胡在明举着棍子,带上人冲进茶肆里去找赫延割袍断义,一心拯救阿吉,报仇雪耻。

      “快快快,你们几个饭桶抓紧时间也上,多经典的镜头,我要升格拍摄留下来。”阿龙紧催。

      赫延冷瞥胡在明他们几个大汉。
      哪边的?

      “放过阿吉兄弟,饶你一命,否则我弄死你……”大汉带着人怒声威胁。

      不管是哪边的,都跟赫延没有关系,眼下场面跟他们讲道德与法治太费口舌,赫延松开阿吉,接了胡在明他们几个大汉七八招,胳膊、腿擦着桌椅和地面满天飞,很快就把他们收拾好,歪倒了一片。他拍拍袖子灰尘,从“茶肆”里淡定又憔悴地走出去了,剧组还没动手的六个大叔看他背影,怀疑眼睛,震惊无比。这种真枪实战的功夫和临场反应能力让他们仿佛穿越到了光影交错的电影里。

      “事情到此结束,恩怨两清,一笔勾销,从此形同陌路,山水不相逢,若有缘相遇,再看见你们以多欺少,我必然前去慰问你们是否反思了人生。”赫延想起什么,不能就这么走了,慢慢脚步停下,温声奉劝各位。

      众人陷入反思:……
      眼下场面难道不是一个人欺凌了一群人?
      不对。
      这属于高手自我防卫!

      赫延有点愣神,左肩侧有一个长发披肩的阴湿女鬼,戴着金色圆形耳环,嚣张帅气地冲进“茶肆”里去了,速度太快,脸有点模糊。

      李竹师姐吧?
      曾经跟着谈迟一起在松大食堂里欺骗过赫延的女骗子。
      遇见什么事了?
      好像要发火。

      很快,赫延听见两个响亮的巴掌声,随后吵闹的声音突然静止,凶狠、严厉、冷酷的女声响起:“一群傻逼敢欺负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紧接着一群男员工劝她的声音。
      赫延好奇地一回头,看见李竹身着棕色风衣,脚踩裸色细高跟鞋,被男员工架着两条胳膊赶紧往“茶肆”门口拉出去。
      而被她掴的胡在明脸色黑一阵,青一阵,骂骂咧咧,立誓要收拾打他脸的贱女人。

      赫延回过头,不理解。
      她的人是指谁呢?
      怎么被阿吉他们欺负了呢?

      “茶肆”里两拨男人硬碰硬,立马打起来了。

      赫延觉得他们遇见也是缘分,主要是不关自己事,抬起眼,走了两步,红衣花仙子端了一筐含酸的清洗过的能解酒的紫葡萄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红衣花仙子看着赫延英俊的脸,小声谨慎地问他。她眼中的赫延,就是她的理想型男友,理想的相貌,理想的气质,理想的让人感到安全感,想与他携手一生。
      如果他有爱人,她愿意祝福一生。
      如果就此道别,她无怨无悔,只盼来日方长。

      “没事,药呢?”赫延皱着眉,看她没拿药箱,右手背还红了一片,“算了,我怎么让你自己去拿药,请医护人员过来急诊吧。”

      这两个人站在明橙的圆灯笼下,像刚认识的姐弟,也像两把闪亮的明剑。

      “我没有找到药,对不起,只是我刚才在厨房里给他炖了一锅菠菜猪肝汤补血,猪肝只泡了五分钟,倒入清水,加了满满一袋粗盐,正常人嗓子都能吃出病来。我见你喝了不少酒,可是过量饮酒后再吃药可能马上去投胎,为了身体健康着想,只拿了些水果。”红衣花仙子胸有成竹、有条不紊地说。

      她站姿端正,态度九分正经,情绪毫无波澜,唇角挂着浅淡的笑容。
      骗人的小伎俩被赫延一眼识破。

      “哎,你怪聪明,”赫延叹气,帮着花仙子挖坑,要不然大汉发现是她一个人整蛊作妖饶不了她,“我说后面那位胡在明先生,我妹暗恋你,亲手给你熬了美味的猪肝汤,你待会儿自己去厨房端起锅尝一尝,一口不剩全部喝掉,否则你就是浪费她心意我饶不了你。看人家姑娘手背都给开水烫红了,你是不是应该反思自己是否说错话了啊?”

      “啊?什么?竟然这么贤惠给我熬汤了?真的假的啊?”大汉黑脸愕然,眼下正被视点未来的员工堵在“茶肆”里,他难以置信自己四十多岁了,一把年纪了,身上还有刑事案底,居然还能用四射的魅力征服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震惊地张开了嘴巴,合都合不上,“看来我搞错了!老妹儿对不起,你人太贤惠温柔了,还长得冰清玉洁的,但是你什么开始暗恋哥……不是,叔叔的啊?晚了啊!你给我熬汤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人不能接受,以后我们见面必须当陌生人。我三个月前娶老婆了,看刚结婚就把我肚子养肥了,明早我让你嫂子送俩菜过来给赫延的身体补一补,保证把他的肾腰都养好喽!”

