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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Criminal 11 赫延跟何牧 ...

  •   赫延跟何牧说:“你帮忙送齐清晨回胶东,齐清晨一直在等我回去。”
      何牧拉住赫延光滑细腻的手往车旁走,不让他吸着冷空气:“行啊,我雇保镖团送他。”
      赫延甩开他的拉扯:“你亲自送他到家门口。”
      何牧停下,展开黑长棉服罩着赫延削薄身体:“不行,我走了谁保护你?我要做为你挡风的男人。”
      四面八方都刮寒风,他挡了一面。
      赫延穿得一身黑,防寒外套单薄,领口敞开低度跟脖子上垂下的半圈篮球项链相持,他脸上、脖上、手上,凡露出来的皮肤颜色过分冷白,似乎比空气还冷。
      他说:“我不需要你保护,选择你是因为信任你能一个打八个,比陌生人靠谱多了。”
      何牧:“……”
      夸奖的话竟然无法反驳。

      赫延:“答不答应?”
      何牧无奈,倒也坦诚:“应呗,哄人什么方法都得用!还能咋。”
      赫延指了指朋友圈里齐清晨发的生活照片,布置任务:“应该在酒店里,查查是哪个,你问到了直接去找他,把他拉走。”
      何牧阴沉着目光,心里说了一声“哦”,可是他要一走,他跟赫延俩人不就分开了吗?
      赫延不理他了,转身又上了一辆出租车。
      何牧跑了两步:“赫延,你不要动不动就把我丢下好不好?”
      他以哈士奇狂奔速度坐上车,一边追捕赫延,一边联系齐清晨。

      联系上后他着急看着前方出租车尾,到了一个岔口猛一加速驶过,跟上去贴在出租车侧探窗跟师傅喊:“停下”。
      司机认真行驶,看他一眼,茫然“啊”了一声,却听身后客人喊:“不停,加速。”
      司机:“……”
      他听客人的指示。

      何牧变档提速,松开方向盘,把副驾上两兜早餐隔窗扔过去:“接着,食物。”
      司机猛地接住。他见人尾随已久,肢体动作危险,遽将食袋放到副驾,跟他喊:“别追了,你追不上我。”
      何牧没听见他喊的内容,行驶到又一岔口,踩刹车慢慢拐弯,换道疾驰而行。

      从后视镜瞄了一眼顾客,司机拍了拍副驾上的食袋,小心询问:“您的东西要不要拿过去?”
      赫延坐在后座盯着车上的灰尘:“不要。”
      司机:“那扔了?闻着有香味啊!”
      赫延摁住司机半干不净的座椅背,好奇往前探了探:“什么香味?你留着吧!”
      司机掀开其中一个外面兜看一眼,是个透明保温袋:“呦!是包子啊!要不你尝尝?”他扭头对上一张此间难寻大杀四方可以让女人暗恋让男生丁丁瞬间硬起来的国泰民安的东方美少年脸,就是表情有点儿木啊。
      赫延愁着脸,肚子饿得暗自咕咕叫:“不要,你都吃了吧!”
      司机不再说什么了,伸手捡了一个包子吃。他一咬,低头看包子馅儿,懵了。
      “我第一次见米粥这么吃法儿!”
      赫延看一眼:“……”

      黄色小米和珍珠大米掺在一起,加上切碎的煮花生和红仁松熬制,黏黏糊糊被包到包子皮里,散发着米香面香花生香松子香,未有一滴食用油,一丝肉类腥气。
      赫延没有感到惊讶。
      何牧自己做的还是买的呢?
      咋不是胶东烫面海鲜包子呢?
      赫延想吃点荤的高能量的果腹。

      司机塞了一个软包子,剩下五个留给了赫延。他掀了一个透明餐盒,又尝了一个海菜蒸饺。

      “嗯?这么个味!我也头回知道海菜馅饺子!嗯。”

      他张开嘴一口气吃了六个,停不下来,一边吃一边“嗯嗯嗯”,赞不绝口。

      “有五花肉!肉丁!海菜,大白菜!这海菜切这么细!面揉得比我老婆都软!好吃!”

