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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Despair 2 这条救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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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延摸了摸后脑勺。他的眼睛闪亮着一种琉璃般的光芒,很让人误以为大学生的清澈愚蠢。但无人知晓,这是一种极短时间内对一个陌生人的研究揣摩。
涂山山一条黑路走得太久远,阴森森的,以至于他伪装多年,行事作风都沾了点黑色,乃至看人也变成了看他的灰蒙蒙或黑漆漆。
“说谁命贱?你说闻祈还是徐阶?总之不可能是我吧,本少爷位于八旗内部,上三旗之正黄旗,血统高贵,来这儿是为了让你们开开眼界,没让你跪着迎接就不错了,你还有空骂别人。”何牧眼睛深沉,带了点迷惑和愤怒,暴露狂该不会盯上赫延的美色了?
他话一出来,屋里的贵人宾客和亲戚朋友都难免意外地看他。
这血统确实高贵。
确实高贵啊!
涂山山瞄了一眼何牧,又盯着双手插兜的赫延:“刚问他不说,现在开始自报家门了,你说他有用没用,我留还是不留?”
这话看似询问,实则威胁。可惜涂山山今晚眼睛被折腾得巨疼,视力受阻,看错了年轻人。
又或许在江湖黑·道上,他不够老练。
再或许他不是看错赫延,而是看不懂赫延。
有的人会应允,有的人会拒绝,有的人会假意应允实则拒绝,有的人会假意拒绝实则应允,保全当下为上策。
而赫延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寒刃,性子冷,骨头硬,从不受歹人摆布,论起收拾人,他才是爷爷,他将他揍进了面包车上。
“停止你的想法,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对你说可惜了,我不会受你的蛊惑,跟你走更不会,接受调查吧。你这么做,对得起涂永德的用心栽培吗?”赫延人在车里,“欻”拉上车门。
“你认识我爸?臭小子,你什么时候跟我爸有交情?接近他有什么目的?”涂山山可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被赫延绑上车送到这辆破车里来了,身上通讯工具、公文包全部没收了,四个年轻人外加一个丑八怪在车上控制着他,他插翅难飞。
还被像垃圾一样丢在车垫上躺倒着,鼻子对着何牧和徐阶的两双臭脚丫子,饱受精神和肉·体的羞辱折磨。
徐阶嫌烦涂山山说话,会说话的人容易煽动情绪非常危险,他脱了袜子塞他嘴巴里堵上。
何牧啃着香蕉、橘子、酱板鸭,吃完了就把果皮儿甩涂山山脸上,骨头吐他脸上,还时不时就要拧断他的手和脚,让他变得跟自己一样美好残缺。
赫延拿了包瓜子问闻祈吃不吃,闻祈脑袋沉有点想睡觉,接过来抓了一把就往后排座椅倒。
“他们吃不吃?分享一下。”
“……”赫延看着他说,“倒没了都。”
“好,我再给你买。”
涂山山发型凌乱,衬衣在反抗过程中也被撕裂开,徐阶和何牧俩个混世魔王一听他说话,一见他四肢动一下就踩就踢就打。
丁六开车猛快,不到五分钟就到了附近派出所。紧接着,他姐夫杨格开着十多万的哈弗大狗跟来了。再往后看,是李院长他们家的一辆普通通通二十多万的帕萨特。
三辆代步汽车里的人纷纷下车,月亮下九个影子排成一排,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
除了丁六顶着剩菜似的脸,站在前头皱眉对摄像头高喊:“喂,所里有人吗?所长在吗?我带领导来视察工作了。”
“……”
“有没有眼力见啊?真是!哎!接风洗尘快点啊。”
派出所门前干净整洁,却寒风瑟瑟,无一人影,荒凉至极。
两扇玻璃门设有密码,他们也开不开。
闻祈拨了个电话,沉着锐利的暗眸,敲了敲第二个大门右边的那个房间里的透明玻璃。
很快,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民警急跑着从里面开了门。
丁六走在最前面,闻祈排第二,徐阶和何牧押解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涂山山,再后面是李院长他们仨。李院长停在门口,看着前面的人背影走远,拍了拍夫人沈青的脸,打情趣儿的安慰道:“没事,哭什么,嫌我对你不好,挣这么多钱全都给你花了,我受够了要进去一趟,出来之后我希望你收敛脾气,要不然我把你女儿嫁出去,让你永远留不住她。”
沈青哭哭啼啼,拿优雅贵妇感的披肩围巾抹了抹眼泪。
李飞一个小矮个猛推李平一把,凶道:“你打我妈脸干什么?”