      赫延自作孽还能活,回旋镖都扎回来了,他顺着胡在明说的话,把镖干脆扔给了干着架的沈家吉。
      “要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谁都比不上阿吉兄弟,他的好日子要来了,飞黄腾达成为大老板,生意搞好了也就近半年的事,姑娘你眼睛睁得再大一点,选择他过几天便成为老板娘坐拥海景房还是选择别的自由打工人起早贪黑、漂泊无依、艰难度日,亦或是终身大事如过眼云烟,不嫁不娶,一人一食,三餐四季,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都看你自己的考虑,反正选择我是不行了,给不了情给不了爱,给你钱兜里也没有了,我们注定无缘,就此别过。”

      后方那一帮人打来打去,他不清楚来龙去脉,不再插手多管闲事。
      匆匆要走。

      红衣花仙子心说自己的眼睛睁得够大了,也明亮的很。赫延胸中有情义,为她着想为她谋更好生活。
      那样的男生是一把极其具有威慑力又潇洒自如的冷锋,茫茫人海,可真是意外之喜,令人感觉相见恨晚。
      她急促地拦他,轻笑如风,明媚的眼睛里有冰雪消融的爱意,有敬佩,有羡慕,她站到他跟前,把整筐紫葡萄往他怀中一塞,俏皮地问:“公子为什么管我闲事?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果你说一句喜欢我,我就同意当小三,抛弃父母,一无所有,跟你私奔,我不介意你有男朋友,我只在意你会不会永远爱我,我有一个要求便是你每天都要向你男朋友说三遍你真爱的是我。”

      好聪明好恶毒的招数。
      赫延不屑笑了:“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想强调一下我的态度和立场,以免你日后胡思乱想,耽误你追求真爱。”

      红衣花仙子感觉自作多情,赫延就像拿了一把利剑斩断了她所有滋生出来的缠绕成团着的细细情丝。
      不再纠缠。
      “哪有什么真爱?公子不谈感情还要杀人诛心,有必要这么狠吗?既然无缘,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成为令人羡慕的一对鸳鸯恋人。”

      这女孩儿亭亭玉立,仙姿佚貌,淡然安静,活得很通透。
      赫延直言不讳,刨去了惺惺作态的形式主义:“不可能,我随手做的好事多,死后肯定会升去天堂,你可能下地狱了,转世都转不了,哪来的下辈子?”

      红衣花仙子很想、很想打人,气得肝肠郁结。
      明明公子今天就不做人。
      连幻想都不给人家留下一点。

      她逮住赫延怼了两顿,又气又笑,随手捡起地上跑过来的一只小猫咪,抱在肚子处,摸它的粉色蝴蝶珍珠裙子,以及圆圆的脑袋。
      “谁家的猫公主啊?好漂亮哦!跟哥哥问候一下!”

      白桃夭打出生起就天天窝在少女房间里,自幼对门外面的陌生人极其抵触,更何况这个陌生女人捏它的小爪子,对它不友好。小母猫闭上湖蓝色的猫眼睛,张开大大的猫嘴,好像在说:哪冒出来的恶女人勾引我爸爸?放开我!亲爱的妈妈,你出国怎么不带上我?为什么要把我抛弃?你知道我冒雨流浪去找你的时候差点被车压死吗?爸爸一点不管我!爸爸,坏爸爸,快点救我啊!

      赫延猛然往前面一看,没有人。
      按理说桃夭应该跟云危在一起,那小子跟他抢猫来着。
      云危没来到此处。
      可是猫来了,人还会远吗?应该就在餐厅附近。

      赫延抓过猫脖子,提在半空,严肃地教训猫女儿:“吵什么吵啊?桃夭,瞪大你的猫眼看看我是你爸爸,这几天你又跑哪去了?爪子弄得这么脏!难道又走丢了?我告诉你,在你被你妈送人的那一刻,我们的缘分就已经尽了。”

      花仙子让赫延对小猫咪别那么凶。赫延架着小猫咪的爪子举过脸,说猫长得跟花仙子有点像,就是岁数比她小点。花仙子看着小猫咪,看着赫延,嘴角浅笑,一点不生气,这俩人性格投缘,站一块非常像岁月静好的快乐姐弟。

      赫延望了白桃夭一会儿。
      白桃夭是好朋友林初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养大的小猫咪,出国前把它亲自送给了堂哥家酷爱骑行和吃辣条的小侄子。作为人类的一名宠物,它现在的主人应该是她的小侄子。
      赫延已经失去了白桃夭,不能再把它称为“我的”,他对桃夭实则没有法律上的占有权。
      桃夭到底怎么从胶东来的锦西?林家和云家有什么样的缘分呢?

