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Criminal 8 赫延不与烂 ...
-
擦拭掉不受控制突然落下来的一行温热眼泪,赫延眼睛和眼周,半张脸都是通红的。
旁边有感情的老警察哀叹伤怀,仿佛遇见了一场生离死别。
赫延道别之前,恳请他帮忙留下衣服。
慢慢独行在宽敞明亮、忙碌不暇的办公楼里,赫延脸上的层层深红消褪了一层。他把办公楼能逛的地方都逛了逛,看看有没有洞钻进去抱一抱谈迟,享受会儿他身上的香味,聊聊天,问问他到底怎么样,疏导他的心理,然后带出来揍一顿。揍完了亲一口再联合警察送进去,他全身而退等他服刑出来。
想法就是这么一个想法,不暴乱不地震不洪灾的,赫延的礼貌教养、道德修养也不会让他干破墙入狱的蠢事。
脸上红色消散了一半时,赫延看见了一群闹哄哄围在一起的人。
自警局人员开始正式上班的第一时刻起,一分钟内,赫延站了一夜的消息在锦西市公安局沸沸扬扬地传开,成为了局里人心照不宣的一则晨间丑闻。
通俗易懂的讲,一个人深更半夜零下十几二十度顶着寒风拖着行李不辞辛苦来到了公安局探望,没有进门,是谁的错?
一般派出所可能就冷漠无视了,可是这件事情发生地点是巍峨雄伟的市公安局。位置越高的人越怕人挑出一点错误。
赫延也是在大家开始上班后才意识到了问题,好像由于他倔强冷漠的脾性惹了一个祸。现在他探视完,办公楼内的人指指点点、嘘寒问暖、窃窃私语,他心感不适。
“您好,请问你们局长索连奕在吗?”赫延问接待厅办事员,希望他能制止那些人行为。
办事的警察扎了个低马尾,低着头,低眉看着手中资料,冷漠无视。
赫延心脏减速,慢慢地,稳稳地起伏。
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她的性格行为并不会因为职业要求而发生本质变化。
她背后是一个警徽。
下面是“为人民服务”五大红字。
赫延觉得她领导应该加强教育她。
经过一群人八卦的时候,有个抬臂的男人,手里卷着一沓纸张围在里面张扬得令人厌烦。
赫延抄着裤兜走近两米,脚下稳稳立定,目光淡淡地朝他们扫过去。
男人看见他,手臂僵硬不敢动了,也闭上了嘴。
赫延侧身经过,脸上盛点不耐,走了。
“听见了,他应该听见了!他大方没计较!你继续讲!”有人殷切道。
男人亏着心,胡编乱造一通:“……”
他们说同性恋犯罪率高,艾滋病几率高,他们说赫延漫漫寒夜脑子有病,莫非有自虐倾向,他们用他们的知识阅历配上嚣张跋扈的气焰和态度,去攻击赫延和谈迟。
私语声音更大了,变成了公开八卦。
已经成为一场华丽词藻的高歌侮辱。
赫延无暇顾及,背过穿着体面的烂人,何尝不是痛快酣畅地转身。
赫延接过女警亲自去茶水间倒来的一杯白开水,内心有些自责愧疚。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大家。”他言简意赅,向眼前短发女警道了歉。
女警笑面如花,缠住他胳膊,贴贴他胸口,说没懂他道歉的原因。
赫延看她年纪轻轻,清澈大眼睛里透出单纯,跟她道别:“这星期请假吧,别在你们局长眼皮底下晃。”
他抬起头喝水,喉间咽下滚烫,仰望一枚由国徽、盾牌、长城、松枝组成的徽章。
明光刺破暗夜,时间教会人轻描淡写,有而勿失,得而勿忘。
女警:“好的,哥哥,我工作忙啦,留个联系方式和常居住地,我下班去抓你。”
赫延把右胳膊疼嘶嘶地薅出来,把杯子塞给她:“下次吧,下次给你带只兔子玩。”
赫延踏出办公大楼,一道黑光刺了他一眼。
何牧穿着赫延为他买的其中一身黑衣黑裤,外套里面搭着也是赫延为他买的蓝衬衫,他自己又加了一条黑条纹领带,踏着一双黑皮鞋,皮肤雪白,笑容灿烂,站在赫延面前。
赫延觉得那笑瘆人诡异,脊椎骨发麻。
何牧衣冠楚楚,笑得满嘴褶子,从身后拿出一束新鲜玫瑰,红色耀眼又热烈,跟他们身上的黑色形成了衬托,像晦暗里纵生的炽热。
赫延一眼扫过,二十七朵。
“你还欠我三个吻。”何牧脸扑过来,嘴撅着。
赫延眼睛朝他打了一架,肩膀往后躲了两下。
“你送点吃的多好。”
何牧的唇没贴到赫延的脸,牵住赫延小手,跑了一百多米,往局大门外车边跑。
掀开后备箱,一筐果粒饱满、大小均匀、干净得有水滴掉下似的阳光玫瑰,散发出清新的酸甜味。
“太凉,不吃。”赫延崩出四个字。
何牧扣下后备箱,牵着赫延小手来到副驾。
打开车门,一束耀眼的玫瑰墩在座椅,剪掉了茎上刺,花朵洗择干净被裹上面糊,放油锅里残忍炸了,上面还撒了佐料,艳红上面有层油腻腻的金黄酥脆。
“你尝尝,很好吃。”
赫延内心哀叹,眼尾愁得也起了褶子似的,大步绕过他就走。何牧傻儿子净给他胸口添堵,堵,快堵死了。
“哎,赫延,别走这么快,还有我榨得鲜豆浆,热乎的,和我路上在一个老爷爷摊上买的粘火勺你吃不吃?”何牧半个身子往车里一探,全凭位置感觉,忙里抓瞎,又拎出来一兜十五个豆香浓郁的油炸饼子,白色塑料袋举在半空。
“什么东西啊?”