      赫延一听五花肉,有肉,嗅觉更灵敏了,肚子彻底坍塌下去了。
      咋是五花肉、肉丁?
      是个虎皮肘子多好!

      司机提了一杯豆浆,举得高高,扭头笑笑:“吃不?还有喝的!不吃不喝我可扛不住了!我早上吃的少!”
      赫延眯上眼睛往座背一靠,故意距离饭味远点。
      司机见人不理,收回落在他膝盖上的视线,赶紧扭头继续看路。
      皮革味、汽油味、早饭味,熏得赫延头昏脑胀,恶心。

      “哇哦~老大请我们团建的规格就是高级!我还从来没有在城堡酒店里走一圈呢!”付嘉背了一只斜挎小白包,下了车就捂着包上偶像手办,一边慢慢观赏风景一边蹦哒地朝德仕堡酒店门口走。
      黎川戴了一副墨镜,系着一条灰围巾跟在付嘉背后面,拍摄即将进入的快活林。
      两个人早上醒来后,一个在家一个在寝室打开消息一刷,赫延分别为他们单独留了言,说今天要在此处团建轰趴。

      “老大来了吗?”黎川把自己羊绒围巾戴到付嘉黑大衣上,“他心情不好,我们先进去。”

      付嘉看向左侧,一辆黑车疾速开过来刹车停下。正驾驶座上的人是戴了黑框眼镜的何牧,副驾驶座无人。
      他扯住黎川,示意他朝哈弗大狗看。
      “哎,你看何牧开车来了。老大呢?没坐里边没一起来?”

      何牧从车上跳下来,匆匆瞥了一眼黎川和付嘉,招呼没打,便熟练快速地朝大厅走。
      黎川和付嘉一起紧跟何牧进入了一种尊贵而优雅的气氛。
      “什么档次敢冷淡我?”黎川搂住何牧肩膀。
      何牧见他们痴迷酒店装饰,才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老大请客啊!”黎川一边直播视频一边指向前面,“看看价值四亿的大玻璃,宝石蓝色,多么尊贵典雅、气势磅礴!亲爱的家人们,跟我一起走进锦西洗浴天花板,感受老大新年的垂怜!”
      “老大是谁?一看你就是刚来的,老大就是老大,他跟他男朋友惊为天人。”黎川摸了摸何牧后脑勺,“看见了吗?我们牧牧是锦西最帅的男人,跟那俩神仙不在一个世界!主播18岁,体测净身高183.8,体重131,长得挺帅的吧?也只能算是凡人!今天老大是背后的资本,全力支持主播的事业!”

      一楼是男浴、桑拿房、蒸汽室等,二楼是女浴、阅读区、电影区等,三楼四楼五楼六楼八楼也都不是客人住的地方,何牧自己上七楼豪华阁去找齐清晨,黎川和付嘉直接去六楼的一个意仿餐厅填肚子。

      “齐清晨,齐清晨!”
      齐清晨听见急促的“哐哐哐”敲门声时,还在大床上抱着被子睡回笼觉。他跟个蛹似的爬到床尾问:“谁啊?”

      何牧:“我。”

      “哎,你是谁啊?”齐清晨听声音是男的,就不想起床尊敬礼貌地开门了,他伸手痴心妄想地往前够了够,看看能不能把胳膊伸长二十米够到,慌慌忙忙从床尾摔下来了。

      何牧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再不开门就踹了。

      “你怎么来这么快啊?吵死了。”开门见到何牧,齐清晨表情不爽。他穿了一件齐绘绢在他初三就给他挑选买的面料柔软亲肤的小猴白短袖,当时穿在外面,现已皱巴巴还有点洗不干净的感觉,就拿来当睡衣了。

      露在外面的细瘦胳膊摔到地毯上磨红了小臂两大片。何牧低头一推开门,就看见了齐清晨小臂上的浅红和不耐烦的表情。
      他看他脸一眼,齐清晨的皮肤很是白皙,眉眼唇鼻中,大嘴最吸引人目光,好像做了烤瓷牙,亮白感过分了。

      齐清晨开了门,愤怒痛苦地愁着脸又趴被子里去了,身下压了一个两条腿的趣味彩虹蛋糕玩偶,蛋糕上有一支许愿蜡烛。

      何牧认认真真大步走过去,立定,转弯,视线往下,掀开他脑袋上的被子,狠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走,送你回你家。”

      这个力度这个舒适感觉像按摩,不像挑衅,齐清晨赶紧躲开脑袋,扭脸往后看,骂道:“有病啊?你这么恶心随便摸人啊?”