      桃夭接连不断地蹬着四条腿,冤枉委屈,猫泪如泉涌。
      坏爸爸!
      讨厌死你了。
      桃夭要杀了你!

      赫延知道桃夭胆子小,玩了一会儿便不再吓唬它了,抱在怀里抚摸它软绒绒的毛,他沉闷地低着头,想要把它带走,可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它。

      “我们爷俩恩断义绝吧!”

      桃夭拼尽全身力气,发出长长的“喵呜”一声猫叫。
      好像在拒绝,好像在怒骂,又好像在同意断绝关系。
      谁家的猫猫这么惨?妈妈不爱了,爸爸也不要了,好怕,好怕,它要挠死可恶的人类!

      龙跃台听着前面清晰绵长的猫叫,再转头看见李竹带着公司六名男员工干完架又吵吵,旁边沈家吉、胡在明他们扬言要起诉李竹故意伤人罪,质疑视点未来公司员工都是一伙的,存有包庇她的违法嫌疑。阿龙身后还有两群喋喋不休、嘟嘟囔囔,什么逼话都会说,就是不谈工作进的摄制组员工和演员。

      顿时,怒火蒸腾而起。
      他捡了一根示威游行用的黑棍子,朝赫延身后恶狠狠地扔过去。

      “滚开啊,赫延,你们都他妈给老子滚。”

      然而龙跃台倒霉坏了,棍子“咣当”掉落在地板上,位置距离赫延身后还有五六米远。
      “草!这他妈都是什么憨批玩意儿,四群蠢东西!闭嘴,都给我闭嘴!”

      “错了,是五群,那边角落里还有打鼓的,你说那是你带来的贴身演奏乐队啊!”有个场务凑过来,朝着龙跃台耳边大声提醒。

      打鼓的那位中年老男人一头黑长发,打得非常尽兴,疑惑地看了看龙跃台:“?”
      “哎,您是不是要开始拍了?来,兄弟们准备,一、二、三……哎哎哎,弹贝斯的那个醒醒,感谢龙总今晚收留我们,都怪谈迟,把我们从鸳鸯蝴蝶里赶出来了。”

      龙跃台搓了搓手中的核桃,往自己脸上无奈地抓了一巴掌。
      “慢一点,台风要稳重,不要太狂野,虽然后期会消音重新配的,主要是为了给大家提提神,以免工作的时候睡着了,但是你们黑面条乐队看在谈迟的面子上,必须要尊重我们。”

      “明白,阿龙导演,我去安排他们,重新再说两遍。”场务临走前举起手,大喊警告,“安静,请大家保持安静!再听见有人多说话,龙总扣你们所有人半个月工资!”

      “扣就扣吧,”有个臂肌发达的副导壮汉叹气,“看吧,光让人闭嘴不管用,很少有人听你话的,公司领导层董事长让谁说了算?群里面不一样的通告听阿龙的还是听竹姐的?能不能给大家伙儿一个准话啊?”

      另外某个生活制片附和道:“就是就是,我觉得应该听竹姐的,李竹目前负责公司的市场营销战略和品牌管理,她在公司各团队中的影响力非常大。包括影视策划、营销策划、广告策划、娱乐节目策划各方面给我们剧组撑起半片天!”

      他后面还有人说:“竹姐跟迟哥一起拍的片子获得国际奖项比龙跃台多,龙跃台是个什么逼玩意儿?他不过是棒子国回来的三十八线小明星,身高不够,情商太low,网上营销的美貌和气质太娘,成了青少年教育中心人人喊打的反面耻辱教材,偶像派混不下去,转行当导演了!网上那个一晚同时睡了三个男制片人的热搜你们知道吗?私生活太脏了!”

      龙跃台躺到懒人椅子上,弓着背,顶着熬夜脸,摸着空茶杯,精血榨干了似的,一副年轻的身体却呈现了经典的废物模样,心情急躁又郁闷,差不多能呕出鲜血,葬身这个狭窄角落。
      “快,”他指了指随身助理,“抓紧时间联系宋辞也过来震场子,并且给他安排一个执行导演的职位,薪资日结且翻倍,说求你了,你迟哥的戏好难拍,没他不行。”

      助理发微信、开视频、打电话,战战兢兢地邀请宋辞也:“宋辞也不是被我们踢出去了吗?你嫌他没有毕业还没有眼力见!”