“你没吃过啊?你还是对锦西不太熟。”
“回家。”赫延捂了捂胸口,吐了一口鲜血。
他随身带着洁柔,掏出一片,偷偷擦了擦唇角,偷偷捏在手心里。
何牧拉开后座车门:“赫延,我们去哪?”
赫延把带着血的纸巾藏进衣兜:“……”
聋子。
何牧急急忙忙把副驾上的玫瑰佳肴挪放到后座,背身关车门时发现赫延目光右瞥一直在瞟他。
晨阳下赫延鬼鬼祟祟地把目光机智转向中间来。
何牧看着自己身上穿的新衣服,皱眉深思:赫延偷看他?赫延超级喜欢他!巨喜欢他!喜欢!喜欢!欢!
一辆巴士从赫延身侧左前方滑过,赫延一眼望过去,里面无空座。
何牧一把拉住赫延的手,把他薅过来,推进副驾。
“想跑?”何牧右手撑车顶,堵门。
“没有。”赫延已经落座了,蓝天浮云下一辆黑车亮得反光。
“赫延,你昨天今天又丢下我?”何牧弯着背俯视他不太开心的眼睛,抚摸他脑袋,说不准是心疼、自责、责怪还是委屈。
“没有,我等你了。”赫延视线正好对着他腿上穿得裤子,何牧蓝衬衫束进裤腰里,领带垂坠在他直起身来时它还越过腰线几分,往下就是……大爷的,给他挑的这个新裤子他穿得效果还是露露的。
“骗人,你等我我怎么没发现你,我刚开始一个小时才走二里地,我找你找得可仔细!”何牧拇指磨了磨赫延唇角,赫延自己一个人肯定没有吃饭,昨天中午、晚上、夜宵、今天早上……
“你稍微开得快一点啊。”赫延拍开他手,拉上了门。
何牧又恋恋难舍拉开了门。
赫延看他委屈巴巴停留不走的样子,骂了句:“大傻逼,你走不走?不走我开车走了。”
然后又把门拉上了。
何牧一听赫延要开走自己的爱车,立马从车后绕了一圈,坐上正驾。
赫延想跑就追着刚才开过去的巴士跑了,不给何牧跟上的机会,昨晚也是何牧自己没有跟上。
何牧:“你昨晚到家了不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修车擦车换垫子要账还把云危送医院了,活儿干得多么气人多么辛苦吗?”
“……”赫延朝左侧看了一眼,神色睥睨,居高临下,“你潜入我家了,收了快递。用我哥的锅做饭了?你用了他的刮胡刀?喷了他的发胶?谁允许的?”
“我没有跟他用一样东西的癖好。”何牧紧摁着方向盘,“赫延,我生气的时候你就完了,现在你背着我来看他,我正好生气。”
赫延睨着他,眼睛往他脸上戳了个洞。
送花之人浪漫熨贴,周全地捂着赫延的心,赫延拍拍他右胳膊,直直跟他讲:“哄你了,别生气了。”
“哼。”何牧心说哪有这么哄人的?人家哄人都是亲亲抱抱、温声软语,赫延看起来随时能把他脑袋摁方向盘上揍一拳,那个白里透粉的手指头停留在自己胳膊肘子上一秒都不到,就万分嫌厌地滑了下去。
我早上洗澡了啊。
“哼什么!你皮鞋是我给你买的那双Prada?衣服我给你买的春天的,你春天的时候再穿。”赫延感到失望没有亲自动手打扮漂亮儿子,何牧竟然早早地自己搭配穿上了。
“哼哼。”
“哼哼什么?”