      何牧目光如死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齐清晨隐隐察觉何牧不开心,从他进门那一刻就不开心。
      应该不会要打他图个心情痛快吧?

      何牧大手掌掐住齐清晨后脖子把他从床上提下来往地毯上一甩:“起床,收拾东西。”

      齐清晨抱着蛋糕玩偶跑得快,被他甩出去后踉跄了两大步,差一点摔倒。
      面对一个身高力量都远比他强,出手还厉害的男人他内心是恐慌害怕的。
      没有赫延在,齐清晨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空架子。

      何牧心思都没有在齐清晨身上,不跟他多计较,给他留了二十分钟时间收拾行李。

      往行李箱扔着衣服,一件接连一件,尚未叠整,齐清晨见何牧搁旁侧监督似的站了两分钟,无所事事也不帮他,十分不满意。
      “你怎么这么没有耐心啊!免费劳动力都干不了,帮帮忙啊。你看我衣服没有换没有洗,行李四分五裂!乱七八糟!九九不能归一!十全不能十美!我一会儿还想去泡足浴吃个海鲜火锅呢!肚子饿啊兄弟,要不然你去自助区给我随便端点早饭?”

      何牧睨了他一眼,凝聚的眼眸才闪了一个情绪“服了”,真服了,吃饭也让人伺候,齐清晨换衣服他谨守夫德不能看,转身离去。
      送饭,绝不可能!
      他自己下到六层的行政酒廊里静坐等待。

      赫延和黎川付嘉保持着联系,得知他们现已都到德仕堡酒店了。
      齐清晨脱了短袖长裤,只穿了一件内裤去浴室冲澡前收到赫延的语音来电。

      赫延吸了一口室外冷空气,感觉浑身都冷:“黎川、付嘉都到了,你起床了吗?人到齐了吗?”

      “起了。”齐清晨从沐浴区退出来,走到洗漱区,“人齐不齐我不知道,何牧是来了,还有谁吗?”

      赫延捂住胸口,他脚下沉重,几乎跌倒扑到地面上。他的目的地没有到,可是他心脏膨胀得痛苦,需要找一个地方发泄情绪。他说:“先就这几个人,再有了给你送过去。他们三个到了胶东你拖住他们,别让回锦西。”

      齐清晨:“拖多长时间?一分钟?三十秒?我一个人力气比蚂蚁还小怎么拖得住拽得住他们。你看看那个何牧,一开门就把我摔到地上了,他就差等着我把我拖出酒店卖鸭了。”

      赫延:“至少拖到2月26日之前,能拖多久就多久。”

      齐清晨把手机随便往理石台上一放,手放到水龙头下面:“啊?那不就是25号吗?你让我带他们度过寒假!”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赫延听见了簌簌流水声,声音温和道:“你好好照顾自己,顺便照顾一下他们,何牧的胳膊你帮着治治,小心点别碰到,吃喝玩乐游山玩水是你最擅长的项目,胶东灯火繁华,栈桥海鸥热烈,他们到了那有熟人陪说不定不想走了,消费我买单,住的地方你随意安排。”

      齐清晨挤了一管牙膏,站镜子前没轻没重地刷牙:“啥?不好意思,你说这么长一段话我就听见了五个字,消费你买单,你意思就是这段时间养着我们,养我自己就行了,为什么养他们?你养他们有什么用?何时派上用场?你养肥了要他们去干什么?我看付嘉就挺肥的,你要他过年包饺子还是炸年货?”