      龙跃台瘫在懒人椅子上,死气沉沉,无法跟助理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自己是个傻逼!解释自作孽不可活。

      “我就是没有毕业进来的,难不成你嫌弃我是一个实习生?”李竹帮赫延师弟教训完了欺负他的沈家吉、胡在明等一帮肮脏畜牲,拿着剧本,拨开人群,神情威严,走到龙跃台面前撕裂纸张扔了一地碎片,周围吵闹的声音再次静止。

      客观来讲,李竹是温婉如明月的长相,只是她此刻气质嚣张,臭着一张脸。女孩的骨相挺拔优越,弯眉直鼻,长而浓密的眼睫之下是沉静平淡的双瞳,双眼皮宽宽的一道,眼尾线条的弧度被收拢得居然有几分妖冶。
      单看脸,恹恹的,艳丽嚣张,狠意凛凛,找不到瑕疵。
      她来这里,不像是市场事业部下属员工拜见龙跃台总经理,倒像是“我半夜来得闲大院见龙跃台,是忍不住了想掴他一巴掌”。

      “说好的明早九点开始拍,怎么背着我改了场地还提前开拍了一晚?要不是杨编加班告诉我,我戏里戏外是不是都被你们他妈背后联合甩了?别忘了,我可是公司重量级元老,想当初视点未来还没有正式成立,办公区连把椅子都没有,我就帮谈迟做公众号排版运营搞宣传了,你们应该都认识我吧?当我不存在?龙跃台是后来的,排资论辈,他在我面前只配弯腰给我擦鞋!”

      龙跃台静静地看着她,不笑也不怒。谈迟身边的朋友,他还是给几分薄面的,何况眼前的人是个丫头,让她作一晚上也没有关系。

      数百位员工和群演面前,视点未来的阿龙导演被同公司的李竹导演劈头盖脸地教训。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公司选址的时候李竹就在,龙跃台来的早,也不早,他来的时候,公司装修得有模有样,办公区会议室茶水间餐厅……各处分明,各部门都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

      李竹和宋辞也他俩的问题差不多,就是谈迟不在公司的日子里,被龙跃台他们踢开了。

      “谈迟写的剧本大纲哪个逼货提议让杨编改的?从今天起,杨编和卢导你们俩就跟着龙跃台好好干,谈迟不喜欢乱动他东西的人,听见了吗……”

      杨编是个体型偏胖的三十多岁女人,小心翼翼、心惊胆战地站在旁边,被吓得瑟瑟发抖:“………听见了。”

      卢导和其他几个站成一排的员工也都低头应答:“是,好的。”

      李竹工作处事方式上精明又狠辣,如果说赫延刚才给卢导一次机会让他选择站哪一边,那么李竹则把哪怕有一丝异心的员工都推向了龙跃台身边,江山内部不稳,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龙跃台把双腿翘蹬在桌子上,脸色黢黑。
      冷直的声音响起在浮尘里。
      “来,脱,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身?来面试女二号的是吧?让她把衣服全部脱了,缠我那么久了,拿出点诚意,我检查一下她的胸部有没有被野男人咬过的痕迹。”

      原本对《镜花水月》这部短剧女二号角色颇感兴趣,李竹白天跟龙跃台沟通过几次,然而得到了几次敷衍的拒绝,龙跃台让她当着大家的面脱衣服,显然是大庭广众羞辱她。

      阴险、狡诈。
      李竹嗤笑,一副了然的模样。

      对付垃圾,就得用垃圾的方式,而不是人的方式。
      只见李竹扬手脱下棕衣外套,露出一件雪白色飘逸的熟女长裙。

      “啊,我草!竹姐,竹姐不愧业务广,平面模特的身材都这么火辣吗?”
      “新传一姐斩男无数,可不是吹出来的!”
      “怎么人家女孩都脱了,胸也算露出一点来了吧?龙跃台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应该先把自己裤子脱光了给大家助助兴!”

      周围的员工和群演都高兴疯了,富有正义感的直男同事开始挑战总经理的威严。

      龙跃台岂是省油的灯,作为一个有原则的男人,坚决不在外面脱衣服。除非演戏需要或者被人强硬着扒拉。
      他拿了纸笔站起身,细细打量李竹,女孩五官明艳大气,唇形偏厚,弯眉杏眼,可以演窝囊废也可以演拽姐,是个有记忆特点,可塑性超强的,还不错。

      如果岁月把她的脾性和演技再沉淀一点,就更好了。

      阿龙导演“哼”笑一声,拿钢笔点了点李竹,在备选名单上利落地划了一个勾,再疾速备注演员形象和表演风格:“确定,女二号就是你了,原因是你飒。”

      李竹猖狂地默笑。

      “但是因为你来亲自面试之前女二号已经确定下来了,所以我这边给你的打算是,安排下部戏的女二号给你,或者等我半月,专门为你量身打造一个当代职场大女主戏,你看看行不行?”龙跃台又变卦了。