“哼哼哼。”
“……”
“哼哼哼哼。”
“……”
何牧每哼一次就往尾边加一个哼,到家时能连续哼两分钟了,还自编了哀婉曲调。赫延进了何牧家门,灯还没有摸到,腰便被他从后面箍住。
“别紧张,赫延,这就是你家,到了我这跟回到你老家一样。”何牧感受到赫延肩膀绷得铁紧,往下看,略微凸起的屁股和修长的双腿也往前绷着,僵直身板往前倾斜着。
哼,赫延根本没有让他碰的想法。
赫延抓开何牧又重又狠的咸猪手,脱离他温情的背后抱,小腿动了下,黑色工装裤带风,嗖嗖嗖往昏沉的客厅里溜了进去。
何牧满意地笑笑。
赫延把何牧家当自己家,走到卧室找了一台笔记本,盘坐到大飘窗上,输入他经常输的密码,重复翻查资料,找人。
他先联系上了打官司的关键人物,两名律师,一名是郭盛,一名是徐阶。
郭盛是赫延目前经常采用的一个还算负责的市内专职律师,具备了独立出庭资格,能力暂且不论,何牧的网暴风波是他处理的,后续影响没有择干净,时常有几个大胆的账号冒出头,赫延让他再清理完成功交付。徐阶是赫延联系到的红圈所的一位一级律师,能力自然比郭盛强,他们红圈所也有鄙视链,赫延就直接找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律所。
赫延再接着找另一只大老虎,锦西市前任公安局长涂山山,当年为周国民开后门的老丈人。网上公开的资料就一点,找他违法犯罪行为有点困难。
何牧边用力亲吻赫延香喷喷的脖子,边往屏幕上瞅了一眼。
这不是出现在他家小区里的变态老头吗?
难道赫延看上他了?小头招耳,穿身藏蓝制服、右胸戴个党徽有点姿色。
何牧气得牙痒痒,往赫延左侧脖子里继续狠狠地咬了一口。
“吃饭。”他说。
赫延左侧脖子上留下一个血红印,何牧亲人时没轻没重,跟原始野人吃肉差不多。
他一边忍疼,一边敲着键盘跟徐阶助理说明情况,再一边心不在焉地回旁边叽叽喳喳的何牧:“饭在哪?”
何牧把一碗暖胃清香米粥端放在赫延使用的小桌子上,搁在电脑旁边,赫延左手侧。
赫延捡起来,碗璧温度温热,里面应该不烫,尝试碰了碗边一口米汤,果然不烫,他就张开大嘴覆过去,稀里哗啦,嚼都没有嚼直接让米粥淌过喉咙坠进了胃袋里。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看屏幕。
他一直在卧室不出去,何牧做好了饭菜就直接从自己房间角落抽了一个置物架,五个圆圆的白抽屉糖葫芦似的连在一块,每一层静放着一盘饭菜,荤素齐全,香气馥郁。送完米粥,何牧转身连忙在最上层三只勺子里挑来挑去,左边一只银色最小的,中间一只银色中号的,右边一只带蓝颜色大号的,他应该第一眼选小的,赫延嘴小,饭相优雅,可是小的万一他吃一口就放下摆手不吃了呢,选中间的好像还不够,索性捡起一个大号的,漂亮的,干起饭来舒畅的,慌慌忙忙搁到胸前平复心情,准备以最帅状态送出去,之后再把提前酝酿的甜言蜜语说出去,挑完勺子做好心理预期他再撅着大腚转了半个身,握着一柄大勺还没有送过去,就看见桌角放了一只空碗:“……”
“你倒了,倒哪里了?”
他茫着脸在飘窗上上下下找得团团转,甜言蜜语憋进了肚子里。
“我什么时候倒过你做的饭。”赫延哀叹。
何牧:“……”
他让赫延再吃点他做的饭菜,光喝粥营养不均衡,赫延说:“饱了。”
“饱了肚子还是空的,再吃点。”
“饱了怎么吃?”赫延讪讪。
何牧看着赫延眼圈尚未消散下去的红,像受了委屈似的,蹲地板上,忐忑问:“谈迟和你是不是分手了?你别难过。”
赫延暗自惆怅:“没有,不难过。”
他怎么允许何牧大傻逼问出这种问题之前没揍他,问完之后的一秒也没有揍他呢?
何牧松一口气,祈盼他俩分手,但也不要太突然,没有准备过程赫延会难受,要分也是他帮赫延去跟谈迟那里说。
“赫延,警局是不是有人欺负,把你弄哭了?”何牧仰头问。
“没有。”赫延干脆果断。
“可是你眼睛是红的,怎么难受哭呢?谈迟,还是谈迟给你说了什么对不对?他骂你了!”
“……”赫延绷着脸无语了。