      赫延扫视街景,眼下无人,刚才看见的健身器材印在脑海中只让他想抡起来揍人:“不干什么,他们是我朋友,我想让他们无事一事轻快快乐乐活着,不被人利用。”

      “利用?被谁伤害了?被你利用了还是我骗他们被我利用了?”齐清晨刷牙吐出了血,对着镜子照了照牙缝,“赫延,你有事瞒着我!但是你不告诉我只能说明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帮你要是惹了祸,出了事被你家长追究责任我不负责,你得活着别咽气,告诉大家别赖我。”

      赫延心说谁给他添堵都比不上齐清晨给他添堵,傻逼。他头疼了,站不稳了。
      “我什么时候赖过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

      结束通讯,赫延赶往一个口碑不错的高端私教搏击俱乐部,遇见能闻见出了臭汗味的男人就感到恶心,自动远离。他找到前台联系上合伙人,包了个二楼拳击区,一套质量还算能用的搏击拳袋经消毒后供他使用。

      不到半个小时,这套拳袋在赫延赤手双拳一次接连一次的怒砸中终于扛不住那惊天力量提前下岗。
      其他拳袋跟这个拳袋是同款,也经不起赫延折磨。

      赫延心中的情绪一分都没有得到宣泄,拳袋塌了,他脸更麻了。他坐到休息区,再次联系合伙人,垂着眸,平静冷静地说:“别藏着掖着,把你们质量最好价格最贵的沙袋拿出来。”

      一个小时后,一套名叫黑石的镇店之宝被俩小兄弟合力搬到二楼。合伙人亲自挑了副结实耐用的深红色拳套递给赫延,笑嘻嘻介绍,只需999就可以入手,还赠送每节400元的私教一对一课程,一共15节的月卡给顾客。赫延接过来手套认真听,打了一拳试用,确实挺硬,但是买的话……为什么要买?打坏了一个洞他赔就可以了!搁家使劲打一通会吵到楼上楼下的邻居。

      价格实惠,服务态度也不错,买回去放着偶尔打一两拳也行。
      赫延综合考虑了它的实用性和能够提供的情绪价值,提出八个小时之后他再付款。

      八个小时整,赫延脊背汗液泌湿,和他肌体力量一道迸发,他一拳用七分力砸向黑石沙袋,这玩意儿还没破,艰险度过了试用期,赫延低头把着手机付了款拿下。

      临走前他在空气中打了一套不紧不慢的八卦掌,目光阴狠沉着,颗颗尘粒飘散或粉碎,他腾空一跃,黑靴勾住黑石沙袋上的铁制锁链,张开手臂保持上半身朝上,悬在空中不停地转圈。安静的拳馆区发出唰唰声响,像半空中落下的乐章。

      训练场地玻璃窗最下方铝合金框比一个成年正常男人还高,往上数十块玻璃连一起又大又方,赫延悬空身姿要比那最下方的铝合金框高一点,他看见——室外的天黑透了。

      雄鹰只是站起来看一眼,尚未真正展翅,窗外的黑潮和鬼魅便闹得不可开交。

      一楼的健身区训练垫上。
      一群平均身高一八五厘米的肌肉猛男投去或这或那的目光。有的男人赤裸上身,练着蝴蝶肌夹胸,朝移动屏风上俊朗的侧颜和一截韧腰偷窥。
      他们只望了一会儿飘逸的昏影,便觉得内心早已疯狂,理智和欲望抵抗。
      人声喧嚣,人心叵测,又好像把赫延枯萎消逝的生命拉了回去。

      “哎,楼上那人你叫什么名字?可以认识一下当个朋友吗?”
      “喂,你是仙子吗?不是,江湖大侠!喂!你听见了吗?”
      “弟弟,可以加个微信吗?或者你随便给个联系方式。”
      “能跟我一起玩史密斯器材吗?你有男朋友或者其他小伙伴吗?介不介意下来玩啊?”