      李竹当即狠扇龙跃台一巴掌,众人瞪大眼睛惊呼,空气再次凝固下来。她双臂环胸,一语指明:“你他妈的协调沟通能力有问题,需要我过来脱衣服早说啊!我会将这件反映你日常工作表现的事情如实汇报给公司的法人、各位股东、监事,等着早上九点钟一到,董事会上便会罢免你,面子上不想太难堪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龙跃台尽力保持绅士风度,忍着羞辱,咬紧牙根。
      “行啊,最好你说到做到,别到时候难堪的是你。”他觉得李竹吓唬自己,她实则在董事会上哪有那么大的权力和影响力。

      “呦,生气的时候脸这么黑呢,怎么不敢朝我还手啊?要不是因为你这个臭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生活的世界里,谣言八卦泼了我一身脏水,我怎么可能会跟我男朋友分手?怎么赔我,你想一想该怎样补偿我的损失?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龙总,昨日不见,竹子妹妹很想很想你哦!”李竹揪住龙跃台的衣领扔到椅子上,慢慢俯身,她一只腿跪在阿龙□□空出来的位置处,双臂撑在椅子两旁扶手,把人强势的困在她的领地。

      两个人新仇旧恨积怨已深,龙跃台震惊抬眸,眉眼轮廓深邃,眼底情绪阴沉不定:“怎么你知道是我故意做的了?我都是为你好,谁不知道他是个只会泡吧的富二代海王?在我眼中,你跟他们那帮欺负人的畜牲一样,也是狼心狗肺的脏东西!我送给你两句反派经典台词,你给我等着,要是你有本事你就骑在我头上,我当牛做马任意你榨干、宰割,不过我看你没有那个本事,明早在董事会上记得跪下求我,否则我就把公司卖了。”

      “什么明早?是他妈今天!我要告诉谈迟你背着我着他把公司卖了,胆子真大啊你!”李竹弯唇轻笑,认真盯着龙跃台,像是警告,又像是通知,“谈总说龙总不适合领导这么多组的人一起工作,主要是因为你不懂得收买人心,经过一个月的考察,工作能力达不到总经理职位的最低要求,要我暂停你的职位,请你注重反思工作态度,往后戏再拍不好,就去市场运营部先干一年忽悠人的销售。”

      龙跃台懵了。
      这跪人的活儿不适合他。

      “你他妈说什么吓唬人的东西?告诉我究竟是谁的意思?是不是谈迟的意思?”

      李竹在他的工作桌上,捡到了重要的纸质文件,拿在手掌里,翻看了翻看。
      “当初谈迟带你去总裁办公室,他可是恭恭敬敬、体体面面地请你坐到了现在这把椅子上,恪尽职守、任劳任怨是你本职的工作责任,可你非但享受,还竟然敢背着大家卖公司,往后怎么还能让手底下的人信服?冒昧您了,我就坦白说一句,公司每人都干了什么坏事,有什么优点,什么臭男人什么脾气和性格,最高位置上的那哥可都记着呢!哦,犯了一点语言小错误,依然还是冒昧您了,对龙总应该是优点更多,然而若您想稳坐总经理职位,就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它便是人在高位,要懂人性,他必须是最忠诚的一条流哈喇子的舔狗,事已至此,您犯了什么错,难道还不清楚吗?”

      “看清楚了,你们都是会拍马屁的舔狗!”龙跃台非常愤怒,“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硬?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内心都有一块不服气的地方,偏要跟我对着干,现在居然在公开场合对我这么不礼貌。哦,让我猜一猜你的秘密,他们说你跟谈迟早都睡过了,是不是真的?”

      “呵!老娘有本事混饭吃还需要靠男人上位吗?”李竹都被气笑了,谈迟那个狗男人是人吗,动不动跟追他的人说要人家的命,要掐死人家,要毁人家容,管他是男是女,谈迟都不爱,“看看你这张歹毒的恶人脸,收拾你都嫌脏了我的手,不瞒你说,我拿了谈迟的命令就是过来想当着大家面把你开了,教你端正态度做好人的!看看你们那么些人,一拨又起一拨未平,欺负人家一个老实孩子好意思吗?”

      龙跃台就像是一个纸糊的愤怒且窝囊的男人,他双手扶着椅子,绷着的脸又黑又沉。
      赫延交给龙跃台的股权转让合同,龙跃台早在李竹到来之前,迫于资金压力,痛下决心,在这份合同签上了名字。可是李竹的意思的他背叛了谈迟。

      草啊,办得什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啊?搞不好,真的要走人。

      赫延背对着剧组他们一帮吵吵闹闹的人,跟花仙子嘱托照顾白桃夭的注意事项。
      餐厅人多杂乱,鼓声节奏稳,有力,且乱。

      红衣花仙子保持着清浅的微笑,拿着一颗紫葡萄塞到桃夭嘴里,温柔似水地说:“放心吧,桃夭有我竭尽全力照顾,公子出门可以专心办事,当然也可以随时过来看望它,无论如何我会把它养得活蹦乱跳的!”