李平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我什么时候打你妈脸了,你问问她。”
李飞:“你以前打得还少吗?”
踏入门,几个小伙子感到十分温暖。
赫延依然笔直地站在瑟瑟寒风里,没进门。
没必要了。
受害人、目击者、知情人都来齐了。
闻祈和徐阶,一个市局警官,一个红圈所律师,再加上一个哞哞叫的何牧,一言一语就能将事情办妥了。
赫延双手抄兜,神情冷漠。
涂山山忽然从厅里跑出来,他要跑,要逃,但走到紧锁的玻璃门前遇见绊子。
四名持枪民警追过来,拉扯他,他处于茫然失措状态下,而且还在试图反抗。
反抗无效。
赫延抬眼看了看他们,心里暗自数了三十秒,民警声量较大的第三十个数数声,隔着厚重的玻璃门传到外面,响亮严肃又被捂着似的那么温沉,涂山山因过度抗拒,被认识他的老所长下属同事板着一张脸一声令下,强行抓走。
送人进所,伸手一够,接住民警开门甩来的绳索,赫延嘴唇微张,心说:这事儿整的令人头疼。
因为何牧已经打草惊蛇,赫延有一半程度不得已就地捕蛇。
而涂山山是涂永德唯一爱子,赫延还有事情有求于人!
涂山山背地里干的勾当,涉及范围、项目数量指不定多少,他在外面多待一天,对一些无辜的人来说就多一分伤害。
比如李院长。
往后一步便陷入深渊。
及时止损,配合调查才是正确抉择。
眼前人和谈迟,赫延选了眼前人。
这条救人路走得荆棘丛生。
李平投案自首了。
接见室内,李平戴上了手铐还拿着笔在纸上写罪状,三名民警盯着他。李飞搀扶着温婉的母亲冷静地站在旁边,她妈妈痛心地抹完眼泪,责怪李平有天晚上喜笑颜开,给她转了两万,说他家的钱都是沈青保管的,她还问他是不是藏了私房钱。
何牧走到李院长面前,猛地低下头,刚张嘴,李院长突然站起来了。他面色温暖,笑容如同画在脸上的面具,眼神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像个交作业的自信学霸,把纸交给民警。民警同志很友好,知道他是松山大学的院长,保持了一份尊敬,也跟着站起来,背还没有挺直就接过纸张。
李平表示自己已经把所有能想起来的经历情节写进里面去了,绝无虚假,他当即给纪检委写了封信,希望撤销自己的党员身份。算了算,他的受贿金额累计在275.98万左右,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20万以上不满300万属于“数额巨大”的贪污数,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民警同志询问具体情形,问李平有没有行贿,挪用公款,李平说没有,并且表示自己的家人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听着他俩交流起来没完没了,着急的何牧站在桌角一味的低头认错,真诚道:“院长,师母,李飞,对不起,我不该暴力打人,不该把你们家砸了,砸坏的盘子桌子等我都双倍赔偿,我欠你们一顿饭,非常不好意思。”
李院长跟民警介绍,笑说:“没事,这是我学生,人是他帮忙抓来的。”
“好,”民警说,“跟本案没有关系的人出去吧!”
李院长批评道:“何牧,你行事要稳重,好事应赞扬,错误要严惩,但是对一个人看他两眼啊别赶尽杀绝。你用自己的方式教训涂山山,现在感觉爽还是不爽?”
“爽。”
“……”
“难道不爽吗?”