      赫延眼皮一耷努力听清他们声音,而后移开落在屏风上的探寻目光,摆出一副不过尔尔不挂心姿态:“抱歉,我心情不好,打扰了。”
      “怎么说是打扰呢?你打扰我们什么了?大家都是来玩的,你玩得最孤独最安静了!”有e人蹲在地上拍照,担忧笑了笑。
      众人疑惑又心疼,接着一个一个动嘴皮子劝说,躲在里面的i人一拍脑袋瓜,也抬头仰望,给赫延讲起私家珍藏的冷笑话。
      赫延被他们的友善逗得轻笑,灯光照在他光洁白皙的面颊上,又让人感觉笑容暖甜。猎人施予援手拯救了掉入悬崖绝壁里的苍鹰,他本可以躲在罪恶暖巢中沉睡,现今他需要展翅翱翔,俯视那布满险恶的苍穹。

      其他拳击者打黑石,黑石像一个胖妇人走路时扭捏屁股,摆动幅度可以忽略不计,赫延打黑石,黑石七摇八晃,拳馆风雨飘摇,他悬在空中盘绕的时候合伙人在监控中看得一愣,立马放下手中茶水去堵人。

      一楼沙袋区十多个训练生练着拳,听闻黑石那块常年无人敢打的烂石头终于被赔本实际上仍赚了一点儿处理卖了,跟上合伙人,跑到拳击区紧闭的大门前。
      有人趴到一个方形侧门上,门上有个西瓜大的圆形塑料版,一上一下打开塑料版,透过圆孔,可窥见室内林立的器材。
      “让我看看,哪个?是哪个?是他打的吗?”
      “室内只有一个人,就是他,出来了。”
      “我操,看着就很拽啊。练了一天了不出来!这训练强度比我们都狠!他中午跟我们一起放饭了没有啊?”
      “放了,老板娘擦脂抹粉打扮成甜妹端过去送了两趟,人嫌难吃退回去了!”
      “太刚了爷们儿!我等的榜样!老板娘都敢得罪!”
      “过刚易折!祝他今天好运啊。”
      “嘘!来了来了,他来了。”

      赫延打完拳要走,拉开玻璃门,就撞见了合伙人还有一群慕名而来的训练生。
      他好奇看了一眼他们,他们各自怀着鬼心思往后退,双腿和后背贴在走廊两侧,赫延没有问候各位,独自行走在走廊正中间。

      合伙人忙跟上他,跟他谈生意。
      赫延打拳的实力比上一届他们这儿的拳王要厉害的多的多,要是留在这里肯定会招揽大批顾客。

      赫延转过头来,目光投到男人脸上。
      他看起来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就是想眼前的这人别跟着他:“怎么还有人过来看?您带来的他们?合同书上有保密规定,你们公司工作不到位不遵守约定?”

      “不是,当然不是,是他们自己来的。抱歉先生,您……要不留下跟我聊一会儿,我马上让他们走。”合伙人头往后,皱着鼻子皱着脸,甩手让他们赶紧走,他们是明着看一会儿,他自己才是躲在屏幕后面暗自窥视。当赫延指出来时,他的脸色有点儿挂不住了,但是大人还是俱乐部的合伙人,要面子,他才不会轻易承认错误,他依然用别人错误掩盖自己的错误。

      赫延全方位扫了一眼拳馆场地,每层面积约四百平挺宽敞的,黑白色调为主,装修简洁,面貌崭新。
      “改天吧,我忙完再来看看,有空就来打拳。”他真诚且轻松道。

      “改天就是遥遥无期,您给个地址,我明天晚上六点登门拜访。”合伙人递上自己名片,赫延扫了一眼上面的人名叫李强,是合伙人,也是格焰搏击俱乐部的一个教练员,他没有接过的意思;李强僵硬笑着脸夹着肩膀忐忑地举了许久,赫延勉强瞥了一眼外面活动眼睛。

      “明天晚上六点你不一定见到人。”

      李强把名片往赫延手里一塞:“没关系,要是时间不方便,我等到九点十二点都成。”
      他让人去会议室拿了两包桐木关金骏眉,红茶界的爱马仕过来送给赫延,亲切说着客套话:“我朋友家特产的,这不最近送了我一箱,您也尝尝鲜,好喝的话帮他传传口碑就成了。”

      一个惯会使用攀缠计死皮赖脸的商人,赫延不打他不踹他,留下地址让他把沙袋送上门,然后将手里托着的茶叶反塞他胸口。

      “留步。”