      赫延:“谢谢你,我觉得有必要带它去找现在的主人,只是我近日行动上不方便。”

      花仙子:“需要我帮忙去一趟胶东吗?”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就行,等我回家的时候。”赫延朝背后衣着清凉的李竹师姐看了看,李竹勾着龙跃台脖子神情诱人,性感得好危险,俩人关系貌似暧昧,“哦,那个李竹师姐,玩够了吧?我拜托你一件事,请你帮我催一下龙跃台让他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要不然公司缺我这样一名经验丰富但缺证的矛盾调解人就完了,告诉他赶紧签,或者你命令他,不听话就把他那俩看起来盘了七八年的核桃拿过来一下,我帮你把它们砸了出出气。”

      刚撕了合同的李竹笑不出来了:“……”
      “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办非常简单,一定能让你得偿所愿。”

      “确定能得偿所愿?”赫延感到十分担心,万一李竹上了龙跃台沾染了病毒怎么办,毕竟龙跃台在网络上有许多性传闻黑历史,“别背着我卖身,你勾引他还不如我把他脸蒙上,让何牧那个畜牲过来上死他!”

      “啊?”李竹慢慢摸着龙跃台香气扑鼻的衣领,眨了眨大眼睛,略感吃惊,“想不到赫延你言行开放,我发现看错你了!虽然现在你已经不令我如龙总那样令我满意,但是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一定不会卖身,也不会惹恼了他。”

      “谢谢李师姐的帮忙。”赫延表达感激。
      贵圈玩得太开心了。

      红衣花仙子没有饲养过宠物,又接着问照护桃夭的问题。赫延稳稳站在她对面,条理清晰,耐心解答,随后他便一溜烟离开餐厅。

      小猫咪瞪着清澈懵懂的蓝眼睛,看着它爹弃他不管,绝情跑了。

      《镜花水月》剧组重新投入拍摄,场景布置根据剧本调整需要改换部分道具。
      纱幔似一条一条的粉色瀑布,在空气中慢慢飘荡。

      赫延出门时,身着宽松的崭新灰衣,步履不停,背影越来越远,他如云,如雾,如风,令人感觉怅惘迷茫,来去影踪不定。
      云坻站在三楼,看了看粉色纱幔,以及前面走着的利落身影,好像陷入了某种迷障。
      少年熟悉的背影和气质跟他梦里的人近乎一模一样。
      镜中花,水中月,一场空,红尘来去一场梦。
      云坻扶着喝醉酒的应不染,心脏早就跟着熟悉的背影飞走了。

      红衣花仙子看了看云坻的失神反映,马上回房间给谈迟拨了个电话。

      “喂,昭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谈迟正在参加酒吧负二层的晚宴,身边围着许多上了岁数的贵妇,都对他的身价和生意感兴趣,一直围过来问候,谈迟绅士风度,回答得还算耐心,但她们超过度了,这就让谈迟有点脾气暴躁,“快睡去吧,奶奶,喝了一肚子酒,都快困死了……哎,在呢,听李小姐说你找我?姑娘,什么事,说……哦,对,我们一剪梅美妆公司是有一款叫红玉膏的护肤品,直播间喊的祛斑祛痘不是淡斑淡痘,为什么没有被禁言呢?是因为我们都是拿了证书授权的,它确实有这个效果……”

      红衣花仙子竖起机灵的粉嫩耳朵,听着屏幕那边异常忙碌。

      “爷,我们的好戏已经开始唱了,保证您的计划万无一失。如果接下来的英雄救美情节有任何闪失,相信您会立即出现在赫延的身边做他的英雄保护他,祝福你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我选择退出。”

      “退什么玩意退?你干什么了呢?”谈迟不明所以,痛斥一声,感觉丫头有感情问题隐瞒自己,八成看上赫延了,“哪有什么英雄救美的情节?我没想着安排如此俗气的剧情在一个青楼花魁身上,起码是美救英雄啊!”

      俞昭拿出新剧本看了看,在谈迟的命令下,给他念了念这一段。
      谈迟骂了龙跃台一顿,竟然改他剧本?草!