“我看了也爽,但老涂毕竟是我多年好友,你当着我面打他也是在打我的脸。”
“那你交友不慎怪谁!”
“这方面你应该跟别人学学,比如你的同学赫延,他考虑事情就非常周到,你别丧气,你俩我带出去还是很有面子的,回家养养伤吧!”
“嗯。”
小小的手铐禁锢不住自由的灵魂和卑劣的思想,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罪恶滋生疯长。
何牧点头说完“嗯”,转身绕过桌角走。
大脚一顿,好像脑袋里又意识到什么。
李平坐在椅子上写信的时刻,犹豫一会儿,提笔落字,眸光里只剩下了专注和认真,像一团炙热的火,那似乎是真的下定决心不要留恋过去,又或许是他要准备去干什么事。忽然,何牧深沉的瞳孔愈发深沉,信的结尾,李平态度一转,带上了一种十足松弛感站了起来。
何牧只觉得跳动的心脏负担加重,甚至蒙尘变黑。
法律太轻。
人性易变。
对世界失望。
何牧往门口方向走,叹了一口气,屁股出去了,转身鬼鬼祟祟摸着门框,提醒的声音传过去。
响亮在接见室内:“李平,你戏演砸了,我看出来了,警察叔叔,请务必调查清楚他的背景底细,包括亲属关系,工资待遇,额外收入,至少近二十年的账户信息,有无法律纠纷,是否被起诉,投资过什么公司等,所有的跟他有关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每一个细节都要认真记录,他是只狡猾的伪善老狐狸,现在想着怎么减刑出去,再怎么样去哪里捞钱?你问他是不是!”
“是不是?说!”民警严厉地问。
李平转头看了看远处的何牧,瞳孔放大,震惊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何牧进了门:“我东西忘拿了,顺便回来看看你。”
这话一听就是假话。
什么东西忘拿了?丢什么了?看我看什么?刚看完!
李平转回头回答民警的问题:“您先听我说,我只是为人积极乐观,什么阶段就该做什么事,既来之则安之,我一定配合大家调查!别听一个不着调的孩子的话!”
何牧踢一脚李平坐的椅子:“我怎么不着调?你说!”
民警:“说!有没有撒谎?”
他侧身指了指那对母女:“还有你们?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沈青捂脸大哭,可能是哭多了,这回眼泪流得就少了:“哎哟,是真的,都是冤枉的呀!我都说了我们是冤枉的,绝无弄虚作假,你们警察怎么不相信受害者的话?我发誓,我们全家都被人坑蒙拐骗了!”
李飞睁着无辜的圆眼睛看她妈:“嗯,我说的话也是真的。”
李平举起右拳,入党宣誓似的,咬着骨头,发誓绝没有撒谎。
何牧暴起,抄起一把空椅子往李平身上揍,逼问他,被屋里民警劈头盖脸训斥着拉开。
丧着脸,出去了。
什么事儿啊这是!
老李的枕边人沈青会不知道自己丈夫贪污受贿吗——既然怀疑了,那至少隐约能猜到三分。
老李真的就贪了275.98万吗——他自己写的字、算得帐,他自己知道。别人要想知道,就只能祈祷反贪局那些人重新查,深度查。
老李自己进去再出来,是为了?
自首肯定能减轻处罚。
不对,他不是自己进来的,是涂山山先进来的。难道他要把涂山山干掉,从而占取一笔巨额财产?同时他用涂山山这只大老虎顶罪,转移视线,自己躲得远远的!
涂山山也被李平骗了,其实他俩二十多年都有贪腐行为,只不过都闷头发财,互相不知道!
直到去年涂山山才终于自己暴露,拉上他这个高风亮节的好朋友!
李平一边维护自己和蔼可亲的院长形象,一边还要背地里做着肮脏龌龊的买卖,既要又要,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如果能证明推测正确与否,还是得查。搞错了何牧就给李院长登所道歉,做对了就对了,走一步算一步,这事儿跟他没有关系,让那些警察、监察官人等去查吧!
破事闹心!
何牧此刻需要去讨一个亲亲泄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