      合伙人摁住茶叶,胳膊一沉,脸上堆满即将要挣一个小目标的笑,说:“好嘞,那我就不送您了,我目送。您有事儿就call我。”
      赫延点了点头。
      他尊重每一位为生活奔波劳碌的人。他真诚待人,别人是否真诚待他也看未来相处了。

      从格焰搏击俱乐部出来,赫延踩上了市中心商业广场上的石英砖上。而商业广场西边正对面,隔一条柏油马路,便是松山大学东校门。
      东门里面是参天的白桦林。没放寒假的时候林子里黑黢黢、静悄悄的瘆人惊魂,放假了整个学校都黯沉沉,东边只有间隔稀疏的路灯和自助餐柜还亮了点昏光。

      赫延站在商业广场远眺松大的校墙,右手把着手机紧握,目光深沉。
      微信消息界面。
      齐清晨发的消息零散,有告状,有抱怨,有车票截图,有美食饮料照,有他和他们的人像照,他说他带了自己的女朋友苏簌,和何牧黎川付嘉五个人一起乘坐下午十二点二十分的高铁回胶东了。
      钢蹦儿:赫延,你在干什么?怎么三个小时了还不回我消息?
      有一条短消息看起来齐清晨很生气,赫延看到后回他一个愉快笑脸表情包。
      然后抬头看着夜空,发了条干净的、赤诚的、有力的、让人感到舒心和安全的安慰语音。
      云层:“我今天下午很想你们,晚上望月亮也想,我会一直一直想你们,喜欢你们,爱你们。”
      他的手机并没有贴着嘴巴收音,而是自然地放在腰前,距离很远,所以最后这句话混合了呼啸的北风声,就像朋友们围在身旁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跟他一起看夜空。

      锦西这个地方烧烤香气一年四季都很重,露天烧烤摊随处可见,加上特有的一年四季刮、不连断的风,让那些白色烟气雾气弥漫升腾起来更为形象。
      四溢的香味并没有唤醒赫延的味蕾。
      倒是有一个坐在塑料小板凳上喝闷酒的男人,让他目光停留了一秒。男人一身黑衣,坐在一片最偏的黑影区里孤独地啃大骨头,满嘴流油,饿虎扑食……也可能是大骨头熬的美味。他的吃相很常见,属于典型的中年大汉抛弃形象管理,被老婆赶出家门或者他自己流落街头的样子。

      赫延收回视线,盯着脚下的石英砖,晃了晃手里的方形黑书包,朝男人走了过去。

      “包车吗?有没有个容纳量大点的?”他站矮桌对面问他,扫了一眼桌上食物。

      丁六震惊地抬头瞪赫延一眼,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了。他用手掌抹了抹嘴,手中大骨头半放半不放,寻常地跟他说:“有啊,拉大货的五菱面包车能容2.4吨货物,成不成?拉人的话核载七人!上能翻山越岭,下能游泳当潜艇。包一天两千四,油费和驾驶员你自己出。”

      “成,开过来看看。”赫延背上双肩包就走了。

      丁六内心狂喜,抓了抓大腿裤子,转身喊问:“开到哪儿啊?”

      “我家。”赫延头也不回。

      丁六转回头赶紧打了一个借车电话,啃完大骨头,半分钟吸了一盘烤生蚝,十秒钟嚼了一把烤韭菜跟他跑上去。他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低着头恭恭敬敬。

      “老板,我没喝酒,您上我车走吧。”

      “不用,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您脚程快,我到那得半小时。您就跟我车走吧,我都开过来了。”

      赫延停下脚步,憋了有一会儿了,问他:“你什么时候开过来的?一直在这里等我?你跟姓傅的你俩一样,都跟踪我。”

      如果是这样,赫延收回之前包车的事情。

      丁六留心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行走的间隔距离,赫延突然停下的时候,他也没有撞到赫延肩上。
      “不是,我自己开过来的,早上八点钟我去市中心图书馆学习我看了,那广场上停的都是有钱人的豪车,但是也没有禁止出租车停靠的指示牌,我们遇见纯属巧合!姓傅的是谁?男的女的?这我不知道。”

      赫延听他说话语气沉稳,语速流畅,真假难辨。他转头看丁六,天太黑了,表情看不清,他感觉他肩膀颤颤抖抖。过分尊敬而害怕呢还是天冷了冻的呢?