      与此同时,三楼包间“清风楼”里,徐阶握着一瓶六十度的白酒,就着一碗海参粥,把云家一帮贪图享乐、损人利己的老孙子灌醉了趴在桌子上,嘲笑了几句话,并且幼稚地拍了些丑不拉几的视频,以此作为合同保障。
      -

      勒马听风街上,冷风习习。
      旁边陆陆续续地有烧烤餐车排队慢悠悠开过,还有小酒车,纸包鱼,肥肠鸡。
      赫延盯着他们,有的商家疲乏劳累地退市,有的商家赶来把新鲜的蔬菜瓜果卸放出来,有的环卫工把垃圾清理干净,每个人勤劳朴实,为了生计不停地忙碌奔波。
      可是部分青年人负债累累,被资本掌控着。
      赫延有好奇,有怜悯,有叹息,有痛恨,他自小家庭环境优渥,住的宅院又幽静避世,世俗的人间烟火沾染得稀少。但是认知方面绝对不逊于一个七八十岁的长者。
      赫延裹紧衣服,顶了一张祸祸人家思想的帅脸,感受着寒风带来的自由,还有折磨。
      零下十七度的冬夜,凌晨五点二十分,空气寒凉如冰。月晖澄澈,银色的月挂在广阔的黑里,亮得神圣且纯净,照亮少年的身影。

      赫延担心谈迟跟警察出外勤任务遇见危险,经过脑力推测,再稍作打听,他去鸳鸯蝴蝶酒吧寻找人了。
      因为那五个年轻人的穿衣打扮放在正常路人里面骚里骚气,十分妖艳惹眼。
      其中一个王八蛋长得跟他又相似,地府里的神仙似的。
      所以只要谈迟不把自己藏起来,在各种有人的地方应该蛮好找的。

      在走去酒吧的路上,赫延察觉有人跟踪自己。
      他拿出手机翻看重要消息,包括未接电话、未读短信、微信、邮件……密密麻麻。
      何大狗占了半壁江山,开头说石嘉文那个臭厨子开车到了,摔了一跤,一起瘸着腿找他呢。
      丁六消息也不少,说找累了,困了,面包车开到黑咕隆咚的福星小卖部门口等他呢,发了个定位过来。
      徐阶发了两段老头们打呼噜、磨牙的搞笑剪辑视频,说没想到26岁生日过得如此愉快,不过还是自己吃一碗长寿面好。
      闻祈说晚安,永远爱你守护你但是为了你也可以退步。
      闻栖说明天要来锦西逛逛,缺个帮手。
      齐清晨说磕破额头住院了,有图为证,证人也在此,怒告何牧恶状。
      陆政一说,出庭审查的事情可以再商量商量,主要是因为我觉得人生需要一点勇气,今日早上开会的时候突然领悟到了,当然价格好说。
      赫延皱着眉,依然滑看消息,右手往脖间一摸,悄悄摘下金项链扔到了地面上。

      啪嗒。
      一声沉重的闷响。

      张文卿蹲下膝盖,捡起沉甸甸的一条闪耀着光泽的金项链,验证真假,站起身体,四处张望。
      消失了,就这么眨眼的功夫。
      功夫这么好!跑得这么快!悄无声息的!
      张文卿衣冠楚楚,戴着黑色耳机,摸着宽大的折叠手机屏幕,立即一边划定地图范围再叫保镖搜寻,一边向云坻汇报实时情况。

      “云总,抱歉,我把人跟丢了,不过我派了今日我们出行带来的部分保镖过去在附近两公里的范围内搜寻,现在已经有了线索,那十五个人说赫延跑进了鸳鸯蝴蝶酒吧,半分钟后又出去了。我看现在它的标准营业时间二十一点到凌晨五点已过,所以我猜测即使他进去了也是采用非正常手段进去的,新型酒吧里存在许多贸易往来,比如电子灯光设备、餐饮设备、酒水饮料,乃至涉及色情交易等灰色地带,还有……咳,您和您以前家里从事的那样的行业,总之他作为视点未来的掌门人谈迟亲自公开承认的小男友,名花有主了,我认为您别慌,别急,别打人,还有机会,他喜欢戴金项链这样的颈部配饰,您要是想跟他交往,建议您投其所好、自然而然,以后一定能把人捉到手。”

      “就要现在,我要见到真人!他的名字叫赫延?是吗?”街头马路边,云坻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所有怒气都撒在了打开车门的动作上,他不知道该去怪谁,要怪只能怪自己。

      “是的,想当初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布下天罗地网在胶东奔波八天而一无所获,他仿佛跟我们有敌意似的,故意防我们,近不了身,而他背后还有各位大佬照拂,信息屏蔽,查无此人,现在人已落单,就在附近。”

      “好,知道了。”云坻沉着脸,心情急躁,“看清人正面长什么样了吗?追上去了吗?手中有他资料了是吧?先给我发一张证件照,让我看看,我急需确认一下。”

      “收到。其实他近半年距离我们很近的,您看一下。”

      张助理工作严谨细致,即刻从赫延的最新背调信息资料里调出一份学籍表,右上角有一张蓝底的证件照,引入注目,他连带着其他几份学校那边的文档,给云坻发送了过去。

      云坻特意将图像放大,少年纯黑的发,纯白的衣,显贵硬朗,玉貌清扬,玉骨冰肌。
      眼前一亮。
      梦里花,终于找到你了。
      云坻盯了一会儿脸部轮廓和头肩比例,确认了,又将眉心捏了捏,鼻梁也揉了揉,再看五官,真的确认了。
      确认了他喜欢的梦里花样貌本应该就是极美。
      但其实,当时五官看得并不清晰,总觉得是个温润如玉、闪闪发光的男孩子。
      “梦里花,超出我的预设和期待了,重新准备。”

      “是,没问题,我马上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他刚收拾完人,听说受伤还是生病了脸色不太好,反正没有人护着,我想这一回鱼游不掉了。”

      云坻叹气般呼出一口气,日常坚强如钢铁的男人似乎撑不住了。
      “张文卿,我累了,原本我早就打算跟梦里花结婚之后避世隐居,可惜没有找到他。如今刚有了他的一点消息,我却朝不保夕,因为我发现最近一个月竟然出现了危险变化,毒虎猛上,家宅不宁,老爷子想杀我了,背后一定有人吹妖风,说到这儿,要是我离开锦西,工作上最放心不下的人是危危,他还小,不知道我坐的位置有多危险,只觉得光鲜亮丽想爬上去争强,现在我身边没有两个可信的人了,你算一个,要是有一天危危得到了这个位置,梦想成真了,你往下把他拉回安全地带,哪怕将他绑起来,扔出云家。”

      这好像是离开前交待后事了。
      张文卿一时噎住,尴尬地劝慰道:“怎么会累了呢?云总,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想法全力以赴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知道徐阶那个人性格比较难缠,但是我们都齐心协力把他搞定了,他答应一个月之内帮您拿到老爷子的全部股权,到时候云氏江山真正易主,里面的危机再慢慢解除嘛,往后您和赫延恩恩爱爱地避世隐居,同时一起工作也行啊。”

      “嗯,有道理,想要的东西越美好就越停不下来,”云坻反胃难受,拿手帕堵着嘴巴,吐了一口,“赫延是我站起来工作的动力,而且男人不能喊累,等着吧,我重新坚强站起来了,背挺直了,眼下我先解决应不染的问题,不能让梦里花发现了……”说着,又更严重地吐一顿,“他妈的应不染现在居然让我犯恶心,怎么回事儿?我为什么看上这么丑的一个卖酒mb给我当小情人了呢?内心寂寞吗?”

      应不染单拎出来是一个清纯又妩媚的小奶狗,卖酒的时候赔脸赔笑能让人摸腰但不卖身,客人都说他长得好看却带一股清高味,然不知为何,大概是欲望作祟,云坻看完赫延的证件照后再也接受不了应不染一点了。

      丑,丑死,脏死,恶心。
      像腌臜垃圾堆上的一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

      张文卿察觉云坻喝醉了,礼貌教养随着丢了一半,但肯定能听懂人话,于是善良地提醒道:“云总,赫延此人犹如惊鸿游龙,占尽云间风流,偶然匆匆行过,撩人心怀,有句丑话我先说在前头,您别责骂我,我们都是站在地上的人,且被困在牢笼中,生不得自由,您想把他抢回家强迫上了一步到位,再把他牢牢困住一生,这样的事情做法需要考虑后果,起码古老先生管控国家特大型港口,码头十五座,泊位七十三个,背后权势太大,他只要拂一下手掌,就不会放过我们。”

      “我会把他当祖宗供起来的,原本就被他们捧在手心里让人惦念,我怎么能亏待他!世家公子他也爱钱,我对他有价值。”云坻纳闷,自己满腔偏爱坚决不能被人怀疑。

      “爱不爱钱不好说,这十八年来赫家倒是撒了国家不少钱,问需于民,问计于民,经世济民,取之有道,云总,赫先生、古先生,他们那边人做生意,思想觉悟跟我们云氏集团的私营企业不一样,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抱住财神的腿,一定能捡到金子。”

      云坻沉思。
      没有男人不爱钱,捡到金子自然非常高兴。
      但是对于赫延,云坻觉得自己捡不捡到金子无所谓,把全部家财都给赫延也理所应当。
      本来就爱他。
      现在恨不得把人家抓过来立马摁着他让他把结婚协议签了。

      应不染躺在云坻的车后座里,妆容精致,脸上带有七分媚态。云坻扪心自问,对他有感情吗?答案是都是些虚情假意。
      订婚、结婚这种事情他从未想过。

      云坻穿着高定的白衬衣,右手撑着黑车顶,脑袋低下去时,万分沉痛懊悔。
      要是赫延知道了他跟别人有一腿,会不会介意呢?

      回到顶奢别墅里,云坻马上跟应不染分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Despai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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