      他掐住丁六脖子行进到绿化带积雪草地里,推至一盏路灯下,俯视他的微表情,跟他说:“要是敢撒谎骗我,我让你原地消失。”

      说着就朝他膝盖上斜着踹了一脚。
      就算消失不了,也能踹出去两米远。

      他用左脚从左边腿侧踹,丁六往右侧歪倒一下,膝盖麻得快撑不住,赫延把他摁得紧,他背后倚灯杆才未摔到,全身通电似的打颤,想挣开却手脚无力。
      “没有,我骗你干什么?给你找不痛快还是给我找不痛快?赫延,你这个小孩疑心怎么这么重,快把叔叔放开。”

      赫延依然不相信他。

      丁六拿出手机,滑了滑工作群,在平台上以寻找失物为由,自己果断把自己投诉了。
      相关部门通过正规程序调取监控资料,很快发了过来。
      赫延看见早上七点五十八分到八点零三分,他开车慢慢悠上了商业广场,在车里拿了个深绿色的手提包,翻了翻检查一遍,然后下车了。

      “包里装了什么?”
      “书和笔啊,我考社会工作者证,可以到街道办事处、社区里工作,积分落户,工作稳定。”

      赫延:“……”
      嗯,还是个老实人。

      “您贵姓?”
      “丁海,在家排行老六,认识的发小朋友邻居都叫我六六。老子爹妈爷奶大哥二哥三姐四姐都被人捅了,我坐过二十年牢,记得跟你说过啊。”

      赫延沉默,警惕未减。

      丁六跟赫延是老相识,他每天开着蓝色破出租车在松大附近转悠,赫延经常照顾他的生意。他面相丑陋得骇人,前科重案杀人犯,小姑娘小伙子见了他都躲着走,也只有赫延这种胆子大的人敢坐。
      赫延不知道丁六叫丁六,他每回坐车只报地名,没有跟他细聊过,更不了解他的学历学籍、生活状态、家庭背景。

      赫延松开手,跟他上了他的车。
      皮革味和灰尘什么的都能忍,能忍。
      赫延自己降下了车窗。
      外面强烈的寒风气流猛扑进来,车内膨胀跟打仗似的。
      他眯了眯眼睛,衣领被风肆虐得竖立,脸上皮肤被刮得干疼,耳边全是呼啸的北风声;他有时抬起手腕挡一会,再放下,风一直肆虐他;他一路被肆虐到了凌西大街。

      “那您先回家稍等,我把五菱开过来。”丁六打开左侧后座车门,弯腰一看,里面没人了。
      赫延先他一步,已经从右侧后座车门出来了。
      丁六抬头一看,赫延隔着车身站他对面,赫延住的楼盘大名叫中弘西岸首府,是整个锦西价值最高的房产,远郊别墅区绝比不了,旁边大学好几座,其中就包括松大,绿化公园紧挨小区东门左侧,还有西面的实验小学,北面的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公交站台距离大门不过五十米,医院也近,附近散步的老头老太太指不定是哪位校长院长教授,他这样阴沟里的人只有眼巴巴望着的份。

      “方便问一下你租车干什么用吗?什么时候用?急吗?”丁六胳膊撑着敞开的副驾门问。
      “今晚接个律师团,收拾干净点。”赫延跟他说。
      “哦,这么说挺着急啊,司机找好了吗?没找好我能给你推荐个!”丁六挠了挠头皮,“我想想啊,谁有空……”
      赫延看他一眼。大概是心情不好的原因,赫延眼神自然状态下像有刀刃被冰封住了,大刀飞出去砍人全凭意念。
      丁六看不清他表情和眼神,然而无声的沉默令他惶恐不安、毛骨悚然:“别看我啊,我晚上还得拉活啊!”
      “我找你了吗?”赫延说。
      “嘿!原来你小子说话呛人,要你是我儿子,我一巴掌早扇你屁股蛋子了!”丁六说。
      赫延勉强挤笑,跟他说再见,进了自